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分类:2026
作者:半黄梅子雨
更新:2026-02-26 08:37:24
添酒 作者:半黄梅子雨 简介: 沈怀戒坚定地认为他和赵以思的孽缘是从民国二十四年开始的。 那年,赵以思将他救出戏园,说好给他一个家,却在某个深夜卷铺盖走人
梦里出现故人,总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他浑身瘫软无力,母亲举刀刺向他胸口,隔着薄薄的一床蚕丝被,母亲扎穿他的心脏,带着厌憎的笑看他离开这个世界。
清醒后再次梦到自己死亡,赵以思有点恍惚,他不是死过一次了么,为何母亲又让他偿命?短短十九年的人生,他到底欠了大哥几条命?
他掀开半边床帐,窗外天色晦暗,连海鸥都不愿嘎嘎叫着飞来,送他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可恶啊,以后再也不喂傻鸟吃面包了,赵以思微仰着头,试图坐起身,也不知道碰到哪块伤口,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勉强抓住平安结垂下来的玉穗,红线缠绕在指尖,心头微微一动,小哑巴待他的好,恐怕几辈子都忘不掉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怀戒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了摸身侧,抓住小少爷袖口的一点布料,说了句:“别走。”
赵以思意外地扯断平安结上的两根玉穗,小哑巴在做梦?他方才在对谁说别走?自己么?他心跳快了一瞬,抽出藏在被窝里的手,想看看他会不会再次抓紧自己。
沈怀戒蹭到他枕头边,继续嘀咕:“少爷,我这次带伞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新街口买桂花糖藕好不好?”
赵以思咽了下唾沫,神情复杂道:“哑巴,你梦到南京了啊?”
话问出口,没敢看小哑巴的动静,他垂眸摆弄手里的玉穗,一只手玩不了翻花绳,也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一边给绳子打结,一边道:“你怎么还,还……还记得我那天在校门口说的话啊?”
沈怀戒呼吸微顿,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我托人找过你?”
沈怀戒没再回应,赵以思猜他大概还在做梦吧,平常哪会离自己这么近。
他轻咳一声,自顾自道:“我当初还给你写了封信,信里夹了张去武汉的船票,告诉你八月十五开船,我先去武汉等你。那会儿母亲一直让我出门,我想偷偷见你一面,告诉你最晚等到来年春节,我带着钱从府邸里逃出来,到时候我们逃到乡下去,在武昌还是汉阳哪儿租一间瓦房,继续过在南京的日子。”
沈怀戒指尖一颤,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赵以思将玉穗搭在胸口,摆成十字形,如今想起在武汉的那段日子,他总有种吃一嘴风沙的错觉,明明那年秋天,阴雨连绵。
“后来我在汉口码头等你半个月,遇到同乡的先生,他说没在清真食店找到你,遂又去了趟杏花楼,碰巧那天起了一场大火,秦淮河边全是人,兴许你跑进去救火,没能从西厢房里走出来。”
床板发出咯吱的轻响,沈怀戒好似变成了一个生锈的齿轮,僵硬地翻了个身,放缓呼吸。
“我原本想在码头继续等你的,但我爹催我回家给大哥布置灵堂,我没从,在街上浑浑噩噩地晃荡了半个月,遇到一拨会武功的丐帮团伙,他们抢了我的衣服和钱,将我丢到饲料加工厂。我以为自个快死了,刘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寻到我的踪迹,交了一笔钱,把我赎回了家。父亲命我去大哥的灵位前跪好,我看着线香缓缓燃到尽头,满脑子都是你。”
沈怀戒将自己笼罩在床柱的阴影里,赵以思清了清嗓子,想趁天亮之前解释一下母亲当年跑到七家湾找过他,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弯弯绕绕,净说些没意义的话:“我在灵堂跪了三天,一直在想你有没有逃出火场,有没有离开南京,会不会气我一走了之,给你留一池子没洗的碗……”
沈怀戒肩膀轻微起伏,快听不清他的呼吸声。
赵以思不知他醒了没,拎起玉穗,轻轻蹭过他耳后,以往摸到这处小哑巴一准儿说“痒”,之后便你挠我掐,互不相让,闹到院外公鸡打鸣,大叔出来吊嗓子,他俩依旧不可罢休,非要骑在对方身上听一句带着笑的求饶。
如今静悄悄的,赵以思躺回枕头上,心想算了,哪怕小哑巴现在醒着,也不会像四年前那样突然来个拥抱。他们早过了在床上打架的年纪,两床被子隔开那些年的情分,赵以思捻起那两条玉穗,打了个结,藏进枕套里。
天空泛起鱼肚白,沈怀戒用余光瞥了眼身侧,小少爷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在海鸥瞎叫那会儿睡着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小少爷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他,他也是有苦衷,可听完却觉得太阳穴被某个不知名的混蛋钻了个孔,一抽一抽地疼。
倘若他事先收到那张去武汉的船票,倘若杏花楼没起火,倘若他没被刘姐姐救下来,倘若从未去过昆明……一切的假设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怪谁呢?
谁也不怪,只可惜那年山南水北的一耽搁,你多了几分苦衷,我多了几道枷锁。
沈怀戒悄然坐起身,掀开床帐,光线直直地照进来,赵以思下意识地去挡,他挡阳光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整张脸埋进沈怀戒的枕头里,挤得人没法动弹。
沈怀戒没想到他还醒着,僵硬地往床边挪,半个身子悬空,整个人绷成一个弹弓,“睡你自己的枕头去。”
赵以思咕哝一声:“晒。”
沈怀戒抓住床单一角,艰难开口:“我的就不晒了?”
“也晒,但比我的好闻。”赵以思额头抵在他腰上,哐哐撞了两下,不咋疼,就是想给他提个醒:“沈怀戒,我快馊了,你闻不出来吗?”
没听到回应,赵以思缓缓抬头,沈怀戒本来还能保持平衡,这么一对视,“啪嗒”摔下床,赵以思急忙伸手拉他,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哑巴,你摔哪了?”
沈怀戒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完,方才的心理建设跟泡了水的烧饼似的,软塌塌的,嚼在嘴里没滋没味,半天咽不下去。
他别扭地捡起地上的平安结,“躺好。”
“你去哪?我饿了。”赵以思扯住他袖子。
“晓得了。”沈怀戒挣开他的手,放下床帐,赵以思隔着帐子,说话急了,呼吸带喘:“你晓得什么了?”
沈怀戒心想他不该回头,但怕小少爷一口血喷到床帐上,转身掀开棉纱的一角,没敢对视,生硬地开口:“你想吃什么?”
第47章 照料
沈怀戒将双手背在身后,趁着小少爷低头捯饬一脑袋乱毛时,迅速挂起平安结。
赵以思斜眼瞟过去,不晓得这有啥好遮遮掩掩的,冲他挑眉道:“哑巴,有句话我不晓得当讲不当讲,咳咳,你不回头我就讲了啊。”
话音未落,沈怀戒迅速转身,赵以思歪了下脑袋,笑道:“晚了,我发觉你最近的脾气比南京十一月的天气还难猜,莫非五太太那出了什么事,你急得焦头烂额又不好意思对我说?”他努力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啊,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什么烂事怪事破事没碰到过,你在这跟我别别扭扭地做什么?”
沈怀戒没搭理,弯腰将他床头的布鞋摆正,又往床底下塞了塞,道:“你想吃什么?”
赵以思啧了一声,偏过头,床头摆了个淡紫色的药罐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齁甜的蓝莓果酱,他扯了下嘴角,“咱船上还能有什么?每天不就可颂,玛芬,吐司换着吃?你随便给我拿点不抹酱的面包上来就行了。”
沈怀戒点点头,放下床帐,床头的蜡烛恰好在这一刻灭了,他脚步微顿,收起刘姐姐前日托人送来的祛疤膏,转身离开。
赵以思掀开床帐,逞能般捞起布鞋,胸口传来一抽一抽的阵痛,阵痛很快变成刺痛。大滴的汗洇湿薄衫,他这下老实了,撑着床沿缓了半晌,勉强下地。
沈怀戒今早只拉开半边窗帘,阳光落在墙角一隅,也不晓得他怎么想的,卧房那么大,非要在西洋钟上挂一把雨伞,钟摆上的木雕布谷鸟抻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衰相。
赵以思忍不住笑出声,取下雨伞,鸟头立刻缩了回去,时针重新转动。他拆开布条,伞面和他们在南京买的那把差不多,唯有伞柄刻着一朵蓝楹花,怪好看的。
他拄着伞,一瘸一拐地绕着客房瞎晃荡,屋里没什么变化,倒是壁炉上多出个竹筐,凑近了一瞧,筷子、勺子、餐布一应俱全。难道小哑巴最近一直在卧房里吃饭?
赵以思挑了下眉,不对啊,谁家吃饭用擀面杖夹菜,这分明是做青团用的厨具。他掀开筐底垫着的那层红格子餐布,果然瞅见一排苦艾码得整整齐齐地垫在餐具下。
他凑近闻了闻艾草,呵,藏得有够深的。赵以思揪下两片艾叶,勾起唇角,心想等哪天吃到新鲜的青团,拿出来给沈怀戒沏杯茶,看他作何反应。
藏完艾叶,他又给餐布盖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去哪,踌躇几秒,拉开剩下半边窗帘,破窗户竟然修好了。
赵以思指尖轻点灰白色的雨渍,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不晓得园丁大哥怎么样了,他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可是,一想到昏迷前的事,斑驳雨夜在脑海里浮现,赵以思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没多久,面前晃过白色的床单,噩梦带来的恐惧宛如铁链扼住脖颈,他一下子忘了呼吸,梦里那张黑白女人的相片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最后变成他自己的脸,苍白、了无生气的、死气沉沉的……
刹那间,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血沫溅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雨痕。
雨还在下吗?
不,雨早就停了。也不晓得谁在梦里回答了他,赵以思心脏一阵绞痛,再抬头,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忽然看不清甲板上的黑发男人。
那人是谁?园丁?小厮?打手?赵以思用力咽了口唾沫,在男人看过来的前一秒,躲进窗帘后,心跳剧烈颤动,他拉上半边窗帘,须臾,下人进来送餐,他扶着墙从浴室里出来,方才简单洗漱一通,快要了他半条命。
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替他拉开椅子,眼神游离,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赵以思咬了一口柠檬马芬,酸得牙疼,捂着腮帮道:“嬷嬷,有事吗?”
老嬷嬷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也不晓得蹭了点啥,总不能说她在蹭开口的勇气。她道:“害,俺也没啥大事,就是今早沈先生特意叮嘱俺,说您这伤得静养,要不,您看这样成不……”她摊了摊手,赵以思见缝插针地学她说话:“哪样儿啊?”
“俺替您端着盘子,您坐在床上吃,您看那枕头被子多软啊,您坐在那儿,俺这颗老心也能放下来了。”
赵以思一脸无奈,拿帕子擦了擦手,“不必,告诉你家沈先生,我没他想得那般弱不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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