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样(近代现代)——自行车难过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58:18

  庭嘉树吃痛的时候叫他的全名,情到浓处也叫他“小灼”,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实在被问烦了,他叫他“韩嶷”。
  这是个好名字,意象苍劲高洁,发声简短利落,庭嘉树很喜欢。只可惜有些东西庭嘉树越喜欢,裴灼就越讨厌。
  只要念出这两个字来,弟弟就变得很可怕,折腾他的力气好像是无穷的,像是一个把怪物从笼中放出来的按钮,庭嘉树哭过闹过,实在受不了时裴灼依然在耳边反复质问,兔子急了都要咬人,被压着欺负这么久,庭嘉树也是有脾气的,他怒从心起,愤而抬手给了一个重重的巴掌,清脆的声响几乎在房间中产生回音,打得裴灼偏过头去,终于安静了几秒。
  庭嘉树恨恨看着他:“问问问没完了!这么喜欢戴绿帽子我现在就把他叫回来!”
  不知道哪里取悦到裴灼了,也可能是他天生喜欢挨打,只是从前没有显露出来,听到这话他反而温柔了许多,小心翼翼地舔弄自己咬的那些伤口,像在道歉。
  隔天清早,卢茜出门赶早班飞机,见到了刚洗完澡出来的裴灼,虽然头发还有些潮湿,却已经把校服穿好了,拉链拉到最上面,完美遮盖住了庭嘉树留下的那些抓痕。由于裴灼平时穿衣服也是这样一板一眼,卢茜并没有感到奇怪,让她在意的是裴灼脸上的红痕,很是吃惊地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裴灼面不改色:“庭嘉树的一盘磁带被我摔了。”
  只要事出有因,卢茜绝不会追究庭嘉树的过错,裴灼既然闯了祸,被哥哥教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同情地开口,更准确来讲,是同情痛失所爱的庭嘉树。
  “小心一点呀,哥哥收集那些宝贝很不容易。”
  庭嘉树对此事浑然不知,带着满身不能见人的痕迹瘫在床上,与其说是刚睡下,不如说是刚昏迷,做梦也一点都不安稳,无数烦恼在梦境里也依然缠着他,就算是醒来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那种忧愁和痛苦依然如影随形。
  裴连平很看不惯他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在餐桌上拿平板看新闻时评价道:“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卢茜笑盈盈的表情在转过去的一瞬间消失了:“又这么多话。”
  裴连平冷哼:“说不得,惯成什么样了。跟裴灼到学校去跑跑操,身体会更好。"
  卢茜:“医生谈话每次你都根本没在听吧,让他去跑步都想得出来,自己快三高的人了,还说小孩。”
  裴连平一拍桌子,中央瓷白碗碟上的调料瓶摔倒两个:“我的身体指标好得很,所以我儿子也很健康!”
  卢茜明确跟裴连平说过在餐桌上不能使用“我儿子”,“你儿子”这样的词语,裴连平犯规了。她没有接他的话,转而对庭嘉树
  说:“宝宝,这个沙拉是妈妈拌的,买了新口味的油醋汁,你喜不喜欢?”
  这是她真的生气的信号,卢茜的育儿理念是不能在小孩面前吵架,所以刚才的对话会在另一个场合继续,当下她也并不会打圆场,只是生硬地切断话题,进行新的更亲和的谈话,就像做生意时发现对方无法满足底价时立刻终止谈判一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应当避免。
  庭嘉树表示认可:“喜欢,很清爽。”
  这顿早饭还是以不欢而散告终,卢茜和裴连平很快前后离开餐厅,去别的地方谈话。庭嘉树一口荸荠一口沙拉地往嘴里送,认真地咀嚼,压榨出里面所有的滋味,感觉自己像一匹角马。
  裴灼撑着头坐在原位看着他,像专心致志的角马摄影师。
  庭嘉树瞪他:“别烦我,上学去。”
  裴灼仗着成绩好老师不管,迟到了也毫不在意。
  庭嘉树:“干嘛,你要带我去跑步?”
  裴灼:“你跑不动,我只希望你待在我身边。"最好是口袋里,没有别人看到,又静谧安全。
  庭嘉树:“去跟你爸讲。”
  把干的其他好事也讲出来,给裴连平一个大惊喜,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有多健康。裴灼很干脆地答应:“好。”
  庭嘉树疲惫地趴在桌子上,正如他了解卢茜什么时候生气一样,也了解裴灼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很显然现在庭嘉树一声令下他就真的会去坦白一切。
  这不是他想要的,庭嘉树觉得自己无比糟糕,因为他在逐渐习惯新的相处方式,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他是哥哥,应当作出选择,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次的任务是前所未有的艰巨,不能跟弟弟撒娇,也不能跟妈妈诉苦,要靠他独立解决,这大概是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真正的孤独在热闹的人群中。


第81章 
  庭嘉树每天都收到韩嶷发来的美丽日落,跟从窗口中看出去的别无二致,这使得他即使在不同的城市,也觉得韩嶷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楼下,并且从此看到太阳就想到他。太阳看得见摸不着,男朋友也是。
  心里话无人可说,庭嘉树感到孤单。给韩嶷打视频通话时,韩嶷又总在外面,环境吵吵嚷嚷的,最安静的时候是在车里,让庭嘉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在打扰,幸好他本来也喜欢打扰别人。
  庭嘉树趴在桌子上削铅笔:“好想你啊。”
  韩嶷像每个爱妻家那样回复:“我也想你。”
  庭嘉树惆怅地说:“我是讲真的。”
  韩嶷:“我知道,你觉得我在骗你吗?”庭嘉树倒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觉得韩嶷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并没有如实接收到他的想念。也怪他是跑火车大王,在真心诚意这方面口碑不太好。
  韩嶷:“明天回来找你好不好?”
  庭嘉树拒绝了:“不要,我最近没空呢,你等我来见你吧。”
  韩嶷:“在忙什么?”
  庭嘉树:“学习。”
  韩嶷笑起来,庭嘉树有些不满:“我不像喜欢学习的人吗?”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嶷认真地正对着屏幕说,“我为你的努力进步感到高兴。准备复学吗?”
  实际上,庭嘉树看的完全不是大学专业的学习资料,而是裴灼的竞赛真题。他做起来的确很吃力,但作为“陪读家长”,庭嘉树觉得这是必须的,只有了解小孩在学什么内容,才算真正的感同身受,还能有点共同话题,真题的“题”。
  等裴灼考完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是时候去上学。
  庭嘉树:“我去念书你怎么办呢?”
  韩嶷想都没想:“来找你。”
  庭嘉树:“你自己的书不念了吗?”
  韩嶷:“嗯。”
  庭嘉树以一种并不积极阳光的方式劝学:“那可不行,你不读书就没有学历,没有学历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养我了。”
  他说起以将来,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
  只要庭嘉树有一瞬间真真切切想过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韩嶷表示认同:“确实很严重。”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彩色粉尘落在镜头上,他伸出手指抹去,背庭嘉树误以为是一种召唤,凑近把脸贴在屏幕上蹭了蹭,莹白小巧的耳廓显得很乖顺。
  挂断视频前,韩嶷突然说:“宝宝,不要自己联系韩少匀。”
  他声音比较沉,稍微低声便显得凶,不过这话跟“老婆,我不在家你不要出轨”没什么区别,拿平常人最基础的要求来拜托,再凶也显得卑微。庭嘉树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谁是韩少匀?”韩嶷大概挺中意这个回答,道别时低声细语神色柔和。
  庭嘉树暗想,倒不是忠诚不忠诚的事,实在是应付裴灼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胡闹了。
  而且虽然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庭嘉树知道,裴灼和韩嶷实际上完全不一样,从前还能装装样子维持表面上的和平,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他要是胆敢当面跟别人亲热或者说“一起这样那样”之类的话,裴灼弄不好真的会杀人。
  韩少匀每天上班已经很不容易,本来每天就爱旷工的同事甚至去考试了,庭嘉树体谅他辛苦,决定放过他。
  所以看到新的添加联系人申请那里显示韩少匀的时候,庭嘉树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选择了不通过。
  他完全是为了韩少匀好,毕竟他们之间哪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如果真出了大事,韩少匀肯定会再次申请,但是他没有。他们之间产生的关系都是因为韩嶷,找他还不如找韩嶷来得干脆。
  庭嘉树坚定地拒绝了所有诱惑,本本分分待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做题,比高中生更像高中生,前几年他自己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需要家庭教师追在后面赶羊一样才肯坐到书桌前,写两道题就想要跑出去玩,每天依靠墙壁上贴着的假期旅行计划来激励自己。裴灼也是这样陪伴他的,先自学了他的题目,然后给他讲,这些事情从来都是相互。
  不过裴灼不像他这般望弟成龙,弟弟讲题之余,更多的是替他写作业。庭嘉树咬着棒冰懒散地倚靠在桌子边督工,一边口齿不清地指指点点:“别写得这唔工整!你要害死我呀?”
  无情利用弟弟写作业的报应就是现在想做好家长了,弟弟也无情地对待他。
  每当庭嘉树严肃地说“看题,我脸上有字吗”,弟弟就一言不发地俯下身,亲他脸上不存在的字。
  庭嘉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开,他擦了擦嘴,喘着气:“写,不写不给亲。”裴灼把他抱在腿上,一只手圈着他的腰,一只手写字。现在保护森林做得越来越好了,卷子都不是纸质的,而是发到平板上,故而左手也不需要压着纸防止移动,能更好地欺负庭嘉树。
  这种昏君做派太不像话了,庭嘉树挣扎起来:“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样子,放我下去!”
  裴灼:“这样正确率会提高。”
  庭嘉树:“我抽你的概率也会提高!”过了一会儿庭嘉树揉着被亲红的脖子,靠在裴灼的胳膊上帮他对答案,发现确实都做对了,不由陷入沉思,难道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习方法,而裴灼就适合这种荒淫的?果然十七八岁的年纪做这种事是第一生产力不假。
  裴灼向他讨要奖励,庭嘉树勃然大怒:“学习是你作为学生的本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平时真不知道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很警惕地防备着,就差捂住屁股了。裴灼:“在看真题,做满分要奖励很过分吗,这面墙上的东西都是因为分数得来的。”庭嘉树顺着他的话往旁边看,跟架子上的模型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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