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霁(玄幻灵异)——花未洛

分类:2026

作者:花未洛
更新:2026-02-24 09:44:37

  他不敢出现在谢执渊面前,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贪婪偷窥他,谢执渊很憔悴,面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无精打采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偶尔会坐起来望着白色的床铺发呆。
  谢执渊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每天带着对生的绝望活着。
  黎烟侨时常站在病房外,探视是奢望,触碰是奢望。
  他明白谢执渊自杀反悔给他打电话的意思,是对他的一种警告,警告他见好就收。
  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薄薄的塑料膜,无法承受更多重担压下。
  可是黎烟侨真的能适可而止吗?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怂恿他:“你真的甘心就此放手吗?你真的甘心就此结束吗?把他关起来,让他无法伤害自己,让他的世界只有你们两个人。慢慢来,总会好的,迟早会好的。”
  他买了手铐和绳子,以及锁链。
  他不会伤害谢执渊,他不会乱动谢执渊,他会对谢执渊很好很好,只是把谢执渊关在房子里而已,给他喂饭,给他洗澡,和他讨论外面发生的事,抱着他睡觉。
  只要谢执渊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会安心,等谢执渊气消了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再做出格的事,他就会把谢执渊放出来。
  他甚至还想到谢执渊会很讨厌他家,所以他买了一间公寓,他把公寓布置成谢执渊喜欢的样子,他购买了做雕塑的工具,他给谢执渊买了很多衣服鞋子。
  他无数次想象他和谢执渊住在这里的样子。
  他没有料到自己的精神又不好了,抽屉里陈封的精神药物在等待被他开启。
  可就在他要实施计划的那天,谢执渊消失了,他哪里都找不到谢执渊,出租屋没有,学校也没有,方日九那里也没有,他找不到谢执渊了。
  他跑到导员那里,薛漾告诉他,谢执渊休学了。
  黎烟侨冲到出租屋,试图拦住离开的谢执渊,出租屋一片狼藉,里面的东西基本被搬的差不多了,精心保护的马蹄莲干花被扔了满地,踩成无数碎片。
  谢执渊什么都带走了,唯独工作台边那幅让黎烟侨不愿放手的画。
  那是他的倔强,他的底气,他的理由,可是他的倔强、底气与理由被遗弃在工作台旁,璀璨的海面落日在空旷的背景中格外突兀刺眼。
  谢执渊不要他的画了。
  画依旧伫立着,却也趴伏着,伫立的是画框,趴伏的是曾经那个画画的他,画可笑又可耻,他卑微又羞愧。
  他搬开画,却看到手里的画变成了遮羞布,被扯开的遮羞布后,是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的人,肌肤上布满抹不去的污秽,胸腔的裂痕流淌出粘腻腥臭的液体,无数游蛇贪婪吐出信子盘绕他的四肢,他无法挣脱,只能被束缚着等待身体爬满肥硕白嫩的蛆虫,散发出下水道的阵阵臭气。
  那是真正的他,是他灵魂的模样,展现在了他最不想展现的人面前。
  他想用那块华丽贵重的遮羞布重新把自己裹起来,像破茧的蝶摘下翅膀重新穿上茧的外壳,等待再次破茧化蝶的那天。
  却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从此之后他只能像新生儿一样赤裸展现在旁人面前,任由目光洗礼解剖,趴伏着接受所有审视。
  那些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丑陋,再无处遁形。
  指腹摸到画框上的凹凸,他移开手,细看下去,实木画框左上角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喜欢”,而在“喜欢”的后面,有一个看上去刻痕更新的字——“爱”。
  指尖颤抖抚摸那几个字,字迹凌乱的“喜欢”让他似乎看到谢执渊在醉酒失身后赌气用小刀在画框上刻下“喜欢”。
  工工整整的“爱”是什么时候刻上的?
  好像无从寻找。
  他幡然醒悟,谢执渊早就给过他机会,也读懂了他的隐喻。
  赤裸相拥的那晚,谢执渊不愿说他是不可或缺或必不可少,只是说爱他。
  因为爱不是必需品。
  舍弃与爱并不冲突。
  他们可以继续爱着对方,却无法回到曾经。
  既然如此,胡搅蛮缠无法更改犯下的错事,垂死挣扎阻挡不了剧集落幕。
  他说服自己,放弃。
  现在是最烂的时候,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谢执渊,对不起。”他打开画框,双手抓住海面落日裂缝的边缘,决绝将画撕裂成碎片。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还是想祝你,以后顺遂多一点,波折少一点。”
  “我出现在你梦中的次数,少一点。”
  黎烟侨将耻辱的碎片烧成灰烬,画在火盆里燃烧,映照着他精神些许萎靡的脸。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发潮脏污的烟,就着火点燃,放在嘴里抽了一口。
  刺激的烟草味让他止不住呛咳,却仍旧不肯丢下香烟,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抗拒,一次次强迫自己接受。
  “烟味还是那么讨厌。”
  黎烟侨搂住头,火光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墙上跳跃,他的声音又沉又闷:“好讨厌。”


第79章 事与愿违,好久不见
  和谢执渊在一起不到半年,这半年像是花光了黎烟侨二十多年来所有的运气。
  他知道做错了。
  也知道,被丢弃,是他该习惯的。
  生活回归到了大一大二那种没有谢执渊的状态,学校,家,家,学校。
  无聊,冷清,无聊。
  不同的是左耳的耳洞反反复复发炎流脓,他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挤耳洞里的脓,哪怕指尖沾满血污,手上依旧狠厉挤着耳洞。
  他时常开车去谢执渊的老家,在周边晃荡,试图能与他相遇,命运却像是一次又一次和他开玩笑,没有一次遇到过。
  原来不刻意相见,哪怕距离再近,也只能错过。
  有些人,已经丧失了再见的资格了。
  只是心有不甘。
  可以接受不联系、不沟通、不触碰,不甘心的是无法看到。
  他画了一幅又一幅画,每一幅画都是那个人。
  画笔是回忆的指尖,勾勒留存在记忆中的眉眼,细细描摹,深深念想。
  卧室里,有一幅一开的大画,里面正在做雕塑的人笑意盈盈,嘴角挂着痞气的笑,好像在和他说:“为什么老看我?看来还是我的魅力太大了。”
  “早,谢执渊。”黎烟侨每天早上对着画中的人自言自语,轻轻亲吻画中人的嘴唇。
  黎烟侨絮絮叨叨和画中人说着平常的小事,没话也要找话和他说。
  “这根头发分叉了。”他举着浅金色发丝在谢执渊面前,感受不到疼痛般将头发硬生生拽了下来,“你看。”
  从前他总爱和谢执渊互怼对方幼稚,现在他承认,幼稚的是他,愚蠢的也是他,幼稚而又愚蠢地自说自话,幻想那个人在身边。
  他说过年了,东城还是不能放烟花,却没说能不能去找他放烟花。
  他说时间过去太久,旺财不记得他了,却没说他能不能不要遗忘他。
  他说以前没发现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却没说他习惯了他的热闹。
  他说雪下得很大,一转眼,寒假过去了,却没说开学想要再见。
  他最后只能说,好久不见,好久没见。
  画是情感的投射,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是陪伴他入睡并不有用的安睡药剂,是笼罩着绝望的梦魇。
  梦魇里的谢执渊总是背对着他,无论他跑多快,转多少角度,都不能看到谢执渊的脸,他崩溃痛哭,崩溃喊叫。
  谢执渊停住脚步。
  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谢执渊幽冷的声音像刀子刺破他的身躯,剜下跳动的心脏。
  “我恨你。”
  黎烟侨惊醒,掀开眼皮的那瞬间下意识去抓面前的人,指尖划过指尖,指尖划过虚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好似带着梦中人的余温。
  原来那不是噩梦,至少在梦里,他抱到他了。
  他以原来的姿势,坐在地上,脊背抵着画入睡,试图延续梦中的拥有。他想,这次一定不会再惊醒了,哪怕被厌恶、被唾骂、被打、被刀子捅,都不会惊醒。
  只要抱到就好了。
  可是事与愿违,见不到,更抱不到。
  直到下学期,谢执渊都没来上学。
  黎烟侨房间里有许许多多谢执渊,他被十几个谢执渊包围,却无法得到安全感。
  他迫不得已开始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那些他痛恨了很多年的药片。
  医院的白在他眼里极为刺目,刺目成为了他的常态。
  谢执渊带谢多多去游乐场了,从过山车上下来,谢多多哭得撕心裂肺,谢执渊在旁边笑他胆小。
  黎烟侨裹在厚厚的玩偶服中,湿了一身汗,带着紧张与忐忑靠近。
  “嗯?”谢执渊被玩偶碰到,转头看到一只大熊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似乎在给他道歉。
  “多多。”谢执渊将谢多多拽了过来,“来拍个合照,看你哭的那样,好傻。”
  拍照时,谢执渊忽然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黎烟侨咽了咽口水,谢执渊幽幽道:“拍照不要钱吧?”
  他摆摆手。
  谢执渊笑嘻嘻比了个“耶”。
  黎烟侨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这是数月以来,他离他最近的一次,虽然不能拥抱,但很满足了。
  看着谢执渊揽着谢多多笑嘻嘻走远了,黎烟侨急促的心跳归为平静,沮丧将他深深溺在其中,他看到谢执渊摘下了那枚黑宝石耳钉。
  他走到角落,摘下头套,垂眸看着地上的蚂蚁,将汗湿的发丝一股脑撸到脑后,还是那副万年冰山的面瘫样,用力挤了一下红肿的左耳。
  没有他,谢执渊过得很好,很开心。
  可是他没有谢执渊,过得并不好。
  每天被念想折磨,每天强迫自己不去靠近,强迫自己不去打扰。
  强迫变成逼迫,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别去,别去。
  却没有告诫自己,放下,放下。
  费沸沸说他怎么越来越瘦了,比从前更加憔悴。
  他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摸摸眼底的黑眼圈,该吃安眠药了,吃了就不会失眠,也不会变丑。
  养足精神就能保持谢执渊喜欢的样子了。
  他觉得很可笑,他的确笑了,镜子中是苦涩难看的笑,嘴巴弯起,眼睛弯起,眉毛却是皱着。
  白日做梦般幻想有可能。
  他安慰自己,总要做梦的,人都有梦。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不知不觉,到他和谢执渊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了,他买了两朵马蹄莲,开车赶到谢执渊家,偷偷把一朵马蹄莲放到门口,躲在角落,他应该不奢望什么,却难掩期待。
  可他看到谢执渊打开门,淡淡扫了眼地上的花,又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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