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玄幻灵异)——君不渝

分类:2026

作者:君不渝
更新:2026-02-27 19:18:23

  “你因楚无春生了心魔,我自然要管。”青圣仿佛真是个体贴弟子的好师尊,一一道来:“可要让你凭剑术胜他,没有可能。”
  傅云为掩藏讥诮和杀意,竭力放大自己的愤懑和不服:“我也有剑,为何胜不了剑尊?”
  青圣:“因为他是剑灵化生。”
  傅云:“……剑灵?”
  青圣看他眼巴巴瞧自己,笑意加深,终于不再吊他胃口:“是啊,剑灵。从剑主的尸骸里生出,也继承了剑主的记忆。”
  青圣娓娓道来。
  那剑主是一个刺客。
  刺客杀了皇帝,却没有活过雷劫,反倒是他的剑,在天地人三气——剑主死后归还天地的灵气、天雷引动的天罡、龙脉散出的地煞中——的聚合中,炼出了剑灵。
  任平生,生凭人。
  刺客是许国人,许二十四世为楚所灭,因此澄明子为任平生改姓为“楚”,想叫他淡看朝代更迭、春秋轮转,勿要执念凡尘。
  傅云不能不深呼吸,压制惊悸。
  难怪、难怪说想杀楚无春,要打断他所有骨头。因为皮肉本就不是他的根本,剑骨才是!
  青圣继续:“剑灵,都是一根筋、缺心眼的东西,可这人心爱恨,恰好是你擅长的。”
  “我只是造出你和他一段渊源,过后爱恨是你促成。”话语中竟然能隐约听出赞许。
  傅云忍不住咬住下唇,仿佛羞惭尴尬,实际是靠吞下血平复自己。
  青圣如师长般谆谆教导:“你看——是非、真假、爱恨——心中魔障,镜花水月,不值得在意。”
  “不是。不对。”傅云突然打断。“万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我的一切感受,痛也好恨也罢,我都必须在意。”
  青圣:“它们是假的。”
  傅云:“但我是真的。”
  楚无春爱的不是那段假过去,他动心,是见了今日傅云做的一切。
  任平生是假的,只有傅云是真的。
  青圣静静看着他,温和含笑的眼底倏地掠过一线幽绿。这点妖异很快沉没,他面上的笑意也浅了些,傅云看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青圣淡道:“爱恨要是成真,楚无春就能成圣了。”
  这次不用傅云多问,他近乎冷淡地解释:“楚无春要成圣,就要渡情劫。因为天道认定不爱一人,何以爱万人,又何以为圣?”
  然而剑灵无心,楚无春仅有的执念一是回凡界,二是成剑道。
  “楚无春找我帮他,要么准他去凡界,要么帮他生造情爱。”青圣道:“我问他,想要什么情感?”
  楚无春说,愧疚。
  他觉得比起情爱,更让他刻骨铭心的会是愧疚。作为剑客化灵,救不得眼前人的愧疚。
  “如今他识得爱恨,却被你夺了气运,不知天道打算如何。”
  青圣话中意思,无非是说楚无春的爱恨,不过为渡劫而生,十分虚伪。
  傅云越听,脸越苍白,让青圣想起小芽,都是一样可怜,没有生机。
  傅云问:“那……师尊要怎么处置我。”
  “陪在我身边,十年,我护你成圣。”青圣说。“楚无春不会再恢复记忆。他归你。”
  而你归我。
  剑已过太一巍峨的山门,落向主峰,早已感知到圣尊气息的长老迎出。青圣谁也没看,只看着傅云。
  “这次回来,不要走了。”他说。
  傅云似乎被吓得魂不守舍,跟在青圣身侧,低低应声。
  傅云想,你只是想握紧我这颗棋子,再凭我握紧楚无春。
  心底那点被玩弄于股掌的寒意和怒火交织,最终只剩冰冷的杀意。
  天道瞎吗。
  劈完楚无春怎么忘了劈青圣?
  楚无春是不通人性,苍梧生非但不通人性,还要把玩人心,等玩烂了,就指着那摊泥说“你看人心就是这么烂”……他自以为是棋手,是看客,隔岸观火,好不愉快。
  然而果真如此?
  傅云跟在青圣身后半步,仿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一片衣角。主峰长老多是宗主一脉,知道宗主暗中下令、软禁傅云。
  今天却见傅云跟着青圣一起回来,他们内心忐忑。
  但见傅云这样沉默怯懦,长老纷纷放下心:看来,这小子是被宗主吓破了胆,忙不迭躲到师尊背后了,不值得太忌惮。
  傅云摩挲衣角,锦缎触手生凉,映着天光云影,也隐隐映出他低头时,瞬间流过的笑意。
  锦缎触感光滑,仿佛隔着虚空,与另一处指尖的触感微妙相连。
  傅家院中,楚无春握住锦囊。
  锦囊在传送完散修盟的设想后,立刻自毁了,残烬浮在空中,在楚无春眼前聚成一行字。
  【尊上,合作愉快】
  这一行字消散,下一行字是:【昔有乔松志,莫作附萝身】
  楚无春那张原本满是凄苦悲怆的脸,已经转回平静。极致的爱恨都剥落,眉宇间重新聚起锐利。只是目光中还存有一点复杂。
  他的记忆拿回来了。什么情劫、过去、傅云……乱七八糟的,搅得他头痛得很。
  第一个想法:苍梧生那狗东西,果然给他神魂动了手脚。
  第二个想法:凭什么苍梧生能有个厉害徒弟?
  楚无春是找了苍梧生帮忙渡情劫。
  谁料苍梧生会把自己的徒弟送过来?
  楚无春想到错乱的辈分,这一年的爱恨情仇,眼角和脸上肌肉都在乱跳。
  来傅家第一天,楚无春非但不觉得熟悉,反而觉得怪异,一切都隔阂得很。
  他心中古怪的感受一天天累积,终于一天晚上,傅云在采补间点破真相:“你我的记忆被青圣动过。”
  “此时此刻,也许他就在某处窥看。”傅云三言两语说完疑点,往楚无春的后背掐更重,让他清醒些。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传音。傅云说:我的幻雾进过你神魂,见过你记忆。
  你想要成圣,而你的圣劫是情劫。我能帮你。
  楚无春直觉傅云的幻雾没这么厉害,傅云手中一定还握着筹码——能窥探天机的筹码。
  楚无春问傅云想怎么帮忙。
  傅云说:“演下去。”
  虽说是演,但投入的暴烈的情感哪一分不是真的?到后面楚无春人都快分裂开,一个属于楚无春,爱恨焚身,一个属于剑尊,冷漠跟傅云交易——
  我帮你成圣,你给我气运。
  天雷劈下来,实际成了圣劫的一部分。楚无春死去又活来一回,
  肉身与神魂重塑,已经临近圣者之境。
  现下他识海清明,神魂重塑,真正的记忆回归。楚无春心绪复杂,像打翻了五味瓶,最后只剩一片灼人的涩。
  他抓着锦囊留下的一根银丝,它把他的手指勒出白痕。
  “合作愉快”。
  楚无春懂,他跟傅云已经绑死在一起。先前是圣劫,今后是结盟。
  剑尊向来只管眼前。放在一年前,散修盟这个麻烦他绝不会碰,可现在,于理,他跟傅云气运联结。
  于情……
  好半天,楚无春终于松开了那根嵌进肉里的丝线。又过了半天,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把银丝绕在了自己一根头发上。
  打了个简单却牢固的结,然后凝起一点灵力烙在结扣处。
  *
  圣殿。
  青圣回宗没有大张旗鼓,他与高层交谈,傅云趁势回了圣峰。
  这一天后,他们心照不宣地扮演一对好师徒。好像回到梦中……不,比梦中更不可思议。
  青圣一点一点、耐心细致地对待傅云,无论傅云怎样得寸进尺、猖狂娇纵,比如——他挑剔青圣送来的丹药,叫弟子原封不动送回,还称“这药火气太旺,我要更好的”。
  这交谈就发生在圣殿外,弟子听得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在想撤出圣殿的法子。
  谁知青圣眼皮都未抬,对侍立一旁的童子道:“去取丹炉。”他竟是要给傅云亲自炼药。傅云本想再挑剔,可实在又想学炼丹中的灵力控制,就此作罢。
  玄清进殿时,听到师弟喋喋不休——“此处为何……弟子愚钝……另有想法……”
  玄清真君,圣峰大弟子,早已经出师,这次青圣回宗他特意来拜见。他目光惊疑不定,沉沉落在师尊和师弟身上。
  青圣和傅云隔丹炉而坐。
  玄清对傅云这个师弟实在印象不深。只记得修为平平,近些天似乎得了奇遇,有所进益。
  在玄清看来,傅云举止堪称娇纵失仪。他听得似乎很不耐烦,手指在蒲团上划拉,成品丹药拿在手里把玩两下,甚至在青圣说话的时候,他还会移开眼睛,视线飘向一边……
  正好和玄清对上眼神。
  玄清正要说话,见到师尊下个举动,那口气生生咽回去。
  青圣引来木灵,将傅云的手带回丹炉边,还指点“此处灵力过躁”“指尖下沉三分”。整个过程他只在必要时开口,末了就自然地松开傅云。
  傅云姿态恭顺,头颈低垂,从玄清进来后,他的言行就再挑不出半分错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亲近无比的师徒。
  玄清的眉头却不自禁拧紧。太近了。
  哪怕他也是青圣的徒弟、还是成圣前就收下的徒弟,也从没有和青圣这样近过。在他记忆里,青圣和不喜人亲近。
  有一瞬,傅云因久跪挪动下膝盖,青圣目光随之落下,看得玄清眉梢猛跳,他倏地高呼“师尊”。
  青圣瞥向玄清,那一眼,玄清后背发凉。
  那不像是看弟子或看活人。
  玄清不再多说,伫立殿边,充当一个木偶。
  “回去吧。”青圣见玄清进来,教完傅云一篇丹方,终于放傅云走了。傅云略微躬身,一步步退至殿门边,但最后转身时,还是留给殿内人一条细长的背影,青圣对着光,眯了眯眼。
  玄清觉察他目光朝向,口齿生津。忽听青圣说:“回来。”
  青圣说他对剑术涉猎不多,要玄清作为师兄,给傅云演示剑术。
  谢昀入门前,傅云作为师弟也试过跟师兄们结交。但他们或是生性冷淡,或是轻视傅云,不愿来往,总是用“过后”“往后”敷衍过去。
  现在,最冷淡的玄清因为剑招使的角度偏了三厘,被青圣一道灵气扇在殿内大柱上,挣脱出来时柱上留了人印。
  傅云怀疑青圣在杀鸡儆猴。
  青圣温声细语,问傅云:“刚才的剑招看会了吗?”
  傅云点头,又摇头,不说话,让青圣猜。玄清好不容易从柱子里爬下来,见到师弟这样傲气的姿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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