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穿越重生)——仰玩玄度

分类:2026

作者:仰玩玄度
更新:2026-02-23 09:48:13

  李霁说:“梅家神童,梅高梧?”
  “小时候的梅易活脱脱就是梅六郎的翻版啊,可惜同样姓梅,却是截然不同的出身,所以他做不得名满京城的神童,只能做个谨小慎微、玲珑懂事的小内侍,好在海隅慧眼识珠,将他收为义子,悉心栽培,他才敢逐渐释放光彩,直至平步青云啊。”
  李霁感慨地叹了一声,说:“海隅也是胆大,那个时候还敢收梅姓子做干儿子。”
  虽说天底下姓梅的也不止那一家,但到底犯忌讳,作为司礼监掌印的海隅只会比旁人更懂其中的分寸,可他还是收了梅易。
  “陛下也说梅若水好呢,否则不会许他入清音馆学琴。”季来之说。
  可不是,还给皇帝搞上养成了!李霁嚼吧嚼吧嘴里的羊肉,本着牵连美食是不对的的原则,从满足地吞下肚改为恶狠狠地吞下肚。
  “陛下更是慧眼识珠呢。”
  李霁说了一句,没再询问梅易相关,怕季来之起疑,不肯再与他说了。
  几人吃饱喝足,本要散伙,但季来之却提出请李霁去听曲品酒。李霁本就打定主意和季来之结交,探听梅易的消息,闻言心下一转,酒醉了更好套话,于是欣然答应,完全将答应梅易早早回去的话抛之脑后。
  “人呢?”梅易斜眼睨着回来的暗探,“莫不是从西平巷吃到南门,把京城吃穿了?”
  暗探暗暗叫苦,说:“殿下一直在香羊馆和季先生吃羊腿,随后就同季先生去酒庄了。”
  “季来之?”梅易蹙眉,“大冷天的不回家,拐着人去喝酒?”
  暗探心说冬天喝酒不正好御寒吗,但见梅易神情不佳,自然不敢表现出丝毫腹诽之意。
  明秀说:“季来之是太后娘娘的侄儿,虽说比殿下大了个辈分,年纪却只比殿下长五岁,他自来随性,多半会以平辈之礼待殿下。”
  “殿下和季家之间无甚交情可讲。”梅易说。
  明秀说:“同为好音律之人,季先生是想和殿下交个朋友吧。”
  梅易不语,转身回书房处理公务了。
  翻奏疏的时候,他微微发神,想起从前听二皇子说养孩子的时候天天都在怕,其中一点便是怕孩子出门玩,半天不归家,叫他们当爹娘的坐立不安,好在皇长孙自小就比其他孩子听话懂事些,从来就是说几时回便几时回的。
  李霁,梅易蘸墨批红,笑哼了一声,小兔崽子比皇长孙大了快一轮,却没人家懂事守信。
  一本奏疏一本奏疏地翻,逐渐垒成小山,李霁还没个影,梅易逐渐不悦,这时,长随进来禀报:
  “掌印。”长随快步走到博古架前,“殿下在流云酒庄和八皇子打起来了,动静很大,估计要闹到宫里去。”
  “啪。”梅易搁笔,“备车。”


第44章 对峙
  梅易上了马车,厂卫跟在车外禀报事情经过。
  “起因是八皇子和一群纨绔子弟私下说话叫九殿下听见了。”厂卫语速很快,只说重点,“先是花四说九殿下长得像狐狸精,若不是生在皇家,不知有多少袍下臣,八皇子接了一句皇子又如何,待哪日彻底降服了九殿下,还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届时他先收拾九殿下,再把九殿下给他们玩玩。紧接着又说九殿下是子随其母,大狐狸精生了个小狐狸精,说当年舒嫔不知羞耻地爬上龙床,她儿子必定也是个寡廉鲜耻的贱|货,还说……“
  梅易摩挲着扳指,淡声说:“还说什么?”
  “还说当年舒嫔爬龙床或许是得了太后娘娘的授意,是以陛下登基第二年,太后娘娘便去了金陵,名义上是祈福,实则是陛下对此心存芥蒂,所以将太后娘娘撵去了金陵。”
  厂卫越说声音越小,纵然深知八皇子自来是个什么品性,可仍然不免一次次地“长见识”,这种话也敢在人前说!
  “他是得意忘形,所以蠢上加蠢了。”梅易说,“殿下没受伤吧?”
  他知晓八皇子和手下那帮蠢货废物自然不配和李霁较量,但能伤害李霁的不是别人,而是李霁自己,那小兔崽子撒性子的时候总是不管不顾,季来之和浮菱未必拦得住。
  “似乎没有。”厂卫说,“从八皇子到下面的子弟和几家护卫,九殿下一个都没放过,全部打了一遍,简直杀疯了。”
  “似乎没有?”梅易对这个答案不满。
  厂卫紧张地补充,“从外面看是没有受伤的,但以卑职的经验,九殿下的拳头打了那么多人,多少会不适。”
  梅易不语,转而问:“浮菱动手了吗?”
  厂卫摇头,“没有。”
  浮菱护主,不可能看着自家殿下单打独斗,他能老实不加入战局,必定是李霁的命令。
  梅易颇为欣慰,说:“倒是还知道撇清属下……去叫后面的人别跟着了,九殿下会没事的,他只需要做好九殿下交代他的差事。”
  厂卫应声,转头隐入黑夜,很快便拦在了一个靛衣网巾、面容普通的男子面前,说:“别跟了,再往前面就是兵仗局外厂的地界。”
  他将梅易的话原话道出,说罢就走,快步跟上了马车。
  阿生站在暗处,下颌紧绷,思考了两息后,还是松开握住刀柄的手,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在他身后的远处,皇宫巍峨,像盘伏在夜幕下的一头巨兽。
  难得的,紫微宫今夜灯火通明。
  昌安帝合上厂卫详细记录的小簿子,轻轻扔到红贴里端着的托盘上,抬眼看向八皇子,“你喝了多少?”
  八皇子跪在那里,脸上又红又白,是被酒气冲的,又黄又紫,是被李霁打的。闻言,他忙说:“回父皇,三壶。”
  昌安帝颇觉不可思议,“三壶就醉成这个熊样,连这种该死的话也能说出来?”
  八皇子哪里知道他们在雅间说话,刚好就被李霁听到了!闻言忙磕头,说:“儿臣酒后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跪在旁边的李霁冷笑,“若平日不这么想,酒后也说不出来吧?”
  “嗯,”昌安帝往后靠在药枕上,轻轻点头,“朕觉得老九说得有道理。”
  八皇子恨不得咬死李霁,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暗道自己倒霉,磕头说:“儿臣知罪!儿臣愿尽心悔过,任凭父皇责罚!”
  “你八哥说他知错了,”昌安帝问李霁,“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不是。”李霁说,“他只是识时务罢了,或许他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知道。”
  八皇子怒目,“你—”
  昌安帝轻飘飘地打断了八皇子的话,“那你觉得,你八哥错在了哪里?”
  梅易从偏殿进来,走到暗龙巨屏后,听见李霁凛然道:“污蔑祖母贤名,离间祖母与父皇的母子之情,质疑父皇不孝,此为大错!”
  八皇子偏头说:“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这意思——”
  李霁声音更大,“你说了什么簿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是我瞎编的吗!你若没有这个心思,何必要牵出祖母和父皇!”
  嘿,这一嗓子!
  昌安帝心说年轻就是好啊,吵个架,嗓门都能穿脑似的。他抬手,隔空堵住八皇子的嘴,看着李霁,“所以你计较的是这个,而非老八侮辱你与舒嫔的话?”
  “是。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他没说腻,儿臣都听腻了。他如何想,儿臣做不得主,他对儿臣和舒嫔有偏见有敌意,那是他的事,儿臣管不着也懒得管,但他说祖母和父皇的话,儿臣忍不了。”
  李霁胸口起伏,冷厉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教养自己的母亲品性如何,做儿子的难道不知?舒嫔之事是否是祖母授意,父皇耳清目明,自然清楚,用得着他来胡乱揣测?祖母从前在宫中如何,儿臣不清楚,但除了火莲教那群狂徒,儿臣此前没听谁说她一句不好。何况言语不知真假,行为却是板上钉钉,祖母在明光寺为国朝祈福,设善堂扶助老弱,开银库赈济灾民,现在民间为祖母建造的圣母祠还有百十座呢!大字不识的乞丐尚知感恩,可李烨读圣贤书十几载,作为儿孙却在人前肆意毁谤祖母撺掇自己的女官爬儿子的床,猜忌祖母与父皇母不慈儿不孝,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昌安帝看着脸色绯红的小儿子,没有说话。
  烨是八皇子的名,自他出生,就很少有人唤他的名,更莫说是以这种语气!八皇子目眦尽裂,“你在人前殴打兄长,在父皇面前直呼兄长大名,你的书不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打的不是兄长,是畜生。”李霁偏头看向老八,轻蔑一笑,“是不忠不孝、不友不悌的畜、生。”
  八皇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李霁、你、你简直疯了!”
  李霁冷哼一声,偏头直视皇帝座下的摇椅,那上面的纹路是缠枝纹。
  太后最喜欢的便是缠枝纹,生生不息,万代绵长。她从前说,昌安帝刚出生时用的小衣裳都是她亲手绣的,每一件都是缠枝纹。后来她在金陵的那些年,宫中每年送来寿礼和节礼,但凡是有纹样,也都是缠枝纹。
  昌安帝对自己的母亲并非无情,而比感情更实在的是,老八在人前将他打成了不孝子,这一点,昌安帝是无法忍受的。
  所以李霁入宫了,今天哪怕是自损一千,他也要让老八先损八百。
  忍耐。
  这两个字根本不适合他。
  祖母离开了他,老天已经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凭什么还要对老八这种跳蚤畜生忍耐!
  “怎么把自己骂哭了?”
  昌安帝的声音响起,李霁迟钝地抬头,才发现自己眼里眶着水,但他没哭,只说:“儿臣没哭,儿臣是气的。”
  昌安帝说:“你把李烨的错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有。”
  “错在哪里?”
  “……”
  昌安帝说:“你是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只是朕这么问了,你就这么答了,还是明明知道,却不肯认?”
  “都是。”李霁直视天颜,神情冷然,肩平背直,像一把凛然的刀,“若父皇说儿臣错在不友不悌,儿臣不驳,但儿臣不认,儿臣不悔。”
  昌安帝笑了,说:“出去清醒清醒再来答话。”
  “儿臣遵旨。”李霁捧手行礼,起身大步退出殿外,在廊上端正地跪好了。
  殿内烧着地龙,殿外却是寒风袭人,父皇叫老九出去跪着,必定是被惹恼了!八皇子暗自得意,正要趁机摆出姿态来和李霁这个犟种作对比,好生认错,昌安帝便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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