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枷玉锁(古代架空)——月亮咬耳朵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45:07

  而这一问题的答案卫显似乎早已烂熟于心,趁着这个机会不假思索地吐出:“我想,像从前一样。”
  贺云亭愣了一瞬,稍稍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卫显的神色,确认他不是胡乱一说后又有些难得地发了会儿怔,似是难以确定卫显口中所说的从前究竟是多久之前。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清楚的。
  “我知道了。”
  贺云亭轻声应下,垂眼看向卫显淌满泪痕的小脸,低头倾身,一点点吻去对方眼角残余的泪,再缓缓往下,慢条斯理地吻住那湿红的唇。
  卫显闭着眼睛,不作声,任由贺云亭吻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哼了两声,慢吞吞将嘴巴张开一点,仰起颈子迎合,让这个吻能更深、更重。
  自坠崖以后,卫显便性情大变,脾气见长,三天两头地跟贺云亭使性子、吵架。历经数役,贺云亭已经深谙将卫显哄好的技巧——
  只需给予一些耐心、诺言与吻,就能令浑身竖起尖刺的卫显轻易软化。
  七、
  念及先前一番折腾得卫显够呛,贺云亭不忍再让人受累,便往卫显的腰□□贴地垫了个软枕,令其平躺在榻上,摆出一个较为轻松的姿势。
  ……
  轻抚着尚在发颤的身体,贺云亭低声说:“阿显,就算你非要将我想得用心险恶,也不必再像今日这般轻贱你自己。”
  “你不是,也不会是。”
  “不管你信不信,从始至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
  从一开始,贺云亭就清楚卫显同他不一样。
  卫显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容不下太多浑杂的东西,贺云亭却是脏乱事见过不少,也做过不少,他本不该奢求什么。
  只是当卫显每每往他身边凑时,他总会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可惜人生自古难两全。
  八、
  卫显穿好鞋,才走一步就嘶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贺云亭从外头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卫显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看着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谁又惹他了。
  贺云亭仔细看了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走过去替人将衣服穿好,简单梳洗,再一把将人抱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到摆满饭菜的桌前,自己先坐下,再将卫显放到他大腿上坐着。
  卫显胳膊还搂着他的脖子,手上使劲,大有勒死他的架势,不管不顾地发作起来:“我脚痛得都走不了路了!都怪你!”
  贺云亭也不恼,照单全收地应下,安抚着卫显说饭后再涂一遍药,又让卫显锤了他好几下,这才勉强消了气。
  卫显别扭地坐在贺云亭怀里,等他给自己夹菜。
  想起昨日种种,他脸上还会发烫,又恼又羞。
  这人怎么这样!
  他握着筷子愤愤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恨不得再锤贺云亭两拳。
  “待会儿有大夫过来给你看眼睛,你乖一点,别发脾气。”贺云亭觑了卫显一眼。
  卫显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不想看,都是些庸医!”
  贺云亭摸摸他的背,耐心哄他:“再看一回,嗯?”
  卫显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用过饭,卫显突然推搡贺云亭,让他快走。
  贺云亭莫名其妙地看他,“怎么了?”
  卫显支支吾吾地说:“我想……小解。”
  贺云亭了然地点点头,“我抱你去。”
  谁知卫显反应极大地撇开贺云亭的手,“那怎么行!我我我,我自己可以。”
  不就是脚有点痛嘛,又不是完全不能走,他忍忍就行了。
  贺云亭却像不懂卫显在别扭什么,面不改色地说:“又没什么,你昨天都弄我身上了,我不也没说什么?”
  卫显被他这句话噎住,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贺云亭这人能有这么无赖?
  到底是让贺云亭抱着他去小解了,只不过恶狠狠地拒绝了贺云亭还要帮他扶着的“好心提议”。
  闹完回到屋内,静静坐了片刻,那位贺云亭所说的大夫这才姗姗来迟,头上戴着一顶帷帽,看不清面容,哪怕见了人也没摘下来。
  贺云亭冲她点头致意,起身让开,走了出去。
  卫显就听见一道温婉的女声,让他平躺在榻上,他依言照做。
  大夫先是探了探他的脉,再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后为他施了针。
  在纸上写下一张药方,头戴帷帽的女子推开房门,将方子递到守在门口的贺云亭手上。
  她不忘讥讽:“贺丞相当真是好气量,也不怕我在这方子里下毒。”
  贺云亭不动声色地将方子折起来收好,淡淡看向崔妍,“寻仇与寻死,我想你还是分得清的。”
  崔妍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怕死?!”
  贺云亭平静地看着她,“可你如今不是已有了牵挂?为何不怕?”
  崔妍一怔,这话不错,她如今与姐姐禾姝重聚,不再像从前那般孑然一生了无牵挂。想到屋里那位眼疾的缘故,她不由得皱了下眉。
  那人毅然决然地跳崖时究竟因为已经无处可走,还是因为心中了无牵挂?
  九、
  不知怎的,卫显这夜睡得不太踏实,一摸,身侧是空的。
  屋里没点灯,常人难以适应的黑暗对卫显来说却是稀松平常。
  他下床穿好鞋,披上大衣,朝外走了出去。
  夜已深了,院子里唯有一处还亮着光,是书房的方向。
  近日,卫显发觉自己的眼睛能看到了一些,尽管还只是些微的光亮,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比之从前,已大有好转。
  这个消息他还没告诉贺云亭,默默藏在心底,怕叫人空欢喜一场。
  瞎了眼后在贺云亭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他身体里总有两股力量在打架,打得很是激烈。
  一个是说,贺云亭如今对他的好都是欠他的,他理所应当承受;另一个则是说,他恐怕以后都是个瞎了眼的废人,待在贺云亭身边与累赘无异。
  他同贺云亭吵,同贺云亭闹,一遍又一遍,只想让贺云亭早日厌烦了自己,将他送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折磨。
  循着那点光亮,卫显朝着书房一步步走去。
  听见门响时,贺云亭起初没有太大反应,只以为是进来添茶的小厮,等了半天也没个声响,这才奇怪地抬起眼,见到披着大衣的卫显怔了怔。
  贺云亭起身,朝卫显走过去,“怎么这时候醒了?”
  贺云亭替卫显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略带关切地摸了摸他的脸,脸颊还带着点从被窝里出来的温热,“怎么不说话?做噩梦了?”
  卫显仰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贺云亭,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轮廓。
  但这并不要紧,贺云亭的眉眼牢牢记在他心底,手指也摸过数遍,清晰得足够他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卫显轻轻吸了口气,“你在忙吗?”
  桌上堆了厚厚一沓还没来得及看的折子,贺云亭仗着卫显看不见,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不忙。”
  卫显没解释为何突然半夜来书房找贺云亭,不声不响地找地方坐下,好像他来一趟就是来守着贺云亭的,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他在这里,贺云亭自然也无心处理公务,过来拉他的手,“时辰还早,我陪你再去睡会儿吧。”
  卫显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心思门清,嘟囔:“再有半个时辰,你都该去上朝了。”
  贺云亭笑了笑,在卫显跟前蹲下来,轻轻摩挲他的腕骨,唤他:“阿显。”
  “我若是,眼睛再也治不好了,你会如何?”卫显突然问,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云亭缓缓握住他的手,不疾不徐地答:“你就是为这个才睡不好?阿显,无论你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阿显。”
  卫显看着眼前那点模糊的光影,咬了下唇,“真的?”
  贺云亭低声说:“真的。”
  话音刚落,一个轻吻和一滴泪同时落在卫显的手背上,心里的巨石也悄然落地。


第120章 番外三·半晴(三)
  十、
  时隔许久,萧宁煜没想到再次收到卫显的消息会是对方以兄弟情义来求他相助。
  卫显在书信里让他想办法支开贺云亭,再派人手和车马将他送去南边跟他的母亲等亲眷团聚,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对现有处境的厌烦。
  对于卫显与贺云亭之间的事,由于贺云亭瞒得太死,萧宁煜仅仅知晓一二,并不明了他二人间如今究竟是何种情况,不好直接应下来,差人给卫显捎了句话,问他可是真想清楚了。
  得到卫显肯定的答复,萧宁煜这才着手安排,先以治水一事将贺云亭调离京都,再备足人马将卫显一路护送到了南边。
  卫显当时意外坠崖后,萧宁煜派人寻了许久都杳无音讯,事后才知贺云亭早早便将人寻到,却将人带回府上藏了起来,秘而不宣。
  究竟是当时情形紧急不便告知,还是别有私心,萧宁煜至今仍未知晓。
  出于关心,萧宁煜亲自去贺府见过卫显两回。
  头一回见时,人有些消瘦,脾气也差,没讲两句话便赶他走;第二回再见时卫显身上的肉已经长回来不少,瞧着气色也好了许多,显然是贺云亭照料得不错。
  不过遭逢如此变故,卫显不再像从前那般爱出门,性情更是变了不少,听闻时常与贺云亭吵架。
  护送卫显去南边的人马前脚刚回京复命,贺云亭后脚也回了京。
  贺云亭先是回府了一趟,已瞧见府上人去楼空的情形才进宫述职。只见他条理清晰地说完公事,而后不疾不徐地问起卫显。
  贺云亭问:“陛下送阿显走时,他可有留什么话?”
  萧宁煜如实答:“没有。”
  “呵。”贺云亭怒极反笑,又问,“那他的眼,可是好了?”
  萧宁煜心下一咯噔,这才意识到自己替卫显办的什么事,为难地扶了下额,到底坦言:“好全了。”
  贺云亭扯出一丝自嘲的讥笑,“我就知道。一早我便发觉他的眼睛似是能看见了,但他一直没说,我也就装作不知道。以为他总会想要告诉我的,没成想他不过是在挑日子离开。”
  萧宁煜好言劝他:“云亭,有些事不可强求。”
  “强求?我从来没强求过什么。”贺云亭忽地冷静下来,只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哀恸,“我答应过他,待他眼睛好了,他想去哪我都不会拦。是他自个儿不信,非要瞒着我走。”
  冷不丁的,贺云亭冒出一句:“陛下,臣想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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