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回到家，天已经黑尽了。
　　蒋肆已经累得彻底瘫在沙发上了。
　　如果不是想到许望还在家里等着，蒋肆现在就想躺在沙发上睡到天亮。
　　蒋肆强撑着身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背起书包被蒋随叫住了，让他多坐一会儿再走。
　　蒋肆停下脚步，又坐了回去。蒋随看着蒋肆，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带着柔软。
　　“小肆，今天……姐真的很开心。”她顿了顿，目光细细描摹着蒋肆俊秀的眉眼，“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就我们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看电影，逛街，玩游戏，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蒋肆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蒋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因为……因为身份的原因，一直不喜欢过生日。觉得这个日子没什么值得庆祝的，甚至厌恶。但是小肆，我还是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郑重。
　　蒋肆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喉头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睫，手指紧紧地揪着衣服。
　　“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虽然我们家情况复杂，但我有了你这个弟弟，我并不后悔。你小时候那么别扭，那么倔，可我知道，你心里是暖的。我知道你也很想成为我们的家人，只是那件事情让你难以启齿，让你背负愧疚地活下去。”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蒋肆紧皱眉头，努力调整呼吸。
　　“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这么高。”蒋随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我常常想，如果你没有生病……该多好。”
　　蒋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擦拭。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但是，姐姐真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大学毕业，看着你工作，谈恋爱，结婚。一点点地看着你变成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的声音破碎，看向蒋肆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眷恋。
　　蒋肆愣在原地，身体僵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何尝不想？他何尝不想像普通人一样，拥有漫长的、可以肆意挥霍的未来？他何尝不想看着许望毕业，和他一起规划以后的生活，甚至更遥远的以后。
　　可是“如果”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蒋随颤抖的肩膀。
　　蒋随也不管了，用力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压抑地哭了出来。
　　蒋肆任由她抱着，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湿热。他抬起头，看着客厅天花板上明亮的吊灯，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泛起泪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姐，我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许望……还在等我。”
　　蒋随在他肩上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他。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蒋肆应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蒋随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小肆，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姐姐最骄傲的弟弟。”
　　蒋肆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蒋肆站在别墅门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这样才能将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压下去。
　　“蒋随。”蒋肆眼泪流下来。
　　“你也永远都是我最骄傲的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想我弟弟了[爆哭]


第121章 跨年
　　回到锦绣苑，许望家所在的单元楼灯火通明，唯有他们住的那一层窗户是暗的。蒋肆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并没有许望发来的新消息。这个时间，许望应该早就放学回来了才对。
　　他加快了脚步，上楼，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许望？”蒋肆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漆黑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反手关上门，摸索着想去按墙上的开关。许望是不是临时有事出去了，或者在房间睡着了？
　　蒋肆现在心情更糟了。他本想一回来就能看见许望，他现在好想抱抱他。
　　“啪”的一声轻响。
　　房间里像是有人出来了。
　　一簇温暖的火光倏然亮起，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向客厅靠近。
　　蒋肆摸灯的动作顿住，循着光望去。
　　许望的脸在烛光里摇曳，他手里端着一个不算大的奶油蛋糕。蛋糕做得简单，纯白的奶油面上，裱着一圈儿花边，里面堆满了水果。正中央，插着一根造型精致的数字蜡烛——18，跳跃的火苗在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映出点点暖金色的光晕。
　　蒋肆看呆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许望边唱生日歌，边向他走近。
　　许望穿着睡衣，身形清瘦挺拔，站在那片唯一的光亮里，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许望？”蒋肆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你这是……”
　　“回来了？”许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不爱过生日的胆小鬼。”
　　蒋肆低头看着蛋糕，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眼眶发酸，又抬头看许望，喉结滚动，问：“你……你怎么知道……”
　　“是蒋随姐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说：“她说，你不喜欢过生日。但她希望至少十八岁这一年，能有人陪你一起。”
　　蒋肆呼吸一滞，眼前瞬间模糊了一片。
　　蒋随……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看着许望，看着那簇微小的烛火，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端着蛋糕，耐心等待他的回应。
　　等了好一会儿，蒋肆才极其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我……我不喜欢过生日。”
　　蒋肆以前很喜欢过生日，宋依暇病情没那么严重的时候，生日那天都会给他买个小蛋糕，给他做他最爱的糖醋排骨。
　　宋依暇总说，蒋肆的生日很特别，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既像在告别过去，又像在迎接新年。
　　宋依暇死后，蒋肆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
　　“我真的不喜欢过生日。”
　　“我知道。”
　　“这个日子没什么好的。”
　　“嗯。”
　　“它提醒我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明白。”
　　蒋肆每说一句，许望都会回答。
　　简单的回答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烛火还在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年轻的脸庞。
　　蒋肆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眼眶里的湿热。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红痕明显，眼神里又多了一丝眷恋。
　　他看着许望，哑声问：“……那你呢？你觉得我应该过这个生日吗？”
　　许望迎着他的目光，往前走了一小步，将蛋糕更近地送到他面前。烛光跳跃，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蒋肆，我知道这个日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对于我而言，它的意义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它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我很感激这一天。”
　　“所以，”许望将蛋糕又往前递了递，“十八岁快乐，蒋肆。许个愿吧。”
　　那一刻，万籁俱寂。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上跨年的人潮欢呼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浓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轻轻颤抖。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许愿。
　　他没有许什么长命百岁、病情好转的愿望。那些太奢侈，他也知道命运从不轻易施舍怜悯。
　　他只在心里，用尽所有的虔诚，默念了一句：
　　“愿眼前人，岁岁平安。”
　　然后，他睁开眼，俯身，吹熄了蜡烛。
　　“呼——”
　　光明骤熄，黑暗重新降临。
　　“你等我把蛋糕放一下。”
　　许望放下蛋糕，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轻轻往前一带。紧接着，一个带着薄荷气息的拥抱将他紧紧包裹。
　　蒋肆埋在许望肩头抽噎，许望抚着蒋肆的后背，轻声道：“愿望会实现的。”
　　“现在，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我的蒋肆。”
　　蒋肆哭得更厉害，把许望抱得更紧。
　　蒋肆还想再抱一会儿，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蒋肆掏出手机，屏幕上“临江F7”的群聊图标疯狂跳动着，甄晴朗发起了多人视频邀请。
　　“是甄晴朗。”蒋肆看向许望。
　　“接吧，”许望笑了笑，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走到走廊按亮了客厅的灯。“估计是约着一起跨年倒数。”
　　光亮的瞬间，蒋肆和许望都被光刺得闭上了眼。好不容易适应了，蒋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听键，顺手也点了免提。
　　许望也接通了，将自己的手机和蒋肆的一起放在了落地窗的书架上，让摄像头能照到两人。
　　手机屏幕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小窗口，一张张帅哥美女的脸挤了进来，嘈杂欢快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客厅。
　　“哈喽哈喽！看得到吗？听得到吗？”甄晴朗的大脸占据了中心位置，他在滨江的沙滩上，身后人山人海，嘈杂得厉害。
　　“看到啦！甄晴朗你这背景太吵了！”林佳的声音清亮地传来，她也在家里，乔薇坐在她旁边看电视，看到林佳打视频热情地凑过来打招呼。
　　“哈喽！阿姨好！”
　　乔薇笑道：“小朋友们好呀！佳佳，这都你同学呀？”
　　“嗯。”
　　乔薇哎了一声，说：“你们学校卡颜啊？个个儿都长这么好看！”
　　李潇潇被乔薇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谢谢阿姨！您也长得好看，特年轻，跟花儿一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