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送你老丈人?”
  “不是,是我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想买个礼物送他,哄他开心。而且,老丈人每天都有人来看他,他不收礼物,但就算果篮也已经快堆得屋里放不下了,阿姨和我哥天天加班加点地连吃带送。”
  “那你怎么不给我带点儿?”
  “忘了。”
  “啧,算了,也不指望你。那我要是不借你,你打算怎么办?狠狠心不买了?”
  “狠狠心自己买,分期付款就行。”
  老宋看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显然也不知道提前消费有多可怖的轻松模样,十分想替卫岚父母揍他一顿。
  最终没揍,这犟种如果是能揍乖的类型,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步。况且,打他一顿,难保他一气之下再也不来求助,那就真有可能走上歪路了。
  老宋只恨自己的烟抽完了,不能及时来上一根,呼烟似的深深呼出口气,他说:“行,我借你。你要买的礼物全价多少?”
  “三万七。”
  “合着还是我出大头,你当添头,七千块,你该不会把自己打工攒的钱全添进去了吧?”
  卫岚自知鲁莽,声量弱了不少:“呃……也没全添进去,而且我最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钱可以再攒。”
  “哦,再攒,那也得等你还我钱了再攒吧?”
  “当然,你放心,我不会欠你钱不还的。”
  “我信你不会故意不还,不过那些欠钱不还的人,大多数都不是不想还,是手里真的没有余钱。你一个月打工挣那几千块,又谈着恋爱,保不齐今天买点零碎,明天吃顿好的,你又不是那种能吃软饭的性格,不可能让你哥一个人掏钱。他每月万把工资,消费水平高,即使可以迁就你一两次,也不会习惯天天去吃路边摊。你高不成,他低不就,谈起恋爱,又怎么存得住钱。”
  点到即止,老宋不再说下去了,知道卫岚脸皮薄,心气高,再说下去,这场对话会升级成辩论赛。他可没有和小孩辩论的闲心,况且,再说下去又能怎样,卫岚又不笨,道理也并非不懂,只是太犟,明知南墙也去撞,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管他呢,要真闹到无可收场的地步,刚好让他爸妈来把这叛逆小子领回家。
  老宋给他转了钱,卫岚某些方面还挺上道,提出要写借据,老宋乐了,说不用。
  卫岚收了他打来的钱,又连借条都免了,实在有点感动,说宋哥,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老宋说我知道你沈阳家里地址,你不还钱,我找你爸妈要去。
  “……”
  *
  哥俩儿混到下午,卫岚牵起吃饱了睡好了的皮皮鲁,要回市区上班。
  老宋送他到门口,临别之际,忽然笑着说。
  “看着你这模样,让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
  “金鳞岂是池中物。”
  卫岚知道这话的后半句是“一遇风雨便化龙”,以为是送了他句鼓励,就没多问,笑笑走了。
  实际上,如果他问了,就会发现老宋压根不记得后半句,只不过是从“金鳞”联想到他们出海海钓,钓上来色泽瑰丽的海鱼,会很快因为失压爆肚而死。
  非池中物却固执留在池中的金鳞,氧气在锐减,肺腑在臌胀,代谢在崩溃,无论怎样都呼吸不得的无力,有人告诉过他,这是死路一条吗?
  抑或连这警告,在他听来也不过是聒噪的阻挠?


第62章 New Boy——六
  卫岚当天就去买了礼物,妥善收着,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毕竟,沈父的病情日益好转,沈子翎在吃了几天药后也重新康健起来,秋天日复一日地枯索深沉下去,病房里倒反而有了点欣欣向荣的意思。
  况且,随着日子愈久,了解愈深,卫岚和——照老宋的说法来说——老丈人和丈母娘也逐渐亲近起来。
  周昭宁是瘦竹似的人,春水般的性格,见了谁都有和风相送,对待小辈更是如此。要么怎么说儿子会更像母亲,卫岚和周昭宁不过多聊了几句,当天再见到沈子翎,就觉得他眉梢眸瞩都闪烁着点儿妈妈的影子。
  翌日沈子翎忙着工作,卫岚先去医院陪二老解解闷,就把这个发现说了出来。
  周昭宁笑得好温柔,找出细框老花镜戴上,在手机里翻沈子翎小时候的照片,一张张给卫岚看。
  照片上的小孩子差不多五六岁大,粉雕玉琢,眼眸点漆,神情慧黠,带一点儿桃花瓣儿似的漂亮女相,自己就能兼任金童和玉女。
  周昭宁悄声爆出惊天猛料,说子翎小时候长得太像女孩子了,她又一直很喜欢女儿,所以还偷偷给子翎戴长假发穿过纱裙子呢。那张照片粉嘟嘟的,特别可爱,那时刚流行论坛,她就用那相片当了好一段时间的社交媒体头像,弄得网上笔友都以为她有个女儿。
  卫岚忍俊不禁,那我哥呢?他也同意?
  周昭宁笑着嗔怪,他小时候同意的呀,说妈妈开心最重要,上小学就要面子了,无论如何都要我换掉。我没办法,只好换成现在这只小猫了。
  卫岚说,这也不能怪我哥,谁小时候还不要个面子了?我记得,我幼儿园那会儿,我妈不知从哪儿弄来副粉红豹太阳镜,在我们去看海时给我拍了好几张戴太阳镜的照片,也是用着当头像了。我看到了也不乐意,嫌那墨镜太粉,非要她换掉。后来,她换是换了,换成我满月时拍的光屁股照了,我再让她换,换成我一岁在乡下外婆家穿开裆裤的照片。事不过三,我就妥协了,让她换回最开始的粉红豹了,好歹我在那张照片里穿着衣服。我妈特别聪明,主意多得很,我从小就斗不过她。
  他小时候总被妈妈逗着欺负,看惯了妈妈笑嘻嘻的得意模样,可妈妈职称越评越高,笑容越来越少,他慢慢长大,最后那带着爱意的打闹就真成了压迫。
  他还是斗不过妈妈,在大学里教民法,还在外头兼任民事律师的向雪亭女士,讲起话来,“唇枪舌剑”,占尽道理,字字句句都是利器。
  当然,最后还是斗过了。如果这是场游戏角逐,那他拔掉了插销,以近乎耍赖的方式获得了胜利。
  胜利的滋味最初很甘美,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逼他出走的向律师形象逐渐模糊,他记忆里更深的那个妈妈被挖掘出来,午夜梦回,常常想起。
  想到这个总是使坏逗他的妈妈会为他的出走而流泪,他只觉得心都被眼泪泡朽了一块。
  但不能回去,不能回去,童年的妈妈已经随着他的童年消失了,再往回看,不过是自投罗网。
  卫岚说起粉红豹太阳镜,本来挺开心,可往后串起种种,他现在只觉得凄惶。
  周昭宁不知情,笑吟吟地说,所以说,时不时拍张照片有多必要呢。你妈妈要是忽然翻到那张太阳镜的相片,回想起和你斗智斗勇的这段经历,肯定会觉得很幸福。
  这照片倒还真能找到,就在他们家的书柜里,但……
  卫岚扯扯嘴角,说,她应该不会觉得幸福吧,我太不听话了,从小到大给她带来那么多麻烦,说是斗智斗勇,其实斗到最后,跟仇人也差不多了。
  周昭宁颦了秀眉,很不赞同地发了笑,说傻孩子,你没当过爸妈,你不知道,哪有会和孩子当仇人的妈妈?
  卫岚不再多说了,况且他还在沈子翎跟前扯着身世相关的弥天大谎,言多必失,也实在不能多说了。
  至于沈铮,相处下来,卫岚算是知道时不时出现在沈子翎身上的老干部气质究竟从哪儿来的了。
  某天早上,沈子翎用家里新买的咖啡机打了杯拿铁,靠窗刷着手机慢慢啜饮,远远从后看背影,简直和沈铮端着茶缸看新闻的姿态一模一样。
  当然,是减重二十来斤,年轻二十来岁的青春版本。
  不光背影相像,父子俩性格也很相像,都是温润儒雅的皮囊包裹一把傲世轻物的清高骨子。
  要说沈子翎和周昭宁相似在了一颦一笑上,那和沈铮就相似在了一举一动上。
  有时看着沈子翎和爸妈说说笑笑,卫岚会莫名生出奇异的感动。
  国内数不清的城市,他偏偏从沈阳漂泊到了云州,云州数不清的咖啡店,他偏偏来到了KAP楼下的那家,那家咖啡店每天有数不清的人进出,他偏偏邂逅了沈子翎。
  沈子翎,完美得好像天生地养,突然得好像从天而降,卫岚仿佛到了今天才发现,他的真命天子也是一点一点长到现在的,曾经也是产房里皱巴巴的粉红小猴子,也拍过光屁股照片,调皮摔伤过膝盖,有一双爱他的、却又在成长过程中难免有争执的父母。
  他们每天都太忙了,但卫岚还是找到某个回家遛狗的深夜时分,对沈子翎说,经过这段时间,我好像更了解你一点了。
  沈子翎笑而不语,只是行至无人处,深深地吻他。
  *
  凡是生病都讲究个休养,心梗尤其,而且是要卧床大养特养,刚开始几天,连下地上厕所都要控制次数。
  这可要憋坏沈铮了,所以当查房医生松口,说他可以下楼适当溜达溜达的时候,医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坐电梯下楼去了。
  医院旁边刚好有个小型公园,中心是个小广场,往外树茂径窄,吸引了不少医院里的病人出来望风散步。
  沈铮并非独自出行,后面还跟着一支小型“仪仗队”,是他的妻儿和每天雷打不动过来报道的儿子朋友。
  周昭宁天生不是操心命,这段日子真是操心得够够的了,好不容易复得返自然,就把老沈全权交给两个大小伙子来照顾,自己则穿着身佛头青的净色对开襟旗袍,披了件羊毛绒带银杏叶花纹的披肩,在公园里这看看,那逛逛,时不时还掬着秋海棠让老沈给她拍张照。
  老沈费劲吧啦拍了半天,全部不得老婆青睐,只收获了白眼一枚,无奈只好让贤,把手机转交给了小沈。
  小沈很专业,咔嚓咔嚓拍了十来张,还会指导动作,最后给周女士呈上成品,龙颜大悦,说晚上请他和他的小朋友吃火锅,不给老沈吃,就馋着他。
  爸妈玩笑拌嘴的时候,沈子翎接到一通电话,是苗苗打来的,问他们在哪间病房。
  沈子翎说他们没在病房,在旁边公园溜达。
  苗苗说行,那我等下过去找你们,不过你还是得把病房号给我,我买了点儿东西,得先把东西放过去。
  沈子翎学着家里人过年的腔调,客气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苗苗接戏很快,推拉道,哎呀,这都给爸妈的,给爸妈的。
  挂掉电话,不过多时,苗苗就来了,她怕冷,已经把薄羽绒服找出来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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