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分类:2026

作者:温飞飞
更新:2026-02-27 19:35:11

  “那是因为你口不择言。我生气。”玉含章一巴掌打上步明刃的手腕。
  步明刃吃痛,却不收回手:“忠言逆耳,我这是为你好。”
  说着,步明刃不顾玉含章的拒绝,又垂头,缠缠绵绵地吻上来。
  “……”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玉含章只觉得被他吻得身体发软,灵力激动澎湃。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啊——!!”
  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充满惊恐的尖叫,是夷则的声音!
  “我去看看!”
  玉含章脸上的薄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一把推开步明刃,顾不上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转身就朝着声音来源疾掠而去。
  在调动灵力的刹那,玉含章清晰地感觉到,经脉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
  这认知令他心头莫名一乱。
  “喂!你别急,当心有诈!” 步明刃立刻跟上,与玉含章并肩而行。
  他的目光瞟过玉含章流畅的动作,心里嘀咕:好歹是有点效果,下次他会更配合了吧……
  两道身影如疾风掠过林梢,瞬息间,已落入密林最深处。
  眼前景象令玉含章心悸。
  参天古木将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一股淡薄却诡异的迷障在林间弥漫,带着甜腻的腥气。
  夷则瘫软在地,双目紧闭,原本清丽的面容再次被浓稠如墨的魔气覆盖,那些魔气正疯狂地向她心口汇聚,将胸腔处浸染得一片死黑。
  她一只手臂无力垂落,另一只手却顽强地指向昏沉天空,嘴唇艰难翕动,反复呢喃什么。
  “心魔反噬,魔气入体。”步明刃只扫了一眼,声音便沉了下来,“魂已离体,没救了。现在撑着这具躯壳的,只是一缕不甘的执念。”
  玉含章半跪在夷则身边,终于听清了她破碎的呢喃。
  “灯……灯……”
  灯?
  玉含章心头猛地一揪。
  夷则从小就怕黑。就连夜里安寝,也定要在床头燃一盏红烛。摇曳的烛光映着她恬静的睡颜,成了那些年西灵山夜晚最常见的景致。
  林钟常举着烛台逗她:“夷则,你上辈子莫不是株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夷则拢着被子坐起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光的地方,心才不会迷失。”
  此刻细想,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夷则已埋下了心魔?
  玉含章垂首,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紧握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玉含章。”步明刃的声音收敛许多,轻声劝慰,“人死不能复生,她的魂魄既已去往轮回,你……看开些。”
  玉含章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夷则半悬在空中、兀自指向天际的手。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间磨出来的:“夷则,安心走吧。黄泉路上,沈无度、林钟会替你掌灯。”
  “道心不散,魂魄便会永存。大道得成那日,你我终将再次相遇。”
  玉含章话音未尽,夷则的手终于垂下。
  一条干枯的手绳滚落在地。
  那是一条五种灵植编织而成的手绳,颜色黯淡,却能辨出巧思与心意——清冷的月华草、明艳的赤阳花、孤直的霜骨竹、温润的云梦藤,以及象征羁绊的双色回心草。
  玉含章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认得此物。
  三个月前,他们五人皆感应到飞升契机,准备共赴无有乡,清除最后心魔的前夜。
  月色清朗,夷则踏着露水而来。
  “此去无有乡,吉凶未卜。若能一同飞升,自此仙途共济,日日可见;倘若……倘若缘法不至,也愿我们见绳如晤,莫忘今朝。”
  当时,夷则笑着,将手绳一一分赠给他们。
  玉含章记得,自己素不喜饰物,但感念夷则的心意,便将它挂在了静室床头的剑架上。
  云何接过时,笑容温雅,道了谢,转身后,却不知随手弃于何处。
  沈无度结果便微微蹙眉,觉得此物过于稚气,与他太一仙宗的形象不符。
  林钟则拿着它研究了半天,最后,兴致勃勃地说要试试能否炼化成一件有趣的护身小法器……
  唯有夷则自己,将这条手绳戴在腕上,从未取下,直至生命终结。
  玉含章眼眶骤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夷则,声音颤抖:“二十年朝夕相对……我竟从未察觉,她被心魔侵蚀到这般地步……”
  步明刃眉头紧锁:“心魔本就是人性中最晦暗、最不愿示人的念头所化。别说你了,有时候连自己都未必能知道心魔的存在。你不必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玉含章含糊地应了一声,背手擦泪,却有一滴泪正正砸在夷则的手背上。
  夷则的躯体如晨雾般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晶莹的露水,无声地渗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气。
  玉含章怔忪。
  是了,夷则,百草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对万物生灵有着近乎偏执的温柔。
  她总爱在清晨,逼着玉含章、云何、沈无度、林钟四人采集新鲜朝露,说是以此净面,能涤荡浊气,亲近自然。
  林钟一边认命地帮她举着瓶子,一边调侃:“夷则,你怕不是天生骨子里就是水做的吧?这么爱折腾这些露水珠子。”
  夷则也不恼,眉眼在晨曦中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清凌凌的:“水不好么?水可化云、化雨、化雪、化冰,能滋养万物,亦可包容万物。若我死后……化作无拘无束的水,或是归于朝露,或是汇入江河,或是润物无声,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怎么会……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玉含章恍惚地想。
  那些无关修行的琐碎言语、无谓的嬉笑怒骂……
  林钟带着笑意的调侃;夷则温柔而虔诚的模样;沈无度在一旁无奈的神情;云何唇角含笑的侧影……
  翻涌、回放,分毫毕现。
  道心不散,便会魂魄永存。待修成大道那日,终于一日相见,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这么……无法释怀。
  玉含章几乎是仓皇地抬起手,一道灵力挥出,将地上最后一点湿润的痕迹彻底驱散。


第13章 心事眼波难定
  步明刃不是个善于说安慰话的人,此刻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话。
  想了想,步明刃蹲下身,伸出手,握着玉含章颤抖的手。
  “她的心魔被完全激发,和无有乡的事脱不了干系。你好好把伤养好。”步明刃的声音有些发紧,“等你伤好了,好好修炼。我们一起想办法,直接杀上九重天,把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揪出来,宰了便是。到那时候,你就能慰藉她了。”
  “我没这么想过。”玉含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挺直了脊背,挣开了步明刃。
  “什么?”步明刃一怔,看向玉含章。
  玉含章那双清冷的眼睛,眼尾染着红色,如同雪地上的残阳。
  “我想要去极北之地,登天梯,陈情告状。”
  “为什么?”步明刃简直不能理解,眉头拧成了疙瘩,“有更简单直接的法子不用,非要绕那么大圈子?”
  “这是我修的道。我所求的,从来不是手刃仇敌的快意,而是规则之下的公义。如果人人都信奉以力破法,恃强凌弱,视天道伦常与既定规则如无物,那这世间秩序将荡然无存,公理也将沦为虚言。我想要的是,按照规则,堂堂正正地,讨回一个公道。”
  步明刃最不耐烦讨论这些虚的。
  但此刻,见玉含章的思绪终于从夷则逝去的悲痛中稍稍抽离,他便觉得,就算谈论这无聊的“道”也算值得。
  于是,步明刃哼了一声,反驳:“规则?公理?那都是强者制定的玩意儿。等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你说什么是公理,什么就是公理。费尽心思去遵守别人定下的条条框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捆住手脚?我看你啊,就是被那些圣贤书和宗门戒律给教傻了,框住了!”
  “如果力量是唯一的真理,那魔物强于人族百倍,为何统治这人间的是人,而非魔?”玉含章声音渐沉,“维系这世间的,从来不是纯粹的暴力,而是规则——是万物运转的法则。”
  步明刃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话来驳斥。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理不清头绪。
  “……说不过你。”步明刃偏过头,很是无可奈何。
  玉含章叹了一声:“这个问题,待我们日后再论不迟。”
  日后?
  步明刃原本因辩论落了下风而有些郁结的心情,在捕捉到这个词时骤然放晴。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个字眼——这岂不是说,玉含章默认了他们之间还会有很多个“日后”?
  步明刃心头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玉含章转向夷则消散的方向,神色重新变得庄重:“眼下最要紧的,是送夷则最后一程。待我送她的执念往生,我们便速速离开此地。”
  “嗯嗯。我帮你!赶紧的,送她走。她走了,咱们就走!”步明刃迫不及待。
  玉含章运转体内灵力,掌心升起一簇温暖火焰——净化之火。
  火焰所及之处,魔障如春雪遇阳,悄然消散。
  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一道虚幻的魂魄缓缓成形。
  人有三魂,夷则主魂已走;此地只有为夷则执念而遗留,而徘徊不去的一缕魂。因此看起来,比起寻常魂体要虚幻几分,带着几分混沌不明的朦胧。
  这缕魂唇角含笑,眼中已洗净所有阴霾,恢复了从前的清澈。
  “玉含章,他对你居心叵测,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魂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玉含章缓缓转过头,看向步明刃,眼神里是明显的探究。
  步明刃心里咯噔一下:“她、她胡说八道。你怀疑我对你居心叵测吗?我步明刃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想害你。我要是想害你,天打雷劈。”
  步明刃指天画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证清白。
  “想来……是她误会了你吧。”玉含章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为淡淡的无奈。
  步明刃连连点头,语气夸张:“对对对!就是这样!绝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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