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蒋随愣住了:“可是……那样的话,小肆的事情不是会闹得更大?”她担心这样反而会刺激到蒋肆。
  蒋成博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病房:“一味躲避和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伤害延续。徐泽风必须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们一家的生活好不容易回到正轨,我不能再让谣言毁了蒋肆。”
  说完,他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蒋随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桶,跟着他进去了。察觉有人进来,蒋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蒋成博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了看床头柜上没动过的水杯和水果,又看了看蒋肆消瘦的侧脸。
  “手还疼吗?”
  蒋肆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
  蒋成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刚才在门外,和你姐姐商量了一下。徐泽风那边,我会处理。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他必须为他在学校里说的那些话负责。”
  蒋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蒋成博看着他,继续道:“我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追究一个人的责任就能抹平的。我也知道,我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几分。
  “我错过了你很多年,接你回来,却又用错了方式。”蒋成博的声音很低,“我总想着,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严格教育你,让你出人头地,就能弥补,就能让你忘记过去,好好生活。可我忘了问你,你想要什么,你痛不痛,怕不怕。”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你妈妈……我也亏欠太多。”提到宋依暇的名字,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但现在说这些,可能都太晚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蒋肆的肩膀,在半空中又停住,最终轻轻落在了被子上。
  “蒋肆,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或许我怎么做都没用。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过去叫什么,经历过什么,现在,你是蒋肆,是蒋家的孩子。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难听的话,蒋家会替你挡着。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你姐姐很担心你,裴之他……也很关心你。我们这个家,或许不够温暖,或许还有很多问题,但它现在是你的家。”
  蒋成博说到这里停下。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暮色降临,霞光洒满天边,合着淡淡的蓝紫色。
  蒋肆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蒋成博也不着急蒋肆回应,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
  蒋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想说的刚才蒋成博已经说完了。
  “小肆,我不多打扰你了,我把汤放在这里,你想喝随时都可以。”蒋随放下汤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蒋肆一人。
  蒋肆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眼泪,无声地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洇入雪白的枕套,消失不见。
  ——
  张姨提着保温饭盒推开病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过,但不算整齐,带着人躺过的褶皱。窗户关着,窗帘拉开一半,下午惨淡的天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单上。
  “小肆?”张姨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饭盒,赶紧去卫生间看,又拉开衣柜,都没人。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慌忙掏出手机给蒋随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蒋随的声音透着疲惫:“张姨,怎么了?”
  “小随!小肆不见了!病房里没人!我到处都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蒋随松了口气的声音:“张姨您别急,吓我一跳。小肆他没事,他给我发微信了,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透透气。我今天一直在开会,忙忘了跟您说一声,害您担心了。”
  张姨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长长吁了口气:“哎哟,可吓死我了……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病房里也不是个事儿。小随,那小肆什么时候回来?晚饭……”
  “随他吧,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晚饭不用特意留,他要是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吃的。张姨,您也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医院这边我看着。”
  挂了电话,张姨看了看空病房,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饭盒,轻轻带上了门。
  蒋肆站在福利院大门口。福利院果然已经搬迁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了锁。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和一栋栋破败的灰色小楼。
  蒋肆觉得现在看这里,感觉更让人窒息了。
  蒋肆沿着围墙慢慢走。他记得后面有一处围墙因为年久失修,砖块松动,一些调皮孩子经常从那里偷偷翻墙出去。
  蒋肆找到了那面墙,以前觉得好高,现在在他这双大长腿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蒋肆摩拳擦掌,轻轻一跃就翻了过去。
  跳下去的瞬间蒋肆右腿又传来一阵无力。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拍了拍手上和裤腿蹭到的灰尘,站直身体,环顾这个他曾经度过人生最灰暗也最隐秘时光的地方。
  一切都变了样,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操场上荒草齐腰,滑梯和跷跷板锈蚀得面目全非。他没去逛其他地方,朝着院子最偏僻的那个角落走去。
  拨开几乎将小路淹没的枯黄杂草,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然后,他看到了它。
  那架秋千。
  它还在。
  它看起来比以前更破了。铁链上的红漆早已掉光了,不过作为座位的木板倒是还在,经历过风吹日晒中间裂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
  风穿过废墟,带着呜咽般的哨音,吹得秋千微微晃动,铁链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蒋肆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手指拂过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铁链。
  然后,他笑了。
  “老伙计,”蒋肆自言自语,“你看你变得这么破,我都不敢坐上去了。”
  “不过我也不需要坐了。”蒋肆抬头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暮色全收入眼底。
  “我不会再孤单了。”
  蒋肆去吃了碗清汤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到了锦绣苑。
  夜色已深,小区公园里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走到公园,那架秋千还在。
  他坐了上去,没有荡,就静静地坐着。秋千的链条冰凉,他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群孩子常打篮球的篮球场。
  他想起阳光下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孩,想起他笨拙地接球、被砸到头却依然笑得灿烂的样子。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就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夜风把他手脚都吹冰凉了。
  累了。他深深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蒋肆想着再坐一会儿就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他面前。
  蒋肆身体一僵,没有抬头。估计是巡逻的保安,或者哪个睡不着来公园散步的老大爷。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这个声音!
  蒋肆猛地一震,即使一两个星期不见,蒋肆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许望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夜风吹动他柔软的发梢,身影清瘦挺拔,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许望。他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很想他,想马上冲上去抱住他,亲他,向他诉说这些天自己所有的难受。
  但他根本不敢,也没脸这么做。
  许望沉默了很久,在口袋里掏了掏,随后朝他伸出手。
  掌心摊开,是橘子糖。
  许望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只是将那颗糖又往前递了递,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蒋肆的视线模糊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颗糖。冰凉的糖纸,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蒋肆接过糖,许望忽然弯下腰,蹲了下来,与他视线平齐。
  然后,许望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蒋肆冰凉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怕。”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时间,在这一刻轰然静止。
  蒋肆怔怔地看着许望。他早该想到的。在第一次见到许望,对许望心动的那个瞬间就该想到的。
  原来是他。
  一直都是他。
  那个在他人生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递给他一颗糖,告诉他“别怕”的男孩,就是许望。
  就是他偷偷喜欢了那么久,仰望了那么久,却又觉得自己永远配不上的许望。
  许望笑了,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和八年前如出一辙。
  “宋淮,好久不见。”
  巨大的冲击让蒋肆的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颤。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他冰凉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是你?真的是你?”,想为当年牵连他受伤而道歉。可喉咙里像是被沙砾堵得水泄不通,除了破碎的哽咽,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蒋肆一把将许望拥进怀里,趴在他肩头抽噎。
  蒋肆简直要哭得呼吸不过来了,许望笑着替他擦眼泪和鼻涕。
  “你看你,再哭就不帅了。”许望哼道,“我可是颜控,你要是变丑了,我就踹了你另寻新欢。”
  听到这话,蒋肆才破涕为笑。
  “其实,在你看我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你了。”
  “当时我觉得你好帅,怎么会有男孩子集美貌和忧郁一身,和我平时认识男生完全不一样。”
  “我也想认识你,但——”许望笑得温柔,“我也不好意思呀。”
  蒋肆笑了:“说实话,你当时打球的样子好傻,我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被打了还傻笑。”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明明知道徐泽风住在锦绣苑还隔三差五地来这儿,找打啊?”
  蒋肆吸了吸鼻子:“因为只有来这儿,我才能看见你。”
  许望眼眶微红:“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也不好意思啊。”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
  许望轻轻地捧着他的脸,一脸认真:“你好,宋淮,我叫许望。”
  蒋肆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遭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和许望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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