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纪(GL百合)——青湘

分类:2026

作者:青湘
更新:2026-02-26 09:20:31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谢妍才完全清醒,睁开眼问:“外面雪停了?”
  “嗯,”丁莹点头,又有点不放心地反问,“你今日也要出门吗?”
  这两日虽说不会再有公事,但谢妍说不定还会有些人情往来。这亦是身在官场的无奈之处。
  好在谢妍摇了摇头,让丁莹心里一松。这意味着,这一日她能一整天都和谢妍待在一起了。她满意地吻了一下谢妍的鬓角。
  大约因为今日清闲,谢妍并不急于起床,而是稍稍支起身子,用手指在丁莹的心口轻轻划圈:“你这几日在家做什么?”
  与她不同,因为校注停得比较早,丁莹提前好几日就放假了。
  “读书……”
  两个字才刚出口,谢妍已经轻嗔道:“怎么总在读书?”
  “没有总读书,”丁莹小声分辩,“我也有做其他事。”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谢妍在丁莹腰上轻挠,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说。
  丁莹被她弄得有点痒,起身避开,一本正经地细数她这几日做过的事:“我有帮着白芨她们准备年节要用的物品,写宜春帖、誊录往来的礼单。还有这阵子有许多举子前来投递文卷。我想着过完年就是春闱,你近日又这么忙,便擅自看了,又粗略地分了一遍。我看过分好的文卷昨日都放置在你案头了,你筛选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放了假还给自己找这么多事,谢妍一边听一边心里腹诽,简直勤勉得过份。不过丁莹说的文卷,她昨天回家时倒是瞧见了,并不像丁莹说的粗略区分,而是将卷轴按优劣一目了然地排了序,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整理的。而且丁莹向她解释时不自觉地抱着被子,那正经中透着呆气的模样实在可爱。她忍不住也坐起身,轻捏丁莹的脸:“这些不是你份内的事。难得休假,该好好放松下才对。”
  “我不太习惯闲着。”
  “呆子,”谢妍揉她的头,“别总把弦绷得这么紧。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玩乐的时候就要去玩。”
  “我其实也不太热衷游乐。”丁莹说。
  她说时并未多想,谢妍却因此变了脸色:“不热衷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之前和你玩的那些游戏,你一点都不喜欢?”
  她闲暇时常拉着丁莹玩各种游戏,自认为是在补偿丁莹孤寂的少年时代,难不成都是她一厢情愿?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在逼着丁莹做不喜欢的事?
  “不不,我很享受,”丁莹知道谢妍误会了,连忙去握她的手,“不过我喜欢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你和我在一起……”
  没想到谢妍把手抽了回去。
  丁莹只道她生气了,愈发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越是心急越是语无伦次:“我一向……一向是个乏味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时,就算很寻常的事,我也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很愿意和你尝试新的事物,但只是,只是因为你……”
  见丁莹真急了,谢妍倒也不好再给她脸色看,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而是发现我可能弄巧成拙了,有点沮丧。”
  “没有,”丁莹连声道,“没有弄巧成拙,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因为你,我改变了很多。我很喜欢这样的变化。好像我也不再是那么无趣的人……”
  “真的?”
  “真的。”
  谢妍眼波流转,唇角勾出一点笑意,双手猛地往前一推,将丁莹扑倒在床,食指抵住她的胸口:“那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丁莹被她压着,抬眼看了眼透亮的窗棂,红着脸往被子里缩了一下,似乎有点为难:“这才清晨……”
  “想什么呢?”谢妍隔着被子掐了丁莹一把。她何尝是这个意思?有的人看着一脸道貌岸然,实际满脑子不正经。
  丁莹没好意思辩驳明明是她调戏在先,自己才想歪的,声若蚊讷地问:“你,你想我怎么做?”
  谢妍侧头想了想说:“我要吃烤米糕。”
  那是定情那日,她做给谢妍吃的。原来她还记得,丁莹心里掠过一丝甜意,连忙答应下来。
  更衣梳洗后,丁莹便去和白芨说了两人要烤江米糕的事,请她帮忙准备。白芨应了,却建议两人先用些粥饭,再烤糍糕,又提到正好厨房今日有新鲜的羊羔肉和鹿肉,要不要也切一些送来?丁莹觉得她这主意甚好,又想院中雪景甚美,正宜赏玩,便请白芨将饭食和用具都送到主院视野开阔的角亭里。
  白芨领会她的意思,抿嘴一笑,转身去安排了。
  不过丁莹觉得还少了点什么,白芨走后,她在原地思索一阵,才想起来还应该取点酒。她至今都不擅饮酒,赏景食肉就已足够,但要谢妍尽兴,少不得要备一点酒。她亲自去了一趟酒窖,装了一小壶酒,和酒盏、酒注一起放入木托盘,打算拿到亭子里去。
  不想方出酒窖,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将她拦下。
  是豆蔻。
  “女郎……”豆蔻哭丧着一张脸,眉毛皱成了一个八字。
  “怎么了?”丁莹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有人欺负你?”
  谢妍看在她的面上,遣人将豆蔻接来时,特意关照过白芨,让她好生照应。照理说谢府的人应该不会太慢怠豆蔻才对。
  豆蔻否认了。她看着丁莹,小心翼翼地问:“女郎,是不是豆蔻近来做错了事?”
  “未曾。”丁莹摇头,“为何这样问?”
  豆蔻噘了噘嘴,有些委屈地说:“那女郎为何不让我侍奉,把我赶去玳玳那里?”
  原来为这事,丁莹恍然。
  谢妍对她和自己的事向来小心,即便是谢妍府上的人,对她的认识也仅限于是与家主关系亲近的门生,只有几名贴身侍奉的使女知道内情。因着这个缘故,豆蔻被接到谢府前,白芨特意询问过她,得知豆蔻并不知晓她与谢妍的关系,便没让豆蔻一同住进谢妍所在的主院,而是安排了玳玳同她作伴。又因她并非府中奴仆,平日也不指派任何事给她。这是尊她为客的意思。可豆蔻不懂,反而觉得难以理解。这几年一直是她与丁莹相依为命,为什么丁莹一进谢府,就与她疏远了?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丁莹失笑,但她一时之间也确实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侍女解释其中缘故。
  豆蔻拧着袖子,都快哭出来了:“是不是我笨手笨脚,让女郎嫌弃了?”
  谢府的侍女个个能干体面,同她们比起来,自己确实逊色许多。
  “没有这回事,”丁莹温言安慰,停顿片刻才又接着说道,“我如今常随恩师左右。她参掌机密,居处不宜有外人出入。我们在此是客,自然该客随主便。且我记得你在阳翟县时常苦于无人指点你的绣工。听白芨说玳玳女红甚精,我想你正可借此机会,多向她求教,才请白芨如此安排。”
  原来并不是嫌弃她,豆蔻稍稍安心,可她马上又察觉到不对,指着丁莹手里的酒具质问:“可她为什么总支使女郎?女郎又不是谢府的仆从。”
  丁莹平日极少饮酒,这酒定然不是给她自己的。除了谢妍,谢府上下谁敢差遣丁莹做这些事?在阳翟县时,谢妍没带侍从,丁莹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也就罢了。可谢妍府中家仆如云,为何还要丁莹伺候?豆蔻不免为女郎抱不平,纵然丁家家境普通,丁莹也不曾与人为仆为婢,怎么如今做了官,反倒要受人奴役?
  丁莹被她问得有些尴尬。她并不认为谢妍在役使她。正相反,是她爱重谢妍,才总想亲自照顾。可她要如何告诉豆蔻这一点?且因为谢妍在阳翟县时与豆蔻相处得不错,并不用身份压人,以致豆蔻对谢妍缺乏必要的敬畏。或者她应该借机修正豆蔻的态度,以免她将来惹出麻烦?
  “她没有支使我,”丁莹沉下脸道,“恩师对我提携甚多,我无以为报,所以侍奉身侧,稍尽心意。恩师从未错待过我,你不可多心。”


第73章 佳节(2)
  豆蔻来丁家时年纪尚幼,其时丁莹已是家中支柱,虽然性情温和,却照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这让丁莹在豆蔻心里积累出了十分的威信。只要是丁莹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她都深信不疑,连忙答应了。
  安抚并送走了豆蔻,丁莹才抹了把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并不是惯于说谎的人,可是和谢妍在一起后,她信口胡诌的本领却是强了不少。她不喜欢骗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将托盘放置在亭中时,丁莹叹息着想,她要和谢妍相守,两人的关系又不能公开,就势必要用无数谎言掩盖。
  白芨做事称得上能干妥贴,丁莹到那处角亭时,炉子已经生好了。亭内暖意蔓延,火炉旁边放置着数个食盒。丁莹打开食盒看了看,头两个盒子里是晨间食用的粥饭和小菜,余下的几个盛着米糕、片好的肉和几样适合烤制的菜蔬。万事具备,只少了一个谢妍。
  照理说,白芨应该已经遣人知会过谢妍。她却去了哪里?丁莹疑惑地步出亭子,很快就锁定了蹲在院子中间的红色身影。这是在做什么?她好奇上前,发现谢妍正用积雪堆砌一只四足小兽。
  这人总有新鲜花样,丁莹微笑着想。她站在谢妍身后,默默观察了一会儿那只雪堆的走兽,才出声夸赞:“好威风的小狗。”
  迎接她的却是谢妍的白眼:“什么小狗?明明是狮子。”
  狮子?丁莹再次看向那只雪兽,和她印象中的狮子几乎没有关联,怎么会是狮子?
  “真的狮子就长这样,”谢妍瞥她一眼,“你见过活的狮子吗?”
  丁莹摇头。那是传中说的异域猛兽,她如何得见?世人能见的也不过是图绘和雕像而已。
  谢妍神气十足地说:“我见过。前几年西国进献过一对,就养在御苑里。”
  “现在还养在御苑吗?”丁莹问。
  谢妍瞪她道:“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想去御苑求证?”
  丁莹哭笑不得,她不过顺嘴一问,哪里就不信她了?但她的确未曾见过真正的狮子,自觉没什么立场同谢妍争论,随口安抚:“怎么会?我自然是信你的。”
  谢妍听出她敷衍之意,哼了一声,趁丁莹不注意,猛然将两只冰凉的手贴到丁莹颈后。
  丁莹被后颈突如其来的冷意激得一哆嗦。谢妍一击成功,便坏笑着要跑开,不料丁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了。
  谢妍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又见丁莹皱眉看她,只道自己玩得过火,让丁莹恼了。她正要服个软,没想到丁莹只是数落了一句:“怎么这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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