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绅士(近代现代)——梅子汤汤

分类:2026

作者:梅子汤汤
更新:2026-02-24 14:35:31

  莫何转身走到门口:“怎么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从推车的箱子里拿出一大袋餐品和一份药,说:“这是您点的晚餐和药品,刚好一起送到了。”
  小区核查外来人员比较严,外卖都是统一送到物业,再由各自楼的工作人员派送。莫何看了一眼订单票据,虚拟号,没有额外备注。
  是他这段时间常吃的餐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点的。
  “还有一封您的信,”工作人员说着又从箱子侧边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本月7号一位叫李凯旋的先生给您的,他托我们转达,说‘之前是他蒙了心不知好歹,诚心向您道歉,具体的都写在信里了’。李先生再三嘱咐不着急但务必当面交给您,刚才看到您的订单,猜想您可能回来了,所以一起带了过来。”
  这事莫何有印象,当时物业给他留过言。不知道莫砚秋具体怎么解决的,他对赌鬼所谓的“洗心革面”不感兴趣,没过心。
  “知道了,”莫何接过来,没有细看,“我有个沙发需要扔掉,麻烦你看一下方便处理吗,我付工费。”
  工作人员拆开一双一次性鞋套,随莫何进屋给沙发拍了张照片:“我登记好了,明天上午找人过来搬运。”
  “好,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见。”
  “再见。”莫何颔首示意,在工作人员离开后关门。
  信没拆,直接进了垃圾桶。药种类很多,消炎、消肿、退烧的都有,胶囊颗粒药膏一应俱全,但莫何家里的药箱更全,随手扔在柜子上没再管。
  饭倒是好好拎到了餐桌边,他确实饿了,没必要难为自己的胃。
  吃完饭给浴缸放好水,莫何打开按摩功能泡过澡,上床睡了长长一觉。
  好在之后几天没有什么突发事故,莫何要为马上到来的对口医援做准备,新入院的患者没有往他这里安排,几乎每天都是正点上下班。
  身上残留的不适逐日减轻,没注意具体在哪一天彻底恢复,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出了。
  周五晚上收到老钱的消息,问有没有时间,约他周六吃饭打球。莫何回复他,没有其他人就有时间,有其他人就没时间。
  没几秒,老钱的语音通话弹出来。
  “这是怎么个意思?给我绕晕了。”
  莫何正在填刚通知下来的信息统计表,接通点了免提放在一旁,边敲键盘边说:“就是字面意思。”
  老钱跟人精差不多,收到消息的时候对所谓的“其他人”就有了数,只是太意外,想问个准话。现在莫何不直说,他只能直接问。
  “别吓唬我,”老钱把话点破,“你跟叶徐行怎么了?闹别扭?”
  如果真的闹了别扭,虽说最近他和叶徐行生疏,但还是能做个顺水人情知会叶徐行一声。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攒个局把两人凑到一块儿,见面三分情,顺着台阶下来也就和好了。
  “不是。”
  老钱刚想说自己是过来人,闹别扭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就听见了莫何的后半句。清清亮亮、平平常常的两个字,老钱愣了好半天,才确信自己没听错。
  莫何说:“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原因
  周六小聚约在老钱有私人包厢的会所, 两人没去公共区,也没留服务生在包厢,自己倒酒摆球,边聊边打, 各自有赢有输, 都没在意, 只当消遣。
  黑8没进, 老钱收杆立在一旁:“我申请了短期外派,到明年六月, 一会儿请我吃饭践行。”
  “好说,”莫何拿起巧克粉涂抹撞头,“外派去哪里?”
  “去纽约, 那边在扩展业务,正好缺人, ”老钱长长叹了口气, 感慨道, “跑远点清净, 免得在中间帮谁都是罪过,不落好不说, 一不留神再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说得笼统,对号入座起来却也容易。莫何记得老钱提起过, 他和长明制药的老总有些交情,而贺雄是长明制药的最大股东。
  先不论一池水里能不能分出清浊,即便贺雄的所作所为与那位老总全无干系, 但牵一发动全身, 叶徐行把贺雄送进去,就已经和整个长明制药站到了对立面。
  “叶徐行应该不会要求你站队。”
  “确实不会, 但我心虚啊,”老钱自嘲似的笑了声,“叶徐行说为了追求的正义可以倾其所有尽他所能,我不行。我是个优先保全自己的俗人。”
  莫何放下巧克粉,弯腰瞄准:“正常,大家都是俗人。”
  “我本来还想让你劝劝他,没想到。”
  没想到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老钱没说完,顿了下转而说:“不过估计劝也白劝,我今天才知道他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明摆着,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砰。
  黑8入袋。
  莫何缓缓直起身:“我不会劝他,分没分都一样。”
  社会向逆行者注目,为冲锋者欢呼,赞扬英雄,致敬烈士,可倘若切实将这份荣誉落在身侧,大多数人都会拉着至亲好友闪躲。安稳生活是人类自古有的追求,保全性命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历史上没有哪场变革不发生在被压迫时,能自得快活却为他人利益冲锋陷阵的终归是少数。
  可总有这样的少数人。
  让正义长存,公理不朽。
  莫何无比敬畏生命,他认同一切以自身安危为先的观念。但同时,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所以不论见过多少人性丑恶,仍旧济困扶危、怜贫惜弱。
  抛开情感不谈,他全然理解叶徐行的选择。
  不是每个人都有可以为之倾其所有的东西,可贵也难得。
  马上要出远门,莫何的饭局一场接一场,周六中午和老钱聚,晚上和朋友有party,周日中午去看莫砚秋,晚上又是何庆鸿这边的家宴。
  莫砚秋和何庆鸿都问起了叶徐行,莫何也都直说。他从大学恋爱时就不瞒家里,不会主动细聊感情的事,但问起就说,谈了分了都不遮掩。
  莫砚秋听见时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说,该说的在许久之前她就和莫何聊过。那时莫何用《托斯卡纳艳阳下》中的台词告诉她,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妥协来的合适是退而求其次,曾经年轻的她不屑于其次,莫何也是。她相信莫何有处理感情的能力,如果莫何需要,自然会找她。
  何庆鸿反应要大得多。年轻时他无法认同莫砚秋“生活没有爱情即死水”的感情观,现在也不赞成莫何对感情不慎重的态度。
  于他而言,热烈归于平淡才是生活,婚姻和睦、家人康健、养育子女,就是最好的日子。即便莫何性向特别,不会结婚有子,但也要两个人安稳长久才好。何况在他看来,叶徐行很不错。
  此时正在去莫何大伯家的路上,家宴定在大伯家里,莫何开车接了何庆鸿一起去。
  “因为什么?”何庆鸿在副驾板着脸,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的婚姻,尽管他已经理解人与人追求不同无关对错,仍旧忍不住语重心长,“人和人相处总会有摩擦,要彼此适应。不是说不能分开,只是希望你能把感情看得珍重些,哪里磨损先考虑修补,而不是觉得不合适就扔掉。”
  莫何没顶嘴,顺口就接:“知道了爸爸。”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能迁就商量着解决?”
  莫何朝斜前方要变道又犹豫的黑车按了下喇叭,只觉得这两天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念“叶徐行”。
  “性生活不和,怎么迁就?”
  何庆鸿一噎,后半程一个字都没再说。
  一家人围桌而坐,厨师上完菜离开,立刻便有人问起:“莫莫怎么没带男朋友一起来?”
  何庆鸿眼皮都没掀,不吭声。
  莫何笑了笑,说:“婶婶,他最近太忙。”
  “上次赶巧我和大嫂还有嫣嫣一起出去玩不在家,他们都见过了,我们三个只能悄悄从他们手机上看看头像照片。”
  莫何大伯母听到这里说:“顶帅气的小伙儿,我们莫莫眼光不错的。”
  祝嫣带着笑看身边的何归舟:“我说比归舟年轻时帅,他还生气呢。”
  “我现在也年轻啊,”何归舟乐得被妻子打趣,煞有其事地说,“人的记忆会有偏差,除非回到八年前,不然我有理由认为结果不实。”
  “是是是,结果不实……”
  一顿饭说说笑笑,聊何庆鸿医院里关于副院长的风波,聊近日一桩接一桩的案子,也聊家里亲戚谁家儿女要结婚、谁家小孩儿要考学,林林总总许多事。
  吃完饭离开餐桌,大家或下棋喂鱼,或散步闲聊,三三两两散在厅堂廊下。莫何和何归舟在一方茶台旁坐着。
  水开沸腾,何归舟伸手拎起壶冲水温杯,说:“这时候你去医援是好事,留在海城不安定。”
  “嗯,碰巧了,”莫何用茶匙把大红袍拨进盖碗轻晃,“之前定在第四季度的时候,没想到会赶上这些事情。”
  洗茶,冲泡,出汤,莫何步步亲手,末了拿起公道杯,倾身先给何归舟倒上。
  何归舟两指轻叩桌面,笑了下:“想让我帮叶徐行?”
  莫何没否认:“他一个人,势单力薄。”
  其实在此之前,何归舟已经不止一次行过方便。许多忙不是等求到面上再出手才是帮,但也的确都算不上什么大忙。
  从上次莫何把叶徐行带到家宴,何归舟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比莫何多长八年,年近四十,许多事情一眼就清楚。心底里,他其实期待莫何亲口让他帮忙的这一天。
  他一直羡慕莫何。
  两个人年龄差距不小,很少会被放到一起比较。但他循规蹈矩、极尽优秀地长成家里的骄傲,一回头看见莫何那样随心所欲地出柜、拒绝家里安排的所有捷径,看见莫何身上那出格又耀眼的自由时,总有几分滋味不好言说。
  大抵人不管到多少岁心里都有幼稚的一角,他隐隐希望自己比莫何“更好”,以证明顶着压力、背负期望走来的这一路更加值得。
  可现在莫何真的如他所愿有求于他,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窃喜自得。
  从前莫何喜欢上一个人,能为了对方把性向昭告天下,现在莫何喜欢上一个人,也能为了对方竭尽所能牵线谋划。
  不是谁都能为喜欢付出全部,爱憎都洒脱,这么多年,何归舟没见过第二个。
  “难得有你要我帮的时候,”何归舟抿了口茶,应下,“但凡我力所能及,你放心。”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