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不想继承家产(近代现代)——半爻

分类:2026

作者:半爻
更新:2026-02-25 08:24:47

  “先生,您没事吧?”
  “谢谢,没事,应该是饿了。”
  “我去给您弄两口吃的。”
  凌霂泽点头,确定他能站稳后,恭利得到唐乐的默许,转身进了航站楼的面包店。唐乐这边没闲着,在他的询问下,凌霂泽将自己的法兰西历险记一股脑倾吐出来。
  待恭利回来,凌霂泽就着罐装矿泉水,努力做到斯文地吃面包,吃相尽量不难看。可嚼了几口,胃逐渐回忆起饱腹的幸福和满足,他忍不住狼吞虎咽。
  吃到半途,脑子恢复力气思考,凌霂泽偷偷端详几步之遥外,正面对马路,不时低头查看时间的唐乐。
  毕竟过去了五年,比起在拍卖会那会儿,唐乐早褪下青少年的风貌,已然是混迹职场的成功精英模样。
  即使凌霂泽知道他不过二十三而已。
  反观自己,年长对方三岁,但流落街头,还要他施舍。
  更难过了。
  喜欢不喜欢的,暂且不提。与其说唐乐是曾经的动心对象,眼下凌霂泽更愿意将他当作同龄人的榜样兼天花板。
  年轻有为,家底殷实,帅得不顾人死活。
  对优秀的人产生向往是人之常情,所以凌霂泽暗想,我对他的感情大概率不是恋爱,是年轻时的错觉。
  唐乐在巴黎的行程,两个字概括足矣:开会。
  大会开完开小会,小会开完开多方商谈会,跟唐家有合作的法国公司纷纷派人前来巴黎,排队跟这位新上任的代理董事会面。
  趁着车还没来,恭利跟二少爷申请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唐乐允准,于是道边只剩他俩。
  凌霂泽单方面认为气氛尴尬,不找点话题他不自在:“你......工作很忙吧?”
  “嗯。”唐乐不讳言也不多话,“忙。”
  “忙,都忙,忙点好啊。”论尬聊,画家有一手的,唐乐那么心如止水不动如山的人,被他整得眼皮狂跳,“但再忙也记得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带上笑容,带上祝愿,常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一听这,唐乐DNA动了。
  唐轩辕刚退休两个月,不知跟谁学的,弄了台便携式斜挎小音箱,个头虽小,嗓门嗨大。随身播放老年广场舞劲歌金曲,走到哪儿放到哪儿。
  甭管原曲抒情不抒情,一律remix成DJ版。
  唐乐意图将爷爷的兴趣捂死在摇篮,唐斯却举双手双脚支持,热烈庆祝金融大鳄接地气。手一挥,豁达地给爷爷分享夜店歌单,单他的歌单不够,把宋晓艾也叫上。
  燥,太燥了,好燥的家人们。
  蓝牙一连,喇叭一开,大金链子一戴。
  爷孙滑着太空步,只有唐乐在吃苦。
  “别。”唐乐攒眉蹙额,仰望天空缓缓合上双眼,这是他为数不多会表现在脸上的表情,阿尔卑斯山的高岭之花遇到龙卷风天气也很难保持优雅,“你别说话了。”
  唐乐的难以言喻拓印在凌霂泽的视网膜上,他突然笑了一声,咽下嚼碎的面包,扯开话题问:“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唐乐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凌霂泽想了想,“想要获得成功,是不是必须要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
  唐乐瞬即恢复常态,沉默片刻,反问他:“为什么问我?”
  凌霂泽咬了口面包:“因为你是成功人士?”
  唐乐认真思量,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地敲击着裤缝,良久,将视线转向凌霂泽,断言道:“你对我有误解。”
  二少爷的性子跟凡尔赛无缘,他并非显耀。
  凌霂泽不明白,牙齿衔着刚撕下来的面包,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不成功,成功的是我的家族,跟我没多大关系。”理工科男说话向来不弯弯绕绕,他素日不跟萍水相逢的人唠扯,可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被公事占满,二十多年了,他头一回乐意与陌生人谈些闲散话,“且成功的定义迥乎不同,看你追求。”
  这话重重地夯向凌霂泽的迷惘,他确实想过,艺术深造没有尽头,哪怕将来真做到一画千金,然后呢?
  赚钱固然重要,活着哪样不花钱,但赚钱不是初衷,至少不是凌霂泽的初衷。
  用金钱衡量作品的价值,他又不是俗气的土老财。
  凌霂泽把面包片往嘴里送,模模糊糊地问:“你追求哪种?”
  “我没想过这些。”
  “你没有目标吗?”
  “没有。”唐乐摇头,“在细菌滋生的乱世活下来不容易,没空想别的。”
  凌霂泽笑道:“我也没有。唐乐,我俩这么有缘,你帮我物色一个吧。”
  唐乐对指点他人迷津没兴趣:“我不懂艺术,也没接触过相关行业,帮不了你。”
  “你平时不看画?”凌霂泽问,“像是画展或是其他相关活动,不参加吗?”
  唐乐轻描淡写:“没有,几年前参加过一场美院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凌霂泽一愣,巴黎的郊外适时掀起软风,尘埃爬过唐乐光亮的皮鞋尖。
  他没脸坦荡相认,只敢旁敲侧击:“有......喜欢的作品吗?”
  “没有。”
  唐乐的果断直接将凌霂泽的尊严剉去一截,血淋淋的皮肉藕断丝连地牵着不准它彻底倒下。
  二少爷觉得自己的回答言不达意,便解释补充:“我看不懂,所以没有喜欢和讨厌之说。”
  “你没拍吗?”凌霂泽故意追问。
  “拍了。”唐乐答。
  “为什么?”他执拗,且硁硁不惭地嘟囔,“不喜欢还拍,给的同情分?”
  二少爷从对方的语气中解析出满满一箩筐憋屈,他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捅了凌霂泽的伤心处,又不是当事人,怎么代入感这么强。
  “说了,不是不喜欢。”顿了顿,抬眸见凌霂泽仍是一副不信男人鬼话的神情,不免想起家里的弟弟们,论耍性子耍赖皮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手段,当哥的能咋办,习惯了,“也不是同情。”
  “那是什么?”吃饱了有力气,他今儿个就是要装成局外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凌霂泽:原来我不是喜欢他啊。(说话倍儿麻溜)
  下一章的凌霂泽:上一章的我脑子坏了。(开始结巴)


第129章 福祸相依(下)
  凌霂泽闹得不张扬,动静挺小,从路人视角看,他俩像熟人在街边交谈。
  “你追问这干什么?”唐乐问。
  “好奇。”凌霂泽瞎掰扯,“我也是美术出身,对未曾谋面的同行自带好感度加成。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经常被某人不经意的某句话或某个行为影响后半生。”
  唐乐眯了眯眼,觉得这事儿没他说得那么夸张蹊跷。见他似乎不信任自己,凌霂泽继续往下胡叨叨:“没骗你,你拍了画,说不定当时给作画者内心带去了极大鼓舞。”
  这话不假,至少刚毕业那几年,凌霂泽拿着比同学低的薪水四处打零工,被非法出版社骗过稿,坐班进了黑作坊,连狼性文化都懒得谈,老板的祖传招式叫卸磨杀驴。
  每每四处碰壁,日子难熬想放弃这条路转行当农民的时候,他想想唐乐,想想拍卖会结束那天管家跟他说过的话,又能勒紧裤腰带,穿上背背佳,咬咬牙跟另外七名同事蜗居在三十多平的脏乱差宿舍。
  唐乐想了想,五年前的事当故事讲,无伤大雅。
  二少爷露在口罩外的半张脸写满了“生人勿近”,但凌霂泽够莽,哪怕写着“内有恶犬”,他都要不信邪地伸长脖子探进去看看,到底有多恶。
  -
  时间再往前推五年。
  慈善拍卖会在这周末举办,校方活动负责人提前一个月发送问卷到各位竞买人的邮箱。唐乐本来不想出席,拗不过唐轩辕发动了软磨硬泡技能,主要是迫于软磨部分,乖孙才松口答应参加。
  去好善乐施,给老唐家积德。
  填写联系方式时,唐乐爽快地提交了三弟的邮箱地址。
  他不希望信息泄露,上班已经很烦了,垃圾邮件看着更心烦。反观唐斯的邮箱,啥消息都有,从来不整理,年复一年,攒了好几千条未读,留他的准没错。
  那天唐乐在公司,审阅每份文件、方案、合同的第一版到正式选用版,不需要他负责做最终决定,唐轩辕给孙子打好了样板,只需要他学习如何在短时间内对不同需求做出最优调整。
  好弟弟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唐乐见了他,一个脑袋两个大,问:“你怎么来了?”
  唐斯“嗯”了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转着圈:“哥哥为咱家家业尽心尽力,当弟弟的帮不上忙,我只会心疼哥哥。”
  唐乐闻言,手指交叉合拢驾在桌面,心态稳健:“说吧,在学校给我惹了什么事儿。”
  听他这么讲,唐斯先不乐意了,嗔怪道:“我也不是只会给你惹事吧哥。”
  “数学又不及格?”
  三少爷被堵得没话,赖皮地喊:“......是!我是没及格,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替我瞒着爷爷成绩的事儿。”
  唐乐朝他抬抬下巴:“不是你?那就是菲菲,他闯这么大的祸?不敢来见我,还得麻烦你出面?”
  “合着你就这么看待你两个弟弟!”平时做了太多理亏的事,三少爷的清白是薛定谔的清白,他象征性闹了一小会儿,唐乐默默听他瞎胡诌,纵容他闹腾。
  等他自证够了,打开邮件,把手机推到唐乐面前:“哥,我收到这个,拍卖主办方发过来的......嗯——问卷?爷爷让你参加的那个?我去,人格测试题问得没它多。嘶—哥,他们是不是想提前摸透你的偏好,好让你乖乖掏钱啊?”
  “这是慈善拍卖。”唐乐纠正,“别说得那么难听。”
  校方的心思不言自明。
  卸去好听的名堂,本质逃不开富人花钱作秀,学生捞个好听名头,毕业后把该成就写进简历。
  唐乐随便乜了眼,问卷他不关心,只反复跟唐斯确认,你和菲菲真没给我惹事?
  唐斯连续哎呀好几声,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俩最近可安分了,学校评优我拿A,他还得了老师颁发的小红花和五角星贴纸。
  “哥,您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搭理这东西。”唐斯笑嘻嘻地拿回手机,坐着轮滑椅到处溜,滚轮碾过地面的动静吵得唐乐想赶他走,“我帮你填呗。”
  “别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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