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卖部(玄幻灵异)——萤火之微

分类:2026

作者:萤火之微
更新:2026-02-25 08:22:51

  虎头人嘶吼:“大家说,同不同意?!”
  底下气势如山地吼:“不同意!”
  “同不同意?!”
  “不同意!”
  林含章透过背景,看到无数熟面孔混在队伍里,他们以下界那座倒悬山为中心,围成一圈,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那块地包围的严严实实。
  背后,烧红的泥浆从缝隙间泄露下来,如一道道红色水流,抬头间看得出宛如星罗棋布的走线。泥浆凝固在地上,立刻冒起了烟,下界的土地连带着一起灼烧,无数燃烧的石块从半空落下,整个场景宛如世界末日。
  “不能打的小孩,没满三百岁的小妖去上面,去第二道防线,高大威猛的留下来。”
  蛊雕在天际盘旋,一个穿着工作衫的穷奇拿着喇叭,挥舞翅膀不停起飞降落,金黄色的眼睛在人群中巡视,时不时掏出一个小妖怪扔飞出去。
  旁边时不时传来其他人的吼叫。
  “阴差呢?维持秩序的阴差呢?他妈的,这帮废物,下界到底有没有能管事的?”
  林含章看得心惊,把视频又放了几遍,想看看有没有戚守他们。
  戚守没找着,但是看见兔子了。他们恢复成巨兔的形状,四只首尾相连,连成一堵巨墙,悍然堵在第一排。
  原来他们,也是已经活了很多年,有了资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妖了啊!
  留守的人零零碎碎在群里聊着天,林含章从她们口中拼凑到了这次地裂的缘由。
  说来说去,还是和年初的那只走蛟有关。
  在天道的围剿下,蛟龙带着苟延残喘的一批小妖潜伏到地下。他们原本以为下界少了那些该死的规矩,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地下的鬼凶,那就比他们更凶,时间一久,就能占据一小块地盘,休养生息一阵子,谁知,也不过是从一个樊笼,跳进另一个更为凶险的樊笼里。
  恶是没有下限的,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下界的凶残。在那些原住民的眼皮子里,他们实在是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一群小白花。重口味吃多了,少不得来点小清新换换口味。


第91章 蛟的坠落
  林含章一连翻看了十几个视频,才捕捉到那条蛟龙的影子。他撞完山,起初盘旋在倒悬的山峰上,随着几道人影的逼近,很快仓皇逃离,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但是距离太远了,摄像头无法捕捉到清晰的画面,很多人认为他回头那一眼是不甘心。
  因为他是个坏种,要亲眼看着世界毁灭。
  但伴随着他的回头,空中传来一声似龙非龙,凄怅悠远的嘶鸣,像是在哭。
  蛟在哭吗?
  他因何而哭?
  声音很有穿透力,隔着屏幕,林含章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绝望。
  “嘭嘭嘭……”
  门口响起突兀的敲门声,林含章猛然惊醒,放下手机,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是后院传来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一双更为平静,更为漠然的眼睛正在审视眼前的大妖。
  没有哪条蛇能随随便便就化身成蛟,天道会审视他,看看够不够资格。现在孔雀也在审视他,打量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蹲下来,吐出一口烟气,古井无波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死物。
  蛟确实快死了,他的脊骨被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大地上。可惜了,如果是在人间,他死后的尸体可以化作一道山脉,但这里是地狱,他的灵气,他的身体都会被吞食殆尽,剩下的骨头会被那些老鼠叼走,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吃,这里的所有人……不,所有东西都在等着吃他,就像人类的红白喜事等着开席。
  他的瞳孔放大,面对眼前人,首先释放出来的是无尽的恨意。
  “我不服!”
  天道不是曾经认可过他吗?在他攀登上高峰的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天道的注视。
  “你们凭什么杀我,没有经过审判,你们没资格杀我!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追求公允吗?给我的公允在哪里?”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在挣扎。”
  耳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蛟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他努力歪头去看,但是后脑勺被另一双手按住了,脸不得不紧贴在地面上,血沾染上污泥。
  “我成功了!我不再是低贱的蛇族,我是蛟,是被天道青睐的妖,你们怎么敢这样压着我,放手,放手!”
  “化蛟又如何,被看到又如何,你不知道吗,天道的考验,往往是从得到开始的。”
  孔渐舒甚至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额头,像是要叫他清醒清醒,他露出可怜的神情,百无聊赖地吐出一口烟气。
  “说实话,像你这样的蠢货,千百年来我见的多了,个个自诩为天之骄子,自命不凡,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甚至不自量力的去挑战天道规则。”
  “你以为你化蛟,化龙,就是终点了吗?我告诉你,不,天道真正的考验,真正的注视,是从这一刻开始,从你化蛟的那一刻开始。”
  蛟被按着仍然不服气,扭头试图去撕咬扯着他头发的那双手。寒芒一闪,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把柴刀。
  “大道至简,天道的诉求,从来就是最浅显的东西。得到孩子,就要经受为人父母的考验;得到爱人,就要经受承担家庭的责任;得到财富,就要经受住贪婪的考验;得到地位,就要承受领头羊的责任……”
  孔渐舒蹲下来,用烟枪慢慢挑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你成功化蛟,力量更为强大,那么,我有一事不明,当初追随你冲破桎梏,为你卖命的那群小妖,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蛟像被点中了命穴,他开始目光闪躲,身体也有了往后收缩的迹象。
  “都死了,被吃了,这底下的生活就不是人能过的。骨肉相食,白骨蔽野……”
  “哦,”孔渐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千一百多名小妖,都吃干净了?”
  “吃……吃干净了。。”
  孔渐舒笑意更深,甚至不像是在笑,像是恶魔在循循善诱。
  他问:“都吃干净了啊!那可是誓死追随你的兄弟手足,不知道最后的滋味,如何呢?”
  蛟瞳孔骤缩。
  他渐渐的不敢直视孔渐舒的眼睛。
  “真是个蠢货!”
  “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天道曾经给过你机会的。它确实,曾经注视过你啊……”
  “我曾经答应过带他们出去,去过好日子。像人间那样,吃饱喝足,有山有水的好日子。”蛟说。
  他和那些小妖一样,出生就属于山海界的最底层,分给他的山头贫瘠荒凉,山上只种得活一种人类叫做“枳”的果实,酸涩无比。蛟吃了近百年的酸橘子,早已不堪忍受,尤其是在出了令狐小柳的那件事后,蛇族的地位就更低了,走到哪儿都遭人嫌弃,小孩子们往往看到他,隔着十几米就开始往家跑。他捧着手里的亮澄澄的橘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漂亮的果子,为什么是酸的呢?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他交换?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为什么看见他就要跑?
  他的山上只有一所小木屋,是他捡了一年的树枝,学着树上的鸟搭窝,给自己搭出来的木房子。鸟是唯一不怕他的活物,因为是他的天敌,它们的利爪可以轻而易举的撕开蛇的肚腹,掏出内脏,饱餐一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活着能动,就必须进食,不停的吃,一日三餐的吃。大妖吃小妖,强者吃弱者,植物吃土地里的营养,蝼蛄吃地下的根茎。蛟对此感到厌烦,酸橘子和日复一日的日子不知哪个更让他绝望,他学着别的山头的山主,在山顶上造房子。这对于他来说是无用之举,因为他本身只需要找个山洞就能睡觉,不需要这种看似用来妆点山头的东西,但是他看到别人都有,所以也给自己搭了一个。
  他本来是无人在意的,除了风声,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后来,他收留了第一个无家可归的虫子,一只上过学堂的虫子。他拿出果子给他吃。
  “酸!”虫子也这样评价,蛟有点失望,不过,虫子又钻到土里,过了一会,从灰黑色的泥巴里探出头,“这里的土壤不适合种橘子,你知道五色土吗?要颜色发黄,发红的土壤才好。”“谁说的?”
  “学堂里的老夫子说的。”
  “哪里有五色土?”
  “人间吧,人间宝地,是大家都向往的地方。”
  “我没去过人间。”
  自从两界隔绝,想去人间就变得阻碍重重,得学会化形,还得在妖怪盘踞的镇子上熟悉一段时间,而且,还得考验品行,有过犯罪的妖怪可能永远也买不到那一张车票。
  “我也没去过。不过,夫子说,人间不论是口中的食粮,还是精神的食粮,都很充足,关键是,人类不会瞧不起小妖怪,他们也……”
  “大妖怪和小妖怪一样受欢迎吗?”
  “错啦。不是欢迎,是嫌弃。不管是大妖怪,还是小妖怪,人类都会感到害怕,同等的嫌弃。”
  ……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虫子加入他的山头,那些无家可归的、卑怯的虫族,拉帮结伙的在山上落脚,这里变成了蛇虫的天地,但是害怕的人也越来越多,他的山仿佛变成了禁地,远远就能看见黑压压一片,黑雾缭绕,充满不详的氛围,每个人看见了都会绕路走。
  没有人会喜欢蛇虫,妖怪也不例外。哪怕有人眼馋这座山头,看到漫山遍野的虫子,也望而生怯。这一带越来越人迹罕至。
  后来的一天夜里,山上落了雷,着起大火。他怀疑过附近的山主,他和附近的山主间嫌隙颇多,保不准就是对方趁着夜黑,偷偷往山上丢了火把。
  不过,谁也没有证据。那一夜,空气里飘荡的只有一股奇异的焦香。
  蛟已经长大了,面对一地焦骨,和四面山主迫不及待的驱逐,他不会再无能的哭泣,反而感到愤慨,我何错之有呢?虫族何错之有呢?
  蛟带着剩余的“子民”,踏上了寻找新地盘的旅途,他周游四海,在云游道人的手里得到金核桃,让那些本该由他庇护的妖怪在里面安了家。
  那些小妖怪,他们可能不讨喜,可能被人抛弃,但是他不会。他不会拒绝做个好人,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他们,他也不会,因为他的第一个朋友是只虫子,第一次倾听到他声音的也是虫子。
  天道,会对他这样的人赶尽杀绝吗?
  “哦,”孔渐舒冷冷地抽了一口烟,平静的听完他的叙述:“到底是庇护,还是囚禁呢?或者说,其实是你离不开他们,因为除了他们,没人会在意你,崇拜你,甚至不会听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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