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近代现代)——不见南枝

分类:2026

作者:不见南枝
更新:2026-02-28 19:28:55

  北城。曾经他日思夜想都想回来的城市,现在终于回来了,但蒋肆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出了高铁站,蒋肆没有立刻联系萧立。
  他没有带什么行李,就背了个包和吉他盒。他环视了一圈儿,高耸的玻璃幕墙、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空气中那股北城特有的干燥又带着熟悉的气息。
  蒋肆深吸一口气,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帅哥,去哪里?”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方言口音很重,还好蒋肆听得懂。
  “梧桐巷,谢谢。”
  “好嘞!”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车在一条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巷子口停下。
  蒋肆下车,他背着琴盒,脖子上挂着耳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来,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却透着一股清冷。
  他举起DV,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个世界。镜头拍了牵着孩子手的母亲,拍到街角牵手散步的情侣,也拍到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老人。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这条街蒋肆走过无数遍,没感觉有多孤独,再次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蒋肆轻轻地笑了。他曾以为,推开许望,是将自己放逐回以前这样的荒凉里独自承受。可真正身处其中,他才发现,这种孤独远比想象中更难熬。尤其是在感受过许望带来的那份温暖之后。
  蒋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目光落在左边一栋外墙涂满夸张彩绘的建筑上。“破茧”音乐俱乐部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褪色,却依然醒目。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俱乐部里光线昏暗,只有舞台区域的灯亮着,几个身影正在调试设备,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笑骂。
  “萧哥,你这底鼓声音不对!”
  “你丫耳朵聋了吧?我觉得挺好!”
  “萧哥,明明就是你错了!”
  蒋肆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时间有些恍惚。萧立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敲得宇宙无敌天下第一棒。时光仿佛倒流了,他好像还是那个背着吉他、踩着点来排练的蒋肆。
  “贝斯声音再沉一点……对,就这样!”萧立背对着门口,正抱手指导曲慕婷,不出意外被曲慕婷踹了一脚。
  “你好,请问你是乐队成员吗?迟到了请到那边登记。”一个女孩微笑着走过来问。
  蒋肆捏紧了吉他皮带,“我……我不是——”
  陌伶最先看到站在阴影里的蒋肆,弹琴的动作瞬间停住。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怎么了你们俩?”萧立察觉到异常,皱着眉头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蒋肆。
  时间仿佛静止了好久。萧立手里的鼓棒“啪嗒”掉在地上。
  “我操!”他几乎是跳下舞台的,冲过来一把抱住蒋肆,用力拍着他的背。
  “你他妈真的来了!消息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放鸽子了!”
  其他乐队成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喜:“肆哥!想死你了!”
  “蒋小肆!你这家伙,离开这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肆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蒋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眼角微微弯了起来。他放下琴盒,轻声说:“刚到的,想给你们个惊喜。”
  萧立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也憔悴了。临江二中不愧是重高,学习上折磨人,感情上也折磨人啊。”
  蒋肆笑着打了他一下:“别含沙射影的。”
  “我说的是事实。正好!”萧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舞台上带,“来了就别想跑,今天必须合练。‘凛冬烈火’音乐节的曲目我们都排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蒋肆很久没有再站到舞台上了,突然被拉到舞台中央,看着下面零零散散站着的人,心里竟有些紧张。
  “我……很久没弹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阿杰把话筒递给蒋肆:“肆哥,你可是我们主唱吉他手,肌肉记忆忘不掉的!”
  曲慕婷已经把他背上的吉他盒打开拿出来:“试试嘛,就《晴天》的前奏也行。”
  蒋肆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又想起萧立那晚在视频里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吉他。
  皮带搭上肩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重量感让他微微一颤。蒋肆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他拨动了第一个和弦。
  旋律出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蒋肆现在很紧张,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音符里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萧立眼睛亮了起来,抓起另一把吉他递给阿杰:“来,跟上!”
  其余四人默契地回到各自的位置,鼓点加入,贝斯和电子琴低沉地铺底。前奏过后,阿杰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蒋肆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
  去他妈的渐冻症!哪怕明天就死,他蒋肆今天也要尽情地弹一曲!
  一曲终了,汗水顺着蒋肆的额角滑落。他轻轻喘息,手指还按在琴弦上。
  俱乐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啊!那个帅哥好厉害呀!是新来的吗?”
  “看他的样子,好像和跳跳糖乐队很熟。”
  “我知道他!他叫蒋肆,是跳跳糖前任吉他手!”
  “牛逼!还是那个蒋肆!”萧立激动地敲了一通鼓。萧立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他妈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蒋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弹起吉他,还有机会站上舞台,真好。
  “再来一遍?”他轻声问,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
  萧立红了眼眶,嘴唇微抖:“老蒋,欢迎回来。”
  ——
  临江二中,课间。
  “这都第三天了!肆哥到底啥情况啊?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甄晴朗抓着他那头卷毛,急得在走廊里转圈,“邱老师说他是请假休息,可这休得也忒沉了吧?别是出啥事儿了!”
  林佳靠着栏杆,眉头紧锁:“我问过蒋随姐了,她说蒋肆没事,就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可这也静得太吓人了。”
  牟大志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插嘴:“会不会是……失恋后遗症犯了?我表哥当年失恋,在家关了整整一个星期,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的,跟野人似的。”
  林佳翻了个白眼:“蒋肆又没有谈恋爱,哪来的失恋?”
  牟大志反驳:“你又没有在蒋肆身上装监控器,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谈恋爱?”
  许望正坐在座位上做题,心不在焉的。
  就在这时,许望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本来不想理会,鬼使神差地还是点开了。
  发信人是萧立。
  【是个帅哥:嘿!小美人儿会长!还记得我吗?】
  许望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关掉手机,萧立又发来一条消息。
  附件:图片(【凛冬烈火】音乐节电子门票-内场VIP区)
  【是个帅哥:12月1日,北城东方时代广场!我们跳跳糖乐队主场!蒋肆归队首秀!这场面,这历史性时刻,你不来见证一下说不过去吧?】
  萧立发来一张照片,是蒋肆坐在角落弹吉他的照片。
  许望的心脏猛地一跳。蒋肆回北城了?还要参加音乐节?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萧立的信息又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是个帅哥:哎呀,不过说真的,小会长,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峻点!】
  【是个帅哥:蒋肆这小子,回来这几天状态怪怪的,排练完就一个人发呆,抱着个DV看半天,问他啥也不说。】
  【是个帅哥:昨天还听他跟他姐打电话,支支吾吾说什么“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呆上一阵子,临江那边先请着假吧”。】
  【是个帅哥:我听这意思,怎么像是……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啊?】
  【是个帅哥:你说他会不会是觉得临江压力太大,或者受了什么情伤,想躲回北城疗伤,疗着疗着就不想走了?】
  “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
  萧立的消息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望的心里,让他瞬间手脚冰凉。之前所有的冷战、争吵、互相折磨,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坏的指向。
  蒋肆可能真的想要离开,用逃避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恐慌,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恐慌,瞬间裹住了他。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走廊外的甄晴朗几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许狗,你怎么了?”林佳担忧地问。
  许望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他坐下,手指有些发抖地退出聊天界面,飞快地打开购票APP,查询周末前往北城的高铁票。
  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他的心又是一沉。周六的票早已售罄,周日白天的车次也全部显示灰色“无票”。只剩下周日晚上最后一班,17:05从临江东站出发,抵达北城南站的时间是22:48。
  将近晚上十一点。
  这说明他即使买票出发,也要等到深夜才能到达北城。而且他要怎么向邱秋说?要怎么和许兰慧说?见到蒋肆了又该怎么说?还没想好到了北城该怎么办……
  但是,一想到萧立话里话外暗示的“蒋肆可能不回来了”,想到那个笨蛋可能正一个人缩在北城的某个角落,再次用厚重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甚至可能真的就此退缩,许望就觉得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犹豫和顾虑在强烈的“怕见不到他”的恐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没有再迟疑,指尖在“预订”按钮上重重一点,买了票。
  【订单确认:临江东-北城南,12月1日,17:05-22:48,二等座。】
  看着购票成功的提示,许望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呼吸。
  票已经在他的冲动下买了,现在该担心的是怎么和许兰慧交代。
  星期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许望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冲动之下买票是一回事,如何面对许兰慧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实话实说为了一个闹别扭可能不回来的同学,一个人连夜前往北城,这个理由在极度关心他安全的许兰慧那里,绝对通不过。
  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更衬得屋内寂静得令人心慌。他必须打个电话,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请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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