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不入佛(古代架空)——放三焦

分类:2026

作者:放三焦
更新:2026-02-25 08:23:54

  “别跟我贫。”牧琅不睬他。
  无泉并非打趣,七落泉对他来说,无非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牧琅,一个莫孤。为了保护他们,无泉必须要胜。
  “接下来还得麻烦你,尽快把玄瑜那病治好吧。”他又正色道。
  “我一个人医术有限,你若着急,不如去趟药园,请我师父帮忙。”
  自从十多年前那一面,无泉再也没见过牧尚。当然也是因为除了徒弟,牧尚谁都不见。
  在药园外等了一会儿,牧琅出来告诉无泉,牧尚请他进去。
  这药园子里,各类名贵药草数不胜数,各种植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正是无泉经常从牧琅身上闻到的那种药香。
  穿过重重幽径,终于走到正主居住的地方。宽敞的庭院内,一位素衣男子正背对着无泉坐在石凳上,看那动作,似乎是在斟茶。无泉走上前,礼貌地开口:“牧神医,晚辈叨扰了。”
  牧尚单刀直入:“请我救陆往的儿子,你倒也天真。”
  他声音低哑,听着竟像个六旬老翁。
  “牧神医既然答应见我,想必也是接下我这个请求了。”
  “神医?这么多年来,救的人不多,杀的人不少,当不起这二字。”
  “前辈医术高超,就算退隐江湖这么多年,却再没有人敢顶这称号。”
  牧尚听完一声冷笑,道:“门主不用恭维我。若非你七落泉庇护,我这半条命也熬不到今天。”
  “有前辈的加入,是七落泉的福分。”
  “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花言巧语的。我帮你这个忙,无非是还这些年七落泉的收容之情。你又何必亲自过来,扰我清静。”牧尚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由于语速稍急,他咳嗽起来。
  无泉无意惹他动气,忙上前为其抚背。
  “前辈息怒。我来是带给你看一件东西,我想前辈应该会高兴。”说罢,无泉取出了那块贴身放着的玉石。
  “前辈还记得这块玉吧,玄瑜一直佩戴着。当年陆往必然见过此玉,却并未弃之,想来也是默许了它。”
  牧尚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一把夺过那莹莹碧玉。让无泉惊讶的是,牧尚虽声音苍老,面容却和十几年前几乎无差。然而鬓角和发根却已全白,倒是真正的鹤发童颜。
  “这玉……这玉……那日他明明扔到了山下……他……”牧尚捧着那块自己亲手刻印的玉,突然泣不成声。
  ——世上唯我真心待他,我不信他心里没我。
  那个夜晚,骄傲地说着这句话的牧尚,在又一次来到玉皇庙找陆往时,眼睁睁看着这块玉被那人狠狠地扔下了山谷。合着上面刻着的心爱人的字,一起生生从牧尚的灵魂中剥离,恨得他在佛门之中疯狂杀伐。
  然而这玉,陆往最终还是拾了回来。知道此生再无缘分,只将这物留给小儿作为寄托。
  纵然这世间再没有我,便让这情留下吧。
  无泉不再多说,千言万语不过就是,他心里有你。然而仁义温良的陆往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因他而大肆杀伐的罪孽之人相守终生——即便这个人是他的一生知己。
  终年的心结终于解开,牧尚平复心情,又坐回石凳上。他将玉递过去:“谢谢。你收着吧。”
  牧尚又道:“他是被世俗禁锢的人,宁愿负我,也不愿抛开那些个无聊的仁义礼智。如今你又对着个和尚动情,还想跟菩萨抢人不成。何必步我后尘。”
  无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我不像前辈。我不求相守,但求相惜。”
  我只要他这个一心向佛的家伙,在心里挪个地方给我。
  不用太多,能立足便好。


第22章 
  秋雷轰鸣,乌云滚滚。雨下了一天又一天,泥土都被泡得发胀。枯叶纷纷被雨水打落在地,各种花儿也到了花期的末尾,枯的枯,败的败。雨幕之下万物萧条,阴湿的天捎着初冬的寒冷,突然降临。
  牧琅从药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半。玄瑜的药仍在研制,师父虽表面上看着不乐意,却仍然费心费力想要治好这小和尚的病,大概他心里把这当做对玉皇庙众僧的谢罪,以免它彻底人去庙空。
  牧琅来到七落泉最上层那一潭泉水处,泉中坐着正打坐修炼的无泉。雨水滴在他身上,很快就化作团团雾气。整潭泉水已经变得温热,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体内释放着,周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秋末的阴冷。
  整个七落泉都知道,门主在冲黄泉的最后一重。现今世上没人见过的黄泉第十重。
  牧琅将油伞放到一边,脱下外袍只剩里衣。他一跃来到无泉面前,盘膝而坐。待无泉一个循环结束,他取出一枚丹药,喂无泉服下。而后牧琅蓄气运功,助无泉修炼冲关。
  莫孤出现时,正见二人相对盘膝而坐,雨早已湿了二人的头发衣裳,茫茫白雾中若隐若现。淅沥的雨声环绕在山巅,这一幕已是十数年未见,一瞬恍然,竟仿佛回到了从前。
  彼时的莫孤和无泉刚及幼学,牧琅未及束发,尚且没有门主、殿主那些花名加身,也没有惹人惆怅的情愫,一切都还纯净简单。
  每日习字练武,嬉笑胡闹,心中还装不下那江湖和武林。莫孤和无泉都是七落泉收养的遗孤,年长的牧琅亦兄亦父,温柔细心的教导下才没让这本来就性格乖戾的两人无法无天了去。
  直到她为报父仇执意下嫁匈奴王。十六岁那年的分离,无泉只身前往匈奴国救她,牧琅出山毒杀先帝,成长后的他们撑起新一代七落泉,年少时的轻狂不复存在。当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思虑的事情越发复杂时,他们早已忘记有多久没有一起坐下来好好品一壶茶,喝一坛酒了。
  月色下,莫孤在泉边席地而坐。这难得安详静谧的时刻,就让它延续得再长一点吧。
  隔日,七落泉中的人越来越多。各殿都将其部众从四面八方召集回来。这一次,三大门派都心照不宣地做着相同的事。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平静了太久的江湖,需要一场彻底的洗牌。分别从南边和东边一路北上,赌上全副身家的秦家和洛庄,集结了所有的门徒弟子,誓死血洗七落泉,以报秦文与洛施施之仇。
  七落泉中,最热闹的仍然是半山的四象殿。数不清的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半山的各处,连四象殿的屋顶上都快没有立足之地。四殿主蚩伦站在大殿前,肩上扛着他的大刀,如战神一般傲然屹立。他声如洪钟,气势磅礴地鼓动着他的部下们。一场恶战即将到来,在敌人尚未兵临城下之时,七落泉的血性已如泼了酒精的熊熊烈火,直烧云天。
  七落泉并未等太久,当响彻山脚的吼声传来时,满山的鸟儿都飞离了巢穴。
  秦家和洛庄大举入侵,曾经隐秘幽深的七落泉,成了众矢之的。
  美如幻境的七落泉,转眼间化作人间修罗场。
  从山脚到山巅,七落泉部下层层防守,敌人卯足力气缓慢推进。万人混战,这是扬名立万的最好时机,除了秦家与洛庄,更涌来无数投机的武林人士参与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战役,但凡能存活下来的人,数十年后,便可将其作为向后人炫耀的资本,夸尽当年骁勇。
  一路的尸首,一路的兵刃,一路的鲜血。这条生灵涂炭的路渐渐地越铺越长。四殿主蚩伦守在前线浴血奋战,他是七落泉的战神,只要他还挥舞着大刀,便是七落泉不倒的军棋。
  虽然一步步退守,但对方的人数却在急剧减少。七落泉越战越勇,从皑皑天光杀到黑幕降临,厚重的乌云碰撞翻滚,硕大的雨滴又突然造访。滂沱大雨将整个山浇得毫无生气,血水混着泥土往山下流去,连老天也想洗净这无尽的杀戮。
  密集的雨帘中,蚩伦连眼前人的模样都看不清楚。他只感受着对面的杀气,毫不犹豫地砍下去。这种淋漓尽致的战斗,让他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嗜血的快感。生而为人,杀人是他唯一的痴狂。
  当刀刃又一次从柔软的人体抽出时,一股强大的杀气瞬间袭来,蚩伦甚至来不及躲闪,腹部就被刺入一柄利刃。他立刻反击一掌,那突袭之人拔出利刃向后躲开。尚未看清此人面孔,身后又飞来一个人影上前与之缠斗,那是二殿主唐礼。
  夜已极黑,手上明显的温热触感告诉蚩伦他撕裂的腹部血流不止。他不甘地极力想要看清那个突袭者的面容,但双眼却难以将那面容仔细分辨。直到旁边有七落泉人一声惊呼,那名字如又一记重拳,不仅砸在蚩伦的伤口上,也砸在整个七落泉人的心头上。
  ——尧夏!突袭之人竟是六殿主,尧夏!
  而与他一同前来的,是又一群斗志满满的西域雾城人。
  以命换命的战役,远未结束。


第23章 
  众人以为殒命圣山的六殿主尧夏,竟然与敌人为伍,朝七落泉反咬一口。这一击对七落泉来说,如此猛烈残忍。难怪秦家和洛庄会知道五殿主浣瞳的那招狸猫换太子,原来那封密信的始作俑者正是叛徒尧夏。这一刻,所有七落泉人恍然大悟。时常驻守西域的六殿主,竟然早已投靠西域,这算盘打的如此机密,不见一丝一毫端倪!
  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同僚的反目。
  但表象总易迷糊了人眼,六殿主尧夏双目失神、没有丝毫原本的光彩。是人还是傀儡,无人在意。
  如今四殿主蚩伦生死未卜,二殿主唐礼远不能招架尧夏,到了这一刻,七落泉人才真正意识到到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
  新涌入的西域人,像一根根针狠狠扎入七落泉。有部下扶起蚩伦,所有人在唐礼的组织下,一步步向山上退去。
  压力,陡然剧增。
  此时的山巅,牧琅和莫孤都在无泉身旁,为他传功运气。有二人的帮忙,无泉冲关的速度大幅提升。但要在短时间内冲破第十重,必须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砍杀和嘶吼声越来越近,形式紧迫可想而知。
  无泉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周身一震,突然将莫孤和牧琅推开数尺,道:“你们先去接应。”
  莫孤与牧琅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明白拖住下面的敌人,不仅能给无泉争取一些时间,也能减少七落泉的伤亡。
  二人抵达战场最前方时,为七落泉人又带去一丝希望。长时间的打斗下,双方都已体力不支。生死存亡之战,七落泉的门人必须咬牙硬撑。
  时间进入午夜。夜雨变得淅淅沥沥,不再肆掠。但刀锋剑刃的碰撞却丝毫不见疲惫。
  局势在牧琅和莫孤加入后,渐渐又被七落泉控制。尧夏不善久战,在西域人的掩护下退到了后方。七落泉人此时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众人心中无一不想着历经两百多年屹立不倒的七落泉,无论如何也不会亡在这样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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