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卖部(玄幻灵异)——萤火之微

分类:2026

作者:萤火之微
更新:2026-02-25 08:22:51

  奔流,潮涌。摇荡,停滞。
  有人在捞他,林含章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戚守一张大脸靠近,他看见林含章睁眼,似乎松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游。
  林含章惊奇的发现,在水中居然可以自由呼吸,这里的水变得轻柔起来,清澈透亮。头顶是摇曳的波光,几条洁白如银的游鱼在他眼前停歇,柔软尾羽擦过他的脸颊。
  戚守指了指头顶,示意可以上浮。
  “哗啦”,两人在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中央露头,狼狈地爬上岸。
  戚守站在草地上,动作豪放甩了几下头,只见他身上的水就和有生命一样,纷纷往下爬。
  林含章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抖擞了几下,身上的水衣如胶质般剥落,在地上汇聚一滩,朝河流蛄蛹。
  林含章早就见怪不怪,对这些小东西,只觉得新鲜又好玩。
  放眼望去,四周是大片农田,上上下下一片青碧,天地间射下数道金线,笼罩着茁壮的麦田。
  林含章惊奇到:“这是什么地方?”
  绿意十足,呼吸间清冽干净,像跳进了氧吧。
  戚守抬首看了一圈:“不知道。这是妖怪的思念。小卖部里有妖怪对这里念念不忘,发作的时候把我们拉进来了。”
  “我们站在妖的思念里。”
  林含章对这种说法感到很惊奇,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思念如有实质,这里的风仿佛都是活的,如一双手,细柔地抚摸人的脸颊。树间草里的虫鸣,如同呓语。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歌声飘然而至,两人回头去看,是一群下地的农夫,他们穿着麻葛衫襦,小腿缠行縢,肩抗农具,正有说有笑往田间走。
  “去年收成不错。今年风调雨顺,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东边嫁女,西边迎亲,你家女子啥时候出嫁呢?”
  “周家妇每日鸡鸣便起来纺织,得此贤妻,周家兄真是好福气呀。”林含章正担心自己的奇装异服会引起他们异样的眼光,就见这几人暼了他们,径直从身边擦肩而过。
  “咦?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戚守:“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是妖怪的意识投射,只会按部就班的说话做事,他看见你,和看见别人没什么分别。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认出我们。”
  林含章:“那个……拉我们进来的妖怪?”
  戚守点点头。
  林含章瞪大眼:“那我们怎么出去呢?”
  这下戚守也不太确定了,他停下来观气,犹犹豫豫:“等她想通了,幻灭了,自然就可以出去了。”林含章:“……”
  戚守拉起他的手,两人顺着河流往城门的方向走,“别怕,幻境里面没有时间的流逝,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就当做来旅游,好好放松放松,我是你的向导。”
  “咱们可以去找那个妖怪,催催她,让她早点清醒过来,毕竟,那已经是千年前的思念了。”
  “嗯。”
  “她叫什么名字?”
  “鱼婴。”
  林含章:“是个鱼妖?”
  戚守:“是一条雪白肥嫩的大馋鱼,为了口吃的,从弱水游入昆仑,逃脱了雷云结界,涉足人间。后来,就再也没回去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城。
  城里就热闹的多。
  卖花郎挑着货担,摇着响器从身边路过,牡丹芍药露珠轻挂,盈满筐箧。草市大多都是地摊,卖一些竹木器具,蔬菜水果,也有僧侣贩卖佛器。越往里走,铺面就越多,也越来越正规,门头都是按照行列规规矩矩的排布。布帛米谷,酒店食肆,熙熙攘攘,沸反盈天。
  林含章一时急得两只眼睛都忙不过来,左边是热闹,右边也是热闹,该瞧哪一边才好?戚守对周围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拉着他往前走,他的目标很明确,眼看着越走越偏僻,巷子里越来越寂静。


第16章 懒妇鱼
  两人迈进了里坊一片非常拥挤的住所区。林含章一望,边缘都快贴近城墙根儿搭的那片窝棚,可见位置偏僻。这里头搭建着不少低矮房屋,墙体大多用泥土夯筑,也有用竹木的,屋顶盖着茅草,窗口悬挂着竹帘和帷幕,密密麻麻挤在一处。
  戚守突然松开了他的手,只见他一个飞跃,身手矫健地爬上了人家院子里的土墙,垂着一条腿坐下来,回头招呼林含章:“上来。”
  这么刺激的吗?初来乍到爬人墙头,他可是个五讲四美好青年。
  谁知道,戚守见他不动,恍然顿悟似看了他一眼,态度很诚恳说到:“我忘了。你是不是够不着?”
  说完,他跳下来,双手举起他两个胳膊,不由分说,一个猛力,把他抡到一人高的土墙上坐下。
  林含章:“……”。
  院子西边正好一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榴花照眼,正好遮掩住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含章紧张兮兮可怜巴巴地缩在树枝后面,有点想看又不敢看,一个劲儿搓着小手:“我们要干什么?都攀墙入院了,总不能再违法乱纪吧?”
  戚守给他脑袋掰过去:“看,那个鱼妖。”
  时值日中,那院子里有一老一少正在烧火做饭。
  林含章一眼就认出那个妖怪。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这是个很漂亮的妖怪,肌肤细白,眼波盈盈,脸庞圆润了点,却平添娇俏。
  鱼婴蹲在地上烧火,时不时被烟熏火燎扑一脸,她也不见恼,有些憨地笑出两个小酒窝。相比之下,锅灶旁掌勺的阿母脸上却有些愠色。
  “痴痴傻傻,连个火也不会烧。不是旺过了头,就是熄。”
  鱼婴不见恼羞,甚至听不懂是在骂自己,轻轻翕合着鼻翼,嗅那锅中传来的香气。
  好香啊……阿母虽然待自己没个好脸色,却有一手好厨艺。尤其是做鱼。
  鱼婴爱吃鱼。曾有妖怪问她,“你是一个鱼妖,怎么能吃同类?”鱼婴很想不通,她做鱼的时候,吃的就是同类啊,那些比她小的鱼,游到嘴边的小虾,通通被她吸入口中。现在修成了人,人的烹饪手艺复杂多样,做鱼很有一套,无论是旋切鱼片,沾齑酱生吃,还是做魚羹鱼脯,滋味都更加美妙,岂有不吃的道理?
  阿母今日做蒸饭,缹茄子,外加一道腤鱼,将那鲂鱼和盐、豉、葱同煮,快起锅时加入生姜胡芹,那香气扑鼻,早已勾得她肚里馋虫蠢蠢欲动。
  杨家以卖鱼为生计,院子里晾晒鱼干,家里挂着竹编鱼笼,往来进出,刮起的都是阵阵腥风,衣襟上沾染的都是腥味,好在鱼婴不嫌弃。客人都要挑鲜灵的活鱼,家里隔三差五便要吃挑剩的死鱼,好在鱼婴也百吃不腻。
  杨家母一顿只蒸三碗饭,她拎出一个竹编食盒,将烧好的鱼拨一大半,茄子拨一半。另外,还要从自己和鱼婴的碗里拨出一些米饭到杨萁乐的饭食里。
  杨萁乐,是她的儿子,也是鱼婴的郎君,在廛里租赁了铺面卖鱼。
  “快去,快去。我儿等着吃饭。”
  从家里到鱼铺要两盏茶的功夫,等她回来饭菜都凉了,鱼婴不是很乐意,想吃完饭再去。可是婆母不许,还要拎出几条干鱼,一些虾酱,让她一并带到铺面上售卖。
  “阿娘啊,我不是头骡子,装不下这么多货。”
  杨母瞪她一眼:“吃这么多粮食,几条鱼干拎不动,要你何用。”
  “快去快回,快去快回。”
  鱼婴无奈,只好上路。
  “快走,快走。跟上,跟上。”不用再藏了,林含章率先跳下墙,扯着戚守的手飞奔。
  那鱼婴衣裳鲜亮,实在是很打眼。她手上拎着食盒,肩上挂着鱼干,怀里抱着鱼酱虾酱,摇摇晃晃,妖妖娆娆往市集走。
  杨家的鱼铺,说是鱼铺,其实只是一条案板,加两三道木梁架起来的摊位。梁上用麻绳挂着一排排干鱼,案上摆着木盆,地上摆着抱桶,活鱼就放在水里,不大好的就摔在案板上。
  鱼铺左边宰猪羊,右边杀活鸡,前前后后不是屠夫就是肉贩,常年笼罩着一股腥臭气,地面是土造,出太阳时还好,下雨时便是一汪汪血水混着的泥浆。
  鱼婴来时,不仅杨萁乐一眼就看见,就连左右商铺,都能分辨出这是杨家的新妇。
  杨萁乐与其母,平日只穿灰黑色的麻葛粗衣,只有鱼婴,每日织机响到半夜,舍得拿一匹布出来给自己裁一身衣裳,还要染红染绿,刺绣点缀。
  那鱼婴见到自己俊俏的郎君,便喜笑颜开,殷切地招呼他吃饭。
  一碗冒尖的蒸饭,半条鱼,半碗茄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酱腌菜。
  杨萁乐每日清晨就要去码头进货,抢那最水灵的一批生鱼,杀鱼宰鱼直至日中,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此时看见娇憨的鱼婴,自是欢喜。
  几筷子下去,饭已去了大半。他低头一看,鱼婴睁着双圆溜溜,光璨璨的眼睛,楚楚可怜地凝视着他。
  “郎君,我……我也还没吃饭呢。”
  杨萁乐拨了小半碗饭,挑了块鱼肉递给她,最后,又用筷子夹下那鱼鳃边的一点月牙肉,亲手喂给她。
  “他爱我呀!”鱼婴心里溢出蜜一样的甜,他给我吃鱼脸肉。
  鱼脸肉,整条鱼身上,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最细嫩,最极品的月牙肉,他挑给我吃了,我可真是没有挑错人。
  “她是不是笑的太灿烂了点?”林含章瞠目结舌,举着块腊肉挡脸,鼻端一股烟熏味儿,旁边摊主似乎卡档了,瞪着双眼睛干望着他,戚守面色不虞的给他把脸转了回去。
  “待会趁她回去的路上,咱们两个冲上去,拦住她,告诉她千年后事,这些,都是过去式了,看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一点。”
  戚守少见的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
  林含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戚守:“她现在正是浓情蜜意,沉溺其中的时候,现在上去,容易被打。”
  鱼婴和她的杨郎如胶似漆私语片刻,两人分食完一餐饭,便跨着空荡荡的食盒往回走。
  两人一看,她并没有着急回家,转头拐进了另一边食肆买髓饼,那髓饼,用髓脂和蜜调和,做成四五分厚,六七寸宽,放入炉子里烤熟,热腾腾冒着白气。趁热吃,滋味妙不可言。
  鱼婴一路走,一路吃,吃完髓饼,还要去买蜜李子,蜜渍杏脯,干葡萄……总之,一点不亏待自己那张嘴。
  林含章看着她吃了一路,跟着咽了咽口水,他摸摸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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