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锁(古代架空)——月亮咬耳朵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45:07

  萧宁煜轻嗤一声,“孤能保下他的命和日后的荣华富贵,他就该对孤感激涕零了。况且,你以为他就不会恨你吗?”
  一针见血的反问令贺云亭立时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这番争执让萧宁煜心中凭空生出不少郁气。
  恨他?凭什么恨他?
  他对人好七分,坏三分,难不成就因为那三分的坏,七分的好就不作数了?
  卫显如此,奚尧亦如此。
  恍惚间,脑海中有画面浮光掠影地闪过——
  差点刺进他眼睛里的碎瓷片,满手鲜血,一行清泪。
  无一不再提醒他,他确然是被人刻骨地恨过的。
  人真是古怪,爱难得,恨却轻易,朝夕间便可变卦。
  待贺云亭走后,萧宁煜将那小瓶金创药拿出来端详,在已经快长好的伤口上又细细搽了遍药。
  他不是不能感受到奚尧对自己态度的软化,却犹有不满,不愿与奚尧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只要一想到将来奚尧有可能会与旁人共度一生,他就克制不了地想要发疯,愤怒、不甘、乃至嫉妒。
  他断不能让此事发生,决心要与人抵死纠缠,情愿将那恨意当作解渴的鸩酒来饮。
  -
  秋闱放榜那日,榜前人头攒动。
  一身素衫的奚尧混迹其中,迅速将榜上的名目都扫了一遍,心缓缓下沉。
  四人中仅有胡生一人上榜,且排在接近末尾的位置。
  周遭不断有喧闹声响起,哭号与欢笑此起彼伏,悲喜并不相通。
  奚尧逆着人流往外撤,腰间的香囊不慎被挤掉。他刚想弯腰去捡,有只手却比他更快地拾起了那只香囊。
  素净修长的手指捏着香囊,并没有将东西交还原主,而是送至鼻下,深深一嗅。
  对方为掩人耳目,头上戴了顶帷帽,隔着层朦胧的薄纱,奚尧隐约看见一点棱角冷硬的下颌,原本看来奇怪的举动忽然间就变得不足为奇。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没时间追问对方如何出的宫,奚尧直接一言不发地将人拖去了马车上。
  “按照惯例,小录应是放榜三日后发出来。”奚尧沉声开口。
  萧宁煜心领神会,“已经安排了人连夜抄录,明日就能发出来。”
  奚尧正是此意,毕竟往后多拖一日,都有可能会出现不利于他们的变故,尽早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他轻轻颔首,四人下榻的客栈皆安排了人手盯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亲口告诉你比较好。”萧宁煜目光灼灼,难得正色。
  在他过于认真的注视中,奚尧的心弦逐渐绷紧,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一件小事——
  “你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萧宁煜语调缓慢,有意让奚尧听得清楚明白,“贪欢蛊与你所说的那种七星蛊出自同宗,而且已有种种迹象表明崔家门下养了位擅用蛊毒之人,多年来一直为崔家效力,没少用蛊毒害人。”
  好半天,奚尧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我大概知道有哪些人被害。”
  都是些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有着铮铮铁骨的忠义之辈。
  他们大都坚守着自身的道义,为朝廷效力,为百姓着想,一个二个却接连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有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奚尧的双手上,将热意缓缓渡过来,温声劝慰他:“他们会安息的。”
  不单单只是一句劝慰,更是一句承诺。
  情绪平稳后,奚尧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后知后觉感到脸热,不大自在地将手抽离。
  其实这件事萧宁煜本可以交由柳泓澄告知他,如今局势危急,萧宁煜的一言一行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都会惹祸上身,却偏偏要想法子出宫来亲自说与他听。
  似乎只要事关他的事,萧宁煜交给任何旁的人都不能放心。
  如此一来,一句道谢就显得太轻了。
  奚尧抿了抿唇,干脆什么也没说,心道将接下来的事办好或许会是更好的答谢。
  念着对方不宜在外久留,该说的说完了,奚尧便有意催促其离开,不忘要回自己的香囊。
  “把香囊还我。”奚尧朝萧宁煜伸手,他这香囊只是普通丝织,纹样寻常,里头也没放什么昂贵香料,只是放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哪怕是丢了亦没什么可惜的。
  只是这到底是贴身之物,留在萧宁煜手中总觉得奇怪。
  可即便他这么说了,萧宁煜也没有将香囊还给他的意思,轻笑一声,“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将军怎么连个香囊也不舍得,未免太吝啬。”
  这香囊他方才嗅过,味道清淡冷冽,与奚尧格外契合,当即便被他收进怀里的口袋,贴身放着,已然打定主意要占为己有。
  思虑片刻,萧宁煜将腰间带流苏的白玉香囊解下,放入对方掌心,替人合上手掌,“你既不愿白给,那便换我的给你好了。”
  白玉香囊精致小巧,内里装的是桂花与桂枝,秋季最是时兴,还混了一些其他的昂贵香料,馥郁的香气格外扑鼻。
  明明只是个小物件,奚尧拿在手中却莫名觉得掌心发沉,难以心无杂念地坦然收下。
  何况,香囊这般的贴身之物,哪有随便就与人交换的道理?
  奚尧抬起眼,不慎被萧宁煜炽热的目光烫了一下,手指收紧,到了嘴边的拒绝也一时说不出口。
  “太贵重了。”奚尧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依着奚尧斤斤计较的意思来,这显然会是个适合向奚尧索取更多的契机。
  然而萧宁煜握着奚尧的手掌,缓缓呼出一口气,只是说:“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
  他若来得及准备,只怕是会送贵重的。
  临别时又想起点什么,奚尧伸手将萧宁煜的衣领领口往下扯了扯,一道已经将要淡去的伤痕显露出来。
  对待这突然之举,萧宁煜显得格外受用,任由对方检查,就差要告诉对方自己每天都有好好涂药,恨不得早中晚各一次。
  眼前忽地一暗,是奚尧倾身贴近,唇齿挨着那道伤口咬了下去。
  萧宁煜闷哼一声,来不及思考奚尧为何会有此举,下意识先将人搂住。
  嘴唇缓缓移开,那道碍眼的伤口被新鲜的齿痕所覆盖,幽幽道了句:“不太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留下的伤。”
  手掌贴上萧宁煜的侧脸,带有警告意味地轻轻一拍,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家犬。
  趁萧宁煜回神之前,奚尧动作轻巧地抽身,连片衣角都没让人抓住。
  手上一空,唯有颈侧还残留着丝丝热意,提醒萧宁煜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第100章 撞破
  “小录出来了!”
  “今年居然这么早就出来了?前些年不都要晚两天吗?”
  “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
  李生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了,喉咙发苦,只觉胸腔中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又沉又堵。
  他四岁开蒙,五岁便能吟诗作对,七岁已能出口成章,教过他的夫子都夸赞他天资聪颖,童试时亦成绩斐然,哪料此番秋闱不说名列前茅,竟会连榜都上不了。
  进京前,爹娘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乡亲们也对他寄予厚望,可如今……
  他简直无颜面对父母乡亲!
  茶楼里愁容满面的不止李生一人,不远处坐着的梁生、刘生也是一脸的愁云。
  刘生更是连包袱都背好了,打算今日就离京,还能节省一些银两。
  胡生手里拿了两本小录走过来,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多出的那本该给谁。
  李生摇摇晃晃地起身,大步走过去夺过了余下的那本小录,面有不忿,“让我看看。”
  就是输,他也要输个心服口服,倒要看看他究竟哪点比不上那些榜上有名的人。
  翻开小册子,第一页便是今年解元所作的文章。
  这篇文章字里行间里透着难得的灵气,辞采华茂,引经据典,叹一句奇文瑰句也不为过。
  可这些句子偏生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字与字之间渐渐生出了重影,茫然地笼罩在李生的眼前。
  这不对,这不对!
  这篇文章分明是他写的,怎么会冠了别人的名字?!
  “弄错了……”李生握着册子的手指不停颤抖,声音也有些发哑。
  “什么弄错了?”那厢胡生也正巧将第一篇文章看完,闻言面露疑惑,还挠了下头,“是这篇文章哪处写得不对吗?或许是我才疏学浅,没能瞧出来。”
  李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边上人多眼杂,他又无凭无据,断断不敢妄言。然而心中这口郁气,他如何也不能轻易咽下去。
  他一把抓住胡生的手,死死盯着他的脸,压低声音问他:“胡兄,你可信我?”
  过去在村里念书时,胡生就曾多次听闻李生的才名,对其很是敬仰。听说李生此回落榜,他内心也是唏嘘不已,为其不平。
  此刻见到李生这般面色凝重,他当即便表示:“信!李兄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好。”李生点点头,用手重重指着小录上的文章,“这篇文章是我所作。”
  胡生的眼睛蓦地睁大,下意识想要质疑,但顾念已然先允诺了会信任对方,话到嘴边转了转又咽下去,换作更委婉的说法,“李兄,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何能证明?”
  如何证明?
  李生沉思片刻,很快想出对策,目光如炬,“这篇文章是我倾尽心血所作,每行每句我都能说出背后所思所想,待我与此人对簿公堂便能有个分晓。即便是要我在相同时间内再作一篇水平相当的文章,我也能作得出来。”
  还没等胡生应答,身边却又响起两道声音:“这篇看起来也不对,此人我见过,他走到哪身后都跟着好几个仆从,整日东游西荡、沉湎淫逸,怎能作出这般好文章?!”
  “……这篇文章看上去,跟我写的那篇好像。”
  胡生心里一咯噔,若说只有李生一人说自己的文章被张冠李戴,或许还能说李生是因落榜打击太大而胡思乱想,可接连几人都这么说,那这事就明显不对劲了。
  李生则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急忙抓住刘生的手,“你再仔细看看,这篇跟你写的那篇可是一字不差?”
  在他的逼问下,刘生却胆怯地缩了下脖子,“我……我不确定,兴许是我认错了。”
  李生被他这样气得想破口大骂,那边梁生忽然凑近,笃定地指着小录上的一篇文章,“他不确定,我确定。这篇文章我一瞧便知是我作的那篇,断然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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