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宴（近代现代）——久眠青衣

　　栾朔说：“我的父母知道我交往过男朋友，再找一个男人他们也不会很抗拒。更何况我父母早些年就已经离婚了，之后各自组成家庭，他们会管我，但管不了那么宽。只要我坚持，他们会同意的。而你，我很喜欢，对你很有兴趣。”
　　席颂年的身体完全僵硬，像个机器人一样开口：“你对我能有什么兴趣？”
　　他是一个很没趣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不，你不要太过轻视自己，你很好的。”栾朔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有梦想，有目标，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也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情。想你父母出事的时候，那么多邻居都愿意来帮忙，这说明你的人缘极好，你一定和你的父母一样，都是古道热肠，与人为善的好人。”
　　席颂年都怀疑他嘴里说的是另外一个人：“有那么好吗？”
　　别的不说，他都已经去夜总会工作了，这还算“没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依旧积极向上”？幸亏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然他们能一口一个唾沫星子淹了他。
　　“你在顾虑什么？”栾朔反问道，“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可信？”
　　“当然不是，若是连栾大哥都不可信，那这世界上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席颂年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而且……你的喜欢有些莫名其妙的，就像我至今也搞不懂，当初你从夜总会把我带走，又不遗余力帮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这个，我可以给你解释。”栾朔说，“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弟弟的死。因为我父亲的疏忽，导致弟弟耽误了病情，不治身亡。自那之后，他们感情破裂，最终选择了离婚——而这个和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他和你一样大，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所生。”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你弟弟？”
　　“是的。”栾朔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包含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情绪，“最开始将你从夜总会带走，就是因为我听到你说，你生在元旦，又顺嘴跟经理问了你的年纪，这才知道，你和我那个意外去世的弟弟一样大，故而我选择将你从夜总会带走。但是后来帮你，是因为被你身上百折不挠，坚强乐观的精神所打动——我是真心想看到你过得更好。”
　　“……”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栾朔温柔地安慰道，“我知道这一切太过突然，你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急着要你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一想的。”
　　席颂年吞了吞口水，说：“好……好啊，我考虑考虑。”
　　栾朔忽而笑了起来，语气颇有些遗憾：“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把你吓成这样，想得到一个拥抱貌似都不行了。”
　　席颂年愣了一下，朝他张开了双臂：“拥抱还是可以的，谢谢你，还有……欢迎回家！”
　　栾朔也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拥抱：“谢谢。”
　　之后，服务员端上了热腾腾的火锅锅底，还有栾朔点的涮肉，火锅丸子什么的。有了吃的，也代表终于有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席颂年闷不吭声地吃着菜叶子，极力当栾朔不存在。
　　“别光吃菜啊，这么多肉呢。”栾朔往席颂年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片涮好的肉片，“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在星洲具体是做哪方面工作的？”
　　席颂年不知道怎么说：“栾大哥……没必要问那么细致吧。”
　　“难道连这个都不能告诉我吗？”栾朔反问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栾大哥？”
　　席颂年只好老实地回答他“我在星洲，是总裁助理。”
　　“总裁助理？我原本以为你在星洲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没想到你居然是总裁助理？陆南崎居然……”栾朔连连啧声，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现在的星洲总裁已经换人了，不是陆南崎，而是陆参！”
　　“是。”席颂年说，“栾大哥也知道了？”
　　“星洲可是闻名全球的大企业，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得媒体争相报道，何况是总裁之位出现变动这么大的事。”栾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你说你是总裁助理，我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你父母现在一个伤一个病，都需要大把大把的花钱，总裁助理意味着高薪，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极好的。可我最开始没想起来陆南崎已经不是星洲总裁了，陆参这个人心胸狭隘，刚愎自用，争强好胜，品性实在低劣！你在他身边做事，他有没有为难你？”
　　席颂年忍不住道：“陆参他……也没有那么差吧？”
　　“怎么没有？他……”栾朔的情绪有些激动，发觉自己失态之后，赶忙喝了一杯酒压了压，“抱歉。”
　　“栾大哥，你没必要抱歉的。”席颂年说，“连栾大哥都说总裁助理意味着高薪，我就是冲着高薪去的，其他的真的不重要。陆参就算再怎么可怕也是人啊！总不可能把我吃了。”
　　“话虽如此，我也忍不住担心你。”栾朔说，“我知道你这个人主意大，一旦认定了什么，轻易不会改变。不过，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跟我说，我能帮到你的一定帮你，哪怕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第34章 这是情趣
　　盛夏已经过去，江边的晚风吹在身上不再闷热，而是无比清爽的。席颂年撑着桥边的栏杆，贪婪呼吸着江边的空气，上一次这么轻松，还是在好多好多年以前。
　　“你知道吗？我回来之后，连我爸妈都没有去见，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栾朔说，“我爸妈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呢。”
　　自从栾朔将他的心思坦白之后，席颂年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微妙。栾朔现在说他回国之后没去见父母朋友，而是来见他，席颂年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很有压力。
　　“栾大哥，对我真是太好了。”席颂年搜肠刮肚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和栾朔说了很多遍不愿意，可是栾朔会选择性忽略，只说不逼他，会给他时间慢慢考虑。
　　考虑什么呢？不管考虑多久，结果都是不愿意啊！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脸上，这让席颂年完全僵住了，呆愣地不知道今夕是何年，被栾朔嘴唇碰过的地方，仿佛温度都和其他部位不一样，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我是真心的，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
　　“栾大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只希望我父母能好起来，伤害我父母的人能尽早落网归案，受到应有的惩罚，其他的……尤其是感情的事，我不考虑。”席颂年已经麻木了，“非常感谢你的喜欢，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对我这么好。但很可惜，我们不合适！我把栾大哥当成恩人，当朋友，当敬爱的兄长和学习的榜样，唯独无法把你当成爱人。”
　　栾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声线沉了沉：“一定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吗？”
　　“难道我犹犹豫豫，支支吾吾，栾大哥就会高兴吗？”席颂年说，“我觉得直白干脆一些，对我们两个都好。”
　　栾朔说：“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意思？”席颂年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栾朔咬牙道：“其实早在你说你在陆参身边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真的只是助理吗？陆参那样的人，怎么会要你来做他的助理，他身边又不是没人了。”
　　“至少我在星洲的工牌上的确写的是助理。”席颂年笑了笑，“栾大哥，现在饭也吃了，也差不多消食了，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栾朔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你离开他！他陆参就不是什么好人！”
　　“恐怕不行。”席颂年叹气道，“既然栾大哥也了解陆参，就知道向来只有他对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份，所以做他助理这件事，也不是我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栾朔倾身凑向他：“你喜欢他。”
　　席颂年心脏微颤：“怎么可能！”
　　栾朔冷笑道：“你莫要跟说那么多理由，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拒绝我就是因为心里惦记陆参。哪怕你不和他在一起，也不会跟我在一起。阿年，你不和我在一起没关系，但你必须得离开他！他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他身边的情人也不止你一个，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席颂年愣了一下：“栾大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说什么了？从前他从未和栾朔提起过陆参，甚至都没有提起过他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提到陆参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可他字里行间都是对陆参的不满，这种不满，用他和陆参早就认识来解释也行不通。起码他不会第一反应就觉得，他是喜欢陆参。
　　还是说，他的演技就那么差？
　　“没什么。”栾朔往后站了站，“直觉而已。”
　　那这直觉可真是奇怪。
　　“算了，你既然不想听，那就不说这些了。”栾朔说，“我送你回去吧。”
　　“可你喝酒了。”席颂年说，“怎么送？”
　　栾朔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是啊！我都忘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
　　“别，我叫人过来开车就是，实在不成还能打车，找代驾，有的是办法。”栾朔说，“你别急着走行不行？能不能陪我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能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安心。”
　　席颂年深深换了一口气，答应了。
　　栾朔找来开车的是他的助理，同时也是他的表弟。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少年，留着蘑菇头，脸上还有许多青春痘，瘦瘦高高的，似乎有些胆小，一路跑着过来，见到栾朔之后点头哈腰的，很怕他似的。
　　“表哥，你找我？”少年说，“有什么事吗？”
　　栾朔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开车送我们回去。”
　　少年接个车钥匙像接到一块烫手山芋似的，哆哆嗦嗦地说：“我？开车？”
　　“怎么了？你不是有驾照吗？”栾朔瞪着他，“平时开得那么爽，到了我让你开车的时候就不会了？”
　　少年说：“表哥，我不是那意思……我之前开车都是在空旷的地方开的，现在这个点正是路上车最多的时候，表哥你的车又那么贵，我怕把你的车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