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玄幻灵异)——君不渝

分类:2026

作者:君不渝
更新:2026-02-27 19:18:23

  世家。公子。泥腿子。
  现在任平生看万斯身上,总是一身布衫,一根素木簪,一个粗布书袋。
  万斯说:“任大剑修,给这剑取个名字?”
  他难得这样和声细语,温情款款,倒像是在央着任平生给儿女取名……任平生耳根一热,所幸古铜色脸也看不大出来。
  任平生想半天,说:“我再想想。”
  隔天,傅云看见任平生的剑上多了铭文——春山。
  新的春天就在一次次挥舞春山中到来。
  后院流水潺潺,几片野花落在万斯未束好的发间,也落在任平生生满厚茧的指节上。任平生默默削着一截桃木。木屑纷飞中,很快,一支木簪成形,尖端磨得圆润。
  万斯接过簪子,他看任平生。那笑却不很欣喜,弧度有些过于大了,有些刻意。
  万斯像是随口嘲笑:“你们剑修,是不是都喜欢送人簪子?随手一削,省钱省力。”
  任平生怔了怔,就见万斯扭过头去,已经束好发。然后,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潇洒。
  任平生问:“为什么不用螭龙剑?”
  万斯说:“太惹眼,不适合我。我还是习惯用树枝。”
  任平生看那袭青衫舞剑,招式越看越觉得熟悉。他脑中像被什么狠撞了下,空茫的深处有什么破土而出。
  任平生想,明明是太素净。
  一根树枝,配不上那只剑修的手。
  已经这样锋利的人,要用什么才配得上他?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但任平生还是会想起万生说的“竹马公子”,那些故事……但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任平生心里发誓,他会做好自己的事,赚灵石、挣银子……他会给他更好的剑。
  他们会有一个更好的家。
  *
  这天,任平生去完集市、买回来一些金饰、银饰、玉佩和新布料。
  他大步赶回来,时辰才刚才中午,却撞见院中的万生。
  对方眼睛红肿,刘海垂落,看起来很是阴郁。
  任平生问出了什么事,这时候万斯从房间出来,温声问:“小生,你又去掏蜂窝,被咬了?”
  任平生:“……蜂窝?”
  当天下午,方圆十里的野蜂窝都被打完了,任平生提了蜂蜜回来,分给了周围邻居一些,剩下的……“你去煮蜂蜜水,给小生端过去。”万斯正坐在床边梳头,指使任平生。
  任平生冷不防问:“万生的眼睛肿了,真是马蜂咬的?”
  万斯似乎被蜂蜜水呛到,咳了好几声,拿出帕子擦拭蜜水。
  帕子是红色的,任平生晃眼看过去,却见到帕子中心有奇怪的红痕……比布料颜色更深的痕迹。
  任平生闻见了血气。
  很淡。
  当晚,任平生朝怀中的万斯说:“采补我。”
  万斯一愣,一笑:“还记恨我吸你血呢?那是因为你胡乱挖骨救人,不管自己身体,我气到了……”
  任平生直言:“你是不是受伤了。”
  万斯不理他。
  任平生和他关系刚刚缓和不久,又知道他最讨厌逼问,心里焦躁难安,可最终还是闭嘴,把人搂紧一些,手和腿都裹住,渡去灵力。
  任平生看着万斯。
  嘴唇总是抿很紧,下巴那一点皮被牵动,薄薄的皮脂紧贴着骨头,下巴更尖了。
  面相极美,骨相极锋利,故作柔弱都有些硬邦邦的气质——永远要赢,永远在强求,骨头好像一半是人身一半是铁打的,又脆又硬。
  这么可怜。
  又这么倔。
  可不管真情假意,任平生认定一个人,就不会放开。
  ……算了,慢慢来吧。
  任平生始终没有睡意。
  后半夜,他听见低沉的梦呓——“老师……”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谢”字。怀里的人开始急促地呼吸,就像临近窒息一样。他被任平生握住的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抽出,朝任平生心口拍来!
  这一击要是落实了,任平生心口经脉得被震断,好在他本就精神紧绷,反应很快。
  护体剑气挡住木灵,同时任平生紧压住万斯袭击的那只手。
  万斯眼睛已经睁开了。
  但瞳孔涣散。在手腕被制的刺激下,他的神智一点点凝聚,眼瞳慢慢聚拢,倒映出任平生冷硬的脸。
  万斯眼神很快镇定下来,情绪潮水般退去。
  “谢谢你了……”他张了张口。“是噩梦。”
  随即转移话题:“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你的手……”
  但任平生知道,自己没有错看万斯的表情——最开始攻击时、那藏不住的恨。
  他知道,凭直觉就能感到,万斯说过很多假话。任平生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慢慢来。
  可他没工夫去想太多,也没了时间追问那些旧爱恨。
  因为万斯咳血了。
  *
  万斯的咳嗽引来对房的万生。
  万大夫像是早有预料,早就备好了药,正要灌给自家哥哥被任平生抢过去,一点一点、一勺一勺喂完。
  然后任平生直接问:“万斯是有心魔,还是有旧疾。”
  万生:“……”
  任平生:“你不说,我可以搜魂。”
  “你会吗?”万生冷冷地抬了抬嘴角,含糊道:“我大哥,天生气血亏空,殚精竭虑,治不了。”
  他的面孔依旧阴沉,可瞳孔中隐有亮光,“你没什么事,多给他喝点血吧。他就信这套,说吃什么补什么。”
  任平生:“我去找药,还缺什么。”
  “你必须留下。” 万生打断他,眼神阴郁。“哥哥离不开人。我懂医术,知道该求什么药,你跟来也没用。”
  万生说:“不过很快……我就能找到药,治好他。”
  *
  万生失踪了。
  万斯是在当天听到邻居交谈,立刻撑着从床上起来,再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任平生不能拦他,只能掌住他身体,一路问过街坊邻居、万生从前的病人,得到的线索是:
  “万大夫说过一句,他哥哥身体不好,仙丹才能治,凡界没有的……”
  “我告诉他,附近有座南宁寺,供着仙君,去年还有人见过真仙人。也许能有他想要的。”
  当天就有了消息——城外虎山崖中,找到了万大夫勾在树枝上的鞋子。
  而那山崖就是传说中,可以遇见仙人的地方。
  彼时的二人已经追到南宁寺。
  他们看着最中央那尊观音像——称号为“鬼观音”的仙君像。
  鬼观音一手捧青瓶,一手提树枝。
  从万斯杀旧皇帝后,鬼观音的传说逐渐在民间传开了。新皇登基,为鬼观音立祠庙,民间逐渐流传开“旧皇是受天罚、鬼观音替天行道”的论调,鬼观音更受追捧。
  任平生压抑暴怒:“这附近的仙门,敢拿你的神像来骗愿力……”
  万斯说:“也许是民间自发的信仰。”
  任平生:“可仙门一定在推波助澜。”
  任平生想当场拔剑,劈了这碍眼的观音像,揪出幕后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万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任平生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杀意。
  两人不再停留,随着人流慢慢退出了烟雾缭绕的大殿。
  万斯传音说:“那就先查附近有没有仙门在,如果真的有,我怀疑……我弟弟失踪也和他们有关。”
  几句交谈,二人离开寺庙,往周边搜查去。
  *
  距离南宁寺约百里,孝南宗。
  大殿金碧辉煌,檀香袅袅,不像清修之地,倒像凡间豪商的厅堂。
  此刻,大殿深处,一面水镜悬半空,镜中呈现的,赫然是南宁寺内景象——匍匐跪拜的芸芸信众,烟尘,供品……
  视线移到信众中站立的二人时,忽然模糊起来。
  “宗主,这月的愿力又减三成!照这个趋势,供养化灵大阵的愿力就要不够了!”
  孝南宗主烦躁地一挥袖,他岂能不知?可乱世已平,新皇登基,民间多供奉鬼观音,祈求平安康健的多了,祈求报仇雪恨的少了。而后者提供的愿力往往更浓烈,更好用。
  就在孝南宗主焦头烂额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
  “启禀宗主!山门外有客到访,自称北地青岚宗使者,有要事相商!”
  青岚宗使者穿着青衣,看不清脸。
  他开门见山:“许宗主,我给你的水镜可还好用?看你神色,想来已经见到我说的那两个散修了。”
  “这二人最擅长多管闲事,昨日能杀皇帝,明日就敢杀你我啊……道友若不尽快将其斩杀,不只愿力枯竭,性命亦然难保。”
  许宗主眯眼:“可那两人法力高强,你待如何?”
  青岚宗使者笑说:“我找到了其中一散修的兄弟,正可以用来……要他们合作。”


第47章 翻手为云
  任平生和万斯缩地成寸,不过几个呼吸,就找到万生失踪的那处山崖。
  山崖陡峭,像被天斧劈开的一道口子,只有风声在石缝间呜咽。
  万斯直接跳了下去!
  任平生紧随其后,百米之后,落到崖底,在一处不起眼的凹地边,万斯将苔藓引开——倏地,那处空气微微扭曲,透出人为的灵力波动。
  是结界。
  此处果然有仙门。
  “两位道友……你们这是?”
  来迎接的人自称孝南宗弟子,他一身华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堪堪元婴境。万斯和任平生谁都没有先动,任平生伴在万斯身后半步,将他周身护住。
  万斯只说散修游历,随处看看,弟子热情请他们入宗一叙。
  万斯说:“不便叨扰,只问一句,这三日,可曾见过有……凡人在此坠崖?”
  弟子:“倒还真有一位。”他袍袖一拂,一具了无生气的身体便出现在石台上。
  任平生剑气一引,立刻将那尸体凌空夺来,小心扶住。万斯僵立一刻,近前来看。
  是万生。
  他穿着离开那日的布衣,面容苍白安静,双眼紧闭。
  孝南宗弟子面露痛惜:“此地名曰断魂崖,时有凡人失足。我宗弟子偶会来此收殓。今日恰是在下当值……这可是二位要找之人?”
  任平生不看那尸体,只看万斯。可对方神色似痛非痛,更像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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