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骨香(古代架空)——慕禾

分类:2026

作者:慕禾
更新:2026-02-25 08:27:07

  天寒地冻,白翎跑的大口大口往喉嗓里灌冷气,呛得连连咳嗽。他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脖子压着嗓子扭头咒骂:“姓岳的!你还不死心!打算追到什么时候!”
  这一嗓音喊出去倒没什么,但岳沉山的重剑挥之即来。凌冽的冷风夹杂着重剑的剑光,朝着他们劈头盖脸地扫下。身侧,楚霖溪反应迅速,及时转踏脚跟,转身时右手从白翎背后揽过,半圈住他,将少年裹进自己身后,随之他干脆利落地抽出背上的断剑,毫不犹豫地举起来,横着挡在自己头顶。
  重剑的锋芒落下,对面下压的狠劲力道使得楚霖溪的手肘微弯,可也仅仅是曲了分毫,眨眼的功夫,楚霖溪就挥出一剑,“当”一声闷声,将扑来的重剑击开,足足逼退了岳沉山三步!
  本以为这下岳沉山会稍滞,怎料男人宛如喝了鸡血,精神上头,还不待站稳脚跟,重剑插地,硬生生让自己歪斜的身形正了回来,复又提剑劈来!
  “他怎么突然这般暴躁了?”白翎高喊,一边喊一边还不忘牢牢拉着楚霖溪背上的剑袋,生怕自己和他一个不注意,被岳沉山打分开。
  楚霖溪顾不得分神同白翎讲话,断剑在他手中仿佛是一柄完整的宝剑,挥得行云流水,招招都落在了重剑上,毫不偏差。
  岳沉山自从上次一战后解了毒,调息养气休养了几日,这一次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来的。他不认为自己浪迹江湖多年,竟能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是这几招下来,他却比那日还要提心吊胆。
  今日用断剑的青年出手的招式让他比上次更吃力,越打下去,他越像被挑上岸的鱼,不断扑腾着想要落回水中。
  这感觉使得他当头一棒。
  岳沉山一腔来自江湖的热血被冷水浇灭,就如周遭这吹起来凄凉的冬风,吸进肺腑结成了冰渣。
  楚霖溪有意留他一命,招招不达要害,却也让岳沉山吃了不少亏。
  男人握着重剑的手臂受了伤,再也提不起来。他挪开捂着剑伤的手,扫眼掌心摸到的血,随意地抹到衣衫上,抬眸狠狠瞪向楚霖溪。
  他身上随处可见剑伤,却仍旧喘息着立直背脊。他死死盯住楚霖溪,仿佛要将青年盯出一个窟窿。
  岳沉山沉寂了这些年,如今太想知道此人是如何在江湖上横空出世的。于是他沉声叱问:“小子!你师父究竟是谁?”
  楚霖溪拎着剑平息因打架升腾起的热气,瞧着岳沉山不答话。
  岳沉山咬牙:“我在江湖上从未见过你方才的身法,亦不是任一门派的路数。”
  “即便你出身苍桓山,可我打听过,苍桓山不过是一道家的小山头,你们比不得昆仑,比不得青松峰,一个小门小派,如何出得了你这样的身手!”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万梅山庄做的局。
  万梅山庄自己放出《百兵册》的风声,又引到他们自己人身上,就是为了坐看他们这群心怀各异、宛如馋骨头的狗给他们耍,最后的最后,等他们闹腾完了,互相咬完了,独享《百兵册》。
  岳沉山这般寻思着,恨不得现在就杀上万梅山庄,给那个姓沈的一个痛快!


第106章 
  几月前,万梅山庄找上岳沉山,告知他《百兵册》已现身江湖,在一名唤楚霖溪的青年身上。
  《百兵册》的消息这几年在江湖上一直断断续续传响着,说什么的都有,他有所耳闻,以至于他起初并不在意,也无心去干涉。
  岳沉山对《百兵册》不感兴趣。他因旧毒在体内残留许久才解而落下病根,武学比不上往昔,这几年不是躲在沙凉城,避着仇家,就是潜心寻医问药,连江湖上盛名远扬的神医都费尽千辛万苦问过诊,可效果不佳,毫无起色。
  也不知谁放出的风声,让万梅山庄知晓了他武学减退的秘密,等再次登门造访,他们告知他《百兵册》里有能让他武功恢复至鼎盛时期、甚至更进一步的秘法,这才让岳沉山动了心思。
  万梅山庄给出的条件很优越,但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求看上一眼《百兵册》,习得里面的秘法,他就答应沈庄主夺回。
  万梅山庄有了称心的打手帮忙抢《百兵册》,自是高高兴兴的答应。可眼下岳沉山却是骤然生出了疑虑,不止有对万梅山庄的,还有对他自己的。
  他这些年居于一隅,武林的年轻后生如滔滔浪水滚滚而来,青出于蓝,已如强劲高耸的松柏压倒青绿般,使得他无法喘息。
  他迫切的想知道面前是如何一位高手培养出的弟子,此人眼下年纪轻轻,料想不出几年就可冠绝江湖榜首甲。可是楚霖溪却只是甩了甩断剑上的血,回答他的话:“我师父的名讳,你们无人能叫得。”
  他瞧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微微蹙眉,到底于心不忍,劝告道:“岳前辈,休要再执迷不悟了,江湖上‘百兵册’的传闻尽是万梅山庄为骗你们而放出的假话,它根本恢复不了你的武功。”
  岳沉山瞳孔骤缩,猛地攥紧重剑的剑柄。
  “你又如何肯定‘百兵册’上没这种秘法!”
  楚霖溪直言了当的坦白:“我看过百兵册,上面记载的均是工匠所需的锻造之法,并无其他。”
  岳沉山的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你定是在说谎!”
  楚霖溪抿紧嘴,似是对男人油盐不进的态度有些恼怒。
  白翎抬抬下巴,立于楚霖溪身后高昂道:“姓岳的!你所中之毒虽已根除,却已深入骨髓,你的武艺这辈子只能止步于此,就算你找到了神丹妙药也无用!”
  费心隐藏多年的秘密被少年人毫无保留的揭开,岳沉山颜面尽失,咬牙怒瞪白翎:“此事你是如何知晓!”
  白翎轻笑,抱臂扫视着男人:“你的情况,只要挥出几剑,我便能看出是中过毒的迹象。”他歪了歪脑袋,思忖着讲,“看起来毒中了有七八年才解,不然不会折损你这般多的武功。”
  岳沉山盯着少年,蓦地想起传言:“你出身苗谷?”
  “眼力不错。”白翎笑。
  中原江湖人人都知苗谷最为擅蛊毒,若苗谷入世,唐门都屈居之下。既然他如此说,难道他真没了期望?
  岳沉山瞬间颓丧背脊,方才的血气荡然无存。
  “我曾寻过神医,神医告知我武学治不回来,就算勤学苦练,这辈子也回不到盛时……”
  白翎无情地打断:“许言卿都说治不了,那便真是治不了。”
  岳沉山极力撑着重剑不让身形摇晃,仿佛积压在此的所有希望陡然落了空,让他没了依靠。
  于练武的人来说,手中的刀剑就是一切天地,若有一日握不住剑拿不起刀了,那这辈子或许便失了意义。
  若今日是他武功一落千丈,是否也会这般萎靡?
  楚霖溪沉思,牢牢握紧手中的断剑,就像握紧了武学生涯。他注视了许久岳沉山,久到白翎在后催促他才回神。
  “霖溪哥哥,我们赶紧走,别管他。”白翎道,“再不走,那群人就追上了。”
  楚霖溪收起断剑,目光在岳沉山身上流连,随着白翎走了两步,又忽而停下。他转身,郑重地对岳沉山说:“岳前辈,我师父曾说,人无止境,武学亦无止境。总有一日,岳前辈还能重登江湖榜。”
  他顿了下,不放心地添了句:“若岳前辈仍执着‘百兵册’,霖溪随时奉陪。”
  二人快速在林中穿梭,向着昨夜落脚的城外客栈狂奔。他们不敢怠慢,取了包袱就马不停蹄地策马向着京城而去,希望能一鼓作气甩开自城里追出来的一众江湖客。
  一口气行了十几里,二人座下的马蹄才慢了下来。楚霖溪超后方的来时路望,面色沉重。
  白翎好奇:“霖溪哥哥怕姓岳的追过来?”
  楚霖溪摇头:“他这次不会再追上来了。”
  “霖溪哥哥如何肯定?”
  楚霖溪认真说:“同为持剑人,岳前辈在武学剑道上虽有折损,但剑心未损。他之前是太过执着,想明白后便不会追求一本虚无缥缈的册子。”
  白翎听着听着,瞧着楚霖溪笑起来。
  “你笑什么?”楚霖溪不满。
  白翎呵呵直笑,也不知戳中了哪里,笑得比刚刚还要大声:“只是觉得霖溪哥哥偶尔念念这道那道的啊,到真有道士做派,令我很是不习惯。”
  他瞧着楚霖溪在自己逗弄下愈发黑沉的面孔,眯着眼笑着补充:“虽不习惯,但很是喜欢。”
  楚霖溪深深望着白翎,之后也不知是懒得理他还是不知说什么好,一言不发地勒着缰绳,策马奔驰。
  油嘴滑舌的少年还是老样子,即让他招架不住,又让他心中发痒。
  由丹青坊的信差送出的信函,快马加鞭数日,终于进了京城,送进了祁府。
  刚从宫中回来的元澈身着一身华服,来不及换下衣裳,便急急忙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进了府门。
  他还未有自己的府宅,在宫中时一向住在自幼长大的宫殿内,但这些年被兄长托付给师父教导,他便总是睡在祁府。
  前日他好不容易说服师父,让他今日处理完事务后,能出城同其他贵胄公子们玩上半日。元澈前脚刚踏入门槛,后手就开始解身上的物件,似是根本等不及进屋褪下衣衫,毫无皇亲国戚的宗室举止。
  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小厮走的满头大汗,在后一边接着玉佩一边接着腰带。
  这时,从前方长廊的另一边快速奔来一个身影。祁府的心腹手上捏着一个信函拦住十一殿下的去路,双手递上:“十一殿下,丹青坊来信。”
  “丹青坊?”元澈看见他拦路就急得不行,“你不放我案上,为何要专门跑来给我?”说着,他脚下一拐就要从男子的旁边绕道走过。
  “起开起开,本殿还有急事,耽误不得。”
  可男人身形一转,又严严实实地挡住十一殿下。他急促道:“十万火急,还请殿下先看信,再做其他打算。”
  元澈不耐:“有什么好急的?最近没什么风向,丹青坊吃饱了撑的给我加急传信作甚?”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元澈还是扯过信函,扫了眼上面的字迹,但下瞬,他面色一变,眉飞色舞地开心起来。
  “是楚哥的信!”他扬着信道,“这么久了,楚哥终于知道给我来信了!”
  元澈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函,取出信纸读起来,万分的想知道楚哥在做些什么,要告诉他一些什么趣事。可是看着看着,他轻松的面容就紧绷起来,眉心越皱越深。
  元澈“唰”地从纸上抬头,问:“我师父现在可在府上?”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