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分类:2026

更新:2026-02-26 08:37:24

  “自己捡。”沈怀戒舔了下唇,心跳不一般的快,他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低头找刀,袖中空空荡荡,或许掉甲板上了,想逃,而赵以思不放过任何与他亲密接触的机会,半眯着眼靠近,“我眼里进了泡沫,看不见。”
  “废物。”沈怀戒捡起皂角,放到洗手池边。赵以思闭着眼乱摸,顺利摸到他胸口,掌心正好贴到他的小尖尖,沈怀戒落在半空的手瑟缩一下,连让他滚都忘了。
  赵以思用力拍了拍他的口口口,无所谓道:“哑巴,我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多口口口啊。


第19章 疑云
  沈怀戒不断后退,按住门把手,赵以思一个没注意,脑袋哐当砸门上,一睁眼,小哑巴消失了。脚踝上的绳子被拉成一条直线,很快绳松了,赵以思探出头,客厅空空荡荡,他匆匆裹着浴巾上前,地毯上多出两道带着水渍的脚印,他沿着其中一道往前走,没多久,消防通道的后门掀开一条缝,沈怀戒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的逃走了。
  也是,逃跑需要打哪门子的招呼,赵以思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早上只记得锁窗,竟忘了检查消防门。不过话说回来,小哑巴又是如何发现的,他陪自己在浴室呆这么久,怎么说走就走?
  赵以思按住门把手,现在人走茶凉,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他深吸好几口气,下次,下次绝对不能再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隔天傍晚,老爷打完麻将,下人端上来一盘荔枝,三太太微微瞪眼,端盘子的小姑娘吓得往后缩,撞到赵以思胸口,姑娘霎时红了脸,赵以思轻轻按住她肩,“不打紧。”
  四妈妈嗤笑一声,对三妈妈道:“姐姐,你怎么把这姑娘带上船了?”
  “害,妹妹你就别提了,前天晚上我同老爷一道去尖沙咀买茶叶,碰到个往茶水里下毒的奸商,她出手救了我们,老爷给了她一些赏钱,她不肯收,我这只好把阿芙换下来,改带她一道走。”
  老爷脸色沉了沉,似乎不愿多提,四妈妈识趣地打岔道:“五妹妹怎么没来?”
  三妈妈剥了一颗荔枝塞嘴里,斜眼一扫,侍奉在她身侧的老妈子替她答道:“五太太病了,今日在屋中调养身体。”
  赵以思眉头皱了皱,五太太病了?难怪他找不到小哑巴,这家伙莫不是一整天都在照顾那个非亲非故的姐姐?他暗暗咬牙,昨天淋了一宿的雨,今天又被迫在牌桌上闻了一上午的雪茄味,喉咙都快痛死了,怎么不见小哑巴过来慰问他一下。
  麻将桌前,四太太吩咐下人替她剥了一盘荔枝,剥好了她也不吃,捻起一颗,对着光打量,道:“这位五妹妹身体可真是娇贵,怎的说病就病?”
  老妈子耸眉搭眼道:“听说是今早在甲板上看到了脏东西,害了心病。”
  “阿弥陀佛。”四太太放下荔枝,意味深长地看向桌对面,三太太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依旧,“妹妹,你看我做甚,我又不晓得什么巫蛊毒术,哪有本事让人生病就病。”
  四太太抿了下唇,余光瞄向老爷,他正靠在沙发上享受下人帮他捶脚,继续道:“姐姐,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害的呢。”
  三太太擦了擦手,“哟,四妹妹,我可没说你想害人,你勿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她稍微抬手,老妈子端来一盆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水,她将手放水里泡着,脸上笑意加重,“老天爷自是会惩罚下咒害五妹妹身体抱恙的人,我们且看着吧。”
  四太太举起桂花茶,冲她微微致意,“姐姐说的是,妹妹这便不打扰了。”她走到沙发前,微微欠身,声音明显温柔起来,“老爷,我先回屋整理药膳,您今晚可得来尝尝我亲手调制的陈皮山楂酒。”
  “晓得了。”老爷斜眼瞄向窗边,园丁孙芳芳下意识地攥住衣摆,不敢对视。他招手道:“过来。”
  三太太下巴微抬,若有所思地靠到椅背上。四太太眸色一紧,回头看去,孙芳芳一瘸一拐走到老爷面前。赵以思眯起眼睛,不对劲,上船前她的腿分明是好的,短短不到一天,她走路变得像裹脚老嬷嬷一样费劲。
  绣花鞋还是先前那双,定睛一看,丝线被染红,不知是血还是拿凤仙花改的色,红色的鸳鸯露出眼睛,这还是赵以思头一次看见鸳鸯的眼睛,血红,仿佛天生带着不祥之兆。他瞬间感到一阵寒意钻入骨髓,眼睛发涩,下意识背过身,正对上三妈妈似笑非笑的眼睛。
  昨日种种,宛如晃动的皮影戏般回到脑海里。
  红豆小人,山水画,栖霞山……赵以思表情凝固了一瞬,背着手,躲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三太太扫了眼沙发,老爷搂住园丁,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园丁耳尖通红,抓起老爷喝剩的红酒,一口闷了。三太太懒洋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早不见先前那般盯着猎物的眼神。
  两日不见,似有什么变了。赵以思心事重重,静观其变,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园丁跌坐回老爷怀里,右脚脚踝绑着一层纱布,隐隐渗血。
  三太太又打她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发觉不仅脚踝,园丁的鞋底也是一片血红。赵以思着实不懂她为何非得跟着他们上船,香港虽不是万全之地,但有英政府层层把关,飞机大炮一时不会落到自家屋顶,照这么一来,园丁性命无忧,她怎么上赶着出现在三太太面前?
  赵以思嘴角绷着一条线,看向麻将桌另一端,三太太冲着沙发那边打了个眼色,园丁乖乖起身,和老爷耳语几句,开门离去。赵以思随便扯了个学习的理由,前后脚推开门。
  他跟在园丁身后走了一阵,身旁推着打扫车的泰国男皱眉打量他们,赵以思微微颔首,侧身避开车顶的木箱,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与帐中小人的香味相似,难不成四妈妈又在做小人诅咒他?
  来不及多想,园丁转眼走到楼道口,赵以思匆忙叫住她:“孙姑娘,请留步。”
  园丁没有回头,扶着墙走得更快了。赵以思三两下跟上,拦在她面前,“你的脚在流血,若弄脏了地毯,我们家得赔钱。”
  园丁瞳孔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熟练地边哭边磕头,“小的该死,少爷您大发慈悲……”
  “我没说要怪你,快起来。”赵以思不晓得她怎么做到一开口就带着哭腔,递上帕子,歪头打量她,“你这般怕被责罚,怎么不晓得逃走?”
  园丁愣了愣,没敢接。赵以思和她一块蹲下,她吓得往后缩,赵以思将手帕叠成方块,放在她脚边。好一会,园丁小心翼翼地抬头,他眉梢微抬,慢慢挪到她面前,似有“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
  “少爷,我家里没人了。”园丁咽了下唾沫,艰难道:“我离开三太太,还能去哪呢?”
  看她躲闪的眼神,显然没说实话,赵以思正要开口,身后竹影晃动,似有人在暗中盯梢,他轻叹了一口气,无妨,日后再找机会打探清楚。
  “擦擦吧,祝你好运。”他往前递了递帕子,转身回自己房间。
  拉开窗帘,天空阴沉沉的,赵以思从怀里摸出沈怀戒随身携带的小刀,眼神黯下来,想去找小哑巴,又怕藏在暗处的人伺机动手。他长呼一口气,掌心贴住玻璃窗,茫茫大海,他能逃到哪里去?去哪才能远离家中的明争暗斗?


第20章 流年
  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窗沿上,五太太点燃一支线香,寺庙里的檀香弥漫开来,沈怀戒负手而立,她坐回沙发上,沉着脸问道:“昨晚雨下得那么大,你怎敢跑到甲板上救人?”
  沈怀戒喉结上下一划,嗓子被海风吹哑了,开口第一个字没发出声音:“不,不大。”
  刘敏贤皱了下眉,“什么?”他咳嗽一声,害怕失声的老毛病又犯了,掐着虎口逼自己开口:“没现在的雨大。”
  刘敏贤沉默两秒,转身撩开窗帘,闪电划过半空,照亮没开灯的房间。她转身回到桌前打开梨花木小匣子,陈旧腐烂的气息盖住阵阵檀香,她捻起一颗珍珠白色的药丸泡进水里,道:“怎么想着救那小子?”
  沈怀戒轻笑一声,“看他一下子死了挺没意思的,不妨先救下来,等到了伦敦慢慢折磨。”
  他刻意加重“伦敦”二字,刘敏贤似乎没听懂,挑起半边眉,“你打算折磨他?”
  “这是自然,姐姐,你比我更清楚,人死了就是一抔灰,捻起来都怕脏了手,不如等赵家垮台后,我托人将赵以思关进爵禄坊一号的地下室。”
  “哦?”刘敏贤意外地扬起下巴,没想到沈怀戒涉猎这么广,竟听说过唐人街上的囚室。她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问道:“你打算如何折磨他?”
  “先饿他三天,再往他身上挥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在他背上刻字,就像父亲去世那样,先刻‘罪’字,等伤口结痂了,再在刀口上划‘悔’字。”沈怀戒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上的匕首,插在熟透了的李子上,汁水迸溅,他嘴角轻耸,眼底闪着痛快的光。
  “轰隆”,电闪雷鸣,屋内亮了一瞬,又很快陷入黑暗。刘敏贤点亮烛光,默默打量他,沈怀戒眸中的戾气只存在短短几秒,缠满纱布的左手握紧刀柄,似乎在遮掩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刘敏贤狐疑地转了一圈调羹,杯底的水被搅浑,冒出难闻的植物腐烂味。沈怀戒用力咽了下唾沫,她捞出药丸,药水颜色发生变化,浅绿中带一点嫩黄。他闭了下眼,心脏怦怦跳,昨夜荒唐的一幕在脑海里重现,小少爷攀上他的肩,笑着说“这辈子跟着我吧”。
  耳边再度响起调羹碰撞玻璃杯的声响,沈怀戒屏住呼吸,忘不掉与小少爷肌肤相贴,指尖相触的感觉,他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可惜只能抓来一阵风。
  他缓缓垂下眼眸,倘若把这药吃下去,记忆就全没了,即使日子变回从前的样子,尽管小少爷还有事没事在他面前乱晃,可心却空了一块。
  刘敏贤轻轻搁下调羹,盯着杯中倒影,嘴角牵起三分笑,“喝吧。”
  沈怀戒没接,脑海里闪过小少爷不着寸缕催促他捡皂角的片段,光滑的皮肤,微微紧实的肌肉线条,沈怀戒喉咙发干,越发不想忘记他的身体、他的声音……
  他拔掉李子上的匕首,坐在她对面慢慢擦着,“姐姐,来之前我泡了麦冬梨片茶。茶里的草药与药丸药效相克,要不这次便算了吧。”
  刘敏贤扫一眼他手上的纱布,拿起镊子夹住药丸,放到两人中间的小碟子上,“怎么好端端泡起了麦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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