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卫岚想争执,没争过,只得悻悻作罢。
  沈子翎看他异常得很,凑近了忧心问他,是不是今天喝多了,还是被何典吓到了?
  卫岚勉强一笑,说没有。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谎言。
  事实是,他非但喝多了,此刻被酒烧得胃疼头晕,还被何典吓到了。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吻吓到,而是被何典那些话吓住了。
  说,他和沈子翎云泥之别,沈子翎甩了他跟甩掉裤腿鞋跟上的泥巴差不多。
  一串话像锁链,捆得他一颗心到现在还疼痛紧绷,活不过血。
  沈子翎将信将疑,想到刚还和苗苗发过誓,说要全盘相信卫岚,此刻也就只好不多问,顺着那一千块,说幸好何典同意私了,否则闹到警察局去,他们要联系你父母怎么办。
  卫岚呼吸一滞,没有作声。
  沈子翎又说,联系到你父母,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抢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他们回去的。
  这话太奇怪,老宋和弥勒都恨不得将他捆了扭送回家,怎么沈子翎会有截然相反的反应?
  卫岚即使在紧张中也要发出声音来问,为什么?
  沈子翎宽慰笑道,你说的啊,爸妈虐待你,所以你才独自跑了出来。你是从……沈阳来的,是吧?一个人到云州不容易,我都明白,但你现在有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担惊受怕了。
  卫岚脑里轰然一响,哑然失声。
  之前沈子翎问起,他不肯多谈家里,所以敷衍过去,谁曾想会惹出这么大的误会?
  误会好说,他又不是故意为之,及时澄清就行。
  然而,看着恋人心疼又怜爱的神情,卫岚无论如何没法开口。怎么开口?说自己是个高考后离家出走的人……过了好久,他终于张嘴,拱出嗓子眼的却是一个“好”字。
  一个好字,应下了所有,从这一刻起,误会不再是误会,而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这是他今晚的第二个谎言。
  谎言不好,卫岚也没有撒谎的瘾,更何况是对沈子翎。
  但,如果这个谎言能让沈子翎放心大胆地和他恋爱,那就将错就错吧。
  至于以后……他连恋人的现在都要把握不住了,哪还管得了什么以后。
  再之后,沈子翎表示他也有话要说,更确切些,是有事情要坦白。
  沈子翎最恨被人瞒骗,当然也不肯瞒骗别人,于是主动承认,将方才在门口窥看的事情和盘托出。
  沈子翎自知理亏,说的过程中,看卫岚脸色晦朔不定,因为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就有些讪讪地找补了句。
  说,我以前倒不会想这么多……
  就这一句,直到沈子翎讲完,软声道歉,又承诺以后再也不会了,卫岚脑子里还在回响这句话,反复琢磨这个所谓的“以前”。
  他本来就恐慌,沈子翎的一席坦白,非但不是安抚,反而更加剧了他的情绪。
  而且,以前?什么以前?和陈林松的以前?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沈子翎太在乎陈林松了,太在乎这个多年恋爱,成熟多金又八面玲珑的前任,分手后元气大伤,所以才会到了现在都无法信任别人?
  别人是谁,是他,当然是他卫岚。他是硬挤进来的人,加塞的仓促班次,强行扮演男朋友一角的临时演员,是沈子翎恋爱长跑结束后的减速带,大奖擦身而过后不合人心的安慰奖。
  所以,才会试探,他原来一直活在恋人半信半疑的试探中吗?
  那这试探,会随着一句承诺就中止吗?
  会吗。
  卫岚脑子混乱,比塞了一团粗麻好不到哪儿去,一时沉默,没有动静。
  沈子翎惴惴着,不单为这件事,更为卫岚不寻常的反应。他像面对着一团迷雾,为了缓解茫然,便主动搂抱了上去。
  那触感,像拥抱着一块汗涔涔的钢板。
  卫岚机械地回拥,肉身紧密,可两颗心隔着胸膛,互不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卫岚梦呓般问。
  “哥,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沈子翎蹭在他心口,用力点头。
  “喜欢。”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卫岚虚浮地笑了,环在沈子翎腰间的手不自觉攥住,像攥住了一丝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一直以为,爱情是信徒的圣经,可当真身处其中了,才发现爱情其实是赌徒的游戏。
  爱情的意思是,沈子翎说我喜欢你,他要把这句他自己都不敢笃信的话,视作救命稻草,用稻草做扁舟,出海漂泊,一生一世。
  卫岚深吸一口气,吐出今晚的第三个谎言。
  “哥,我相信你。”
  *
  一顿饭,桌上热闹非凡,二人食不甘味。
  回程车上,沈子翎试图主动破冰,不咸不淡开了两句玩笑,又说现在家里只剩他们了,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待在客厅,不必再躲人了。
  卫岚经过一顿饭,状态恢复不少,几乎如常地和他聊了起来。
  聊到他们远远望见小区,说着回家皮皮鲁又要闹了,而后沈子翎手机响起,一通深夜来电。
  他怀着不详的预感接起来,电话那头周昭宁声音颤抖。
  “子翎,子翎,新宿的省医院……你爸半夜犯了心梗,进医院了!”


第59章 New Boy——三
  司机将目的地从小区改到了省医院,一程无话,沈子翎攥紧了手往窗外望,快将夜色盯出了血,卫岚能做的也就只有用掌心温暖他冰凉的手背。
  卫岚想说没事,一定没事的。
  但他既不了解心梗,也不了解沈子翎父亲的体质,这话说出来轻飘飘得惹人烦,便住嘴没说,只好陪他一起沉默。
  卫岚很快就后悔自己没在车上说些什么,因为等下车到了抢救室外,他发现自己能做的更少了。
  医院深夜无人,灯光冷白,抢救室外的三联不锈钢排椅上,坐着一名清瘦体面的中年女人。
  想来她教养应该很好,值此非常时刻,她也只是稍稍颓着背脊,仍然坐有坐相,像只细长颈子的青花瓷瓶。她双手在大腿上死死绞着几张沾了泪渍的纸,细竹似的肩膀几乎撑不起深灰带细纹的羊绒披肩。
  听到脚步,她含泪抬头,披肩彻底滑到座位上,露出底下的单薄睡衣。
  “妈。”
  沈子翎一路跑过来的,话音带喘,注意到周昭宁看向卫岚,他来不及多说,下巴往那儿一撇,撂下“朋友”二字,就匆匆问起父亲的情况。
  周昭宁在儿子面前不肯掉泪,况且人已经送进抢救室,再急也是干着急,就站起了身,用纸巾揩了揩眼角,缓缓说明了情况。
  她说你爸下午就说有点儿背痛,本来以为是打球抻到了,没当回事,打算洗个澡睡觉。他进了浴室,我在客厅看电视,忽然发现他进去好久还没出来,过去就看到你爸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脸色铁青,已经快喘不上气了。
  话到这里,她犹豫了下。
  他们对儿子保护了太多年,不想让他经风历雨,所以这些年家里有了什么变故,一般也不跟他说,情愿他一直生活在无风无浪的水晶球里。
  但现在儿子长大了,他们则是不可避免地老去了。他应该、值得、也必须知道真相了。
  她于是如实又说。
  “家里有你之前买着备用的硝酸甘油,我打完120后给你爸喂了几粒……也幸好是有药,控制了一下,能撑到医生过来。医生在救护车上就做了急救,你爸当时已经半休克了,血氧掉到85,第一次抽血时,差点儿连血都抽不出来。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让家属做好一切……”
  乌云盖顶,她一忍再忍,还是哽咽了。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沈子翎有被一炮轰在眉心的感觉,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灰飞烟灭,捡起座位上的披肩给周昭宁披好,又扶着她坐了下来。
  两双颤抖的手狠狠攥在一起,从疼痛中汲取着一丝丝抚慰。
  他拼了命挤出一点点笑,对啜泣的妈妈说,放心吧,老沈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倒在心梗上。没事,有我在,有我在,妈,我们一起等。
  周昭宁靠在他肩头,泪湿衣襟。
  等不太久,有医生出来,和他们大致说了情况,现在能确定是心梗,但具体堵塞程度,要做心脏造影再看。
  签了同意书,医生转身回去,留他们再等。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医生出来说明了堵塞程度。心脏的三大主要血管,左回旋支几乎完全堵死,需要立刻进行PCI,也就是心脏支架手术,剩下两根的堵塞程度倒不需要支架,但同样需要控制,可以考虑药物球囊。
  母子俩自然样样点头,全权按照医生要求来做,于是在签了更多知情书同意书,乃至心脏骤停可能的病危通知书后,医生的身影再度消失在抢救室门后。
  签出厚厚一沓纸,仿佛在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不过生命不但是道难题,更是道迷题,绞尽脑汁算满正反两页纸,也不一定会有答案,
  这回等待的时间就长了,抢救室外没人说话,只有值班护士的软底洞洞鞋踩着地板,啪嗒近又啪嗒远,偶尔有人急匆匆推着担架车咯拉咯拉跑过去,外头停车场的车灯时不时闪过窗玻璃。
  等在这里,身心全空荡得厉害,两个多小时过去,沈子翎一动不动盯着地面瓷砖,怎样看都觉得中间那块的纹路像一线飘渺的香火。
  然后,卫岚碰了他一下,不动声色将他的左手揉开,塞进一杯温水,沈子翎这才发现自己拇指指甲无意识剋着食指,不知剋了多久,已经留下一道深刻的月牙血痕。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这次出来的是个护士,要他们家属去窗口买压迫器。
  沈子翎刚调动双腿要站立,卫岚就先他一步蹿起来,说我跑得快,我去就行。
  沈子翎摇摇头,撑着膝盖起身,由于身心都疲乏太过,他无暇包装话语,直通通说。
  “你不懂,别买错了,我自己去。”
  而后,他随手放下杯子,不等卫岚回答,就游魂似的飘走了。
  卫岚好心烂在肚子里,只得重新坐下,悄悄瞟了眼旁边同样憔悴了的阿姨,他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又觉着对方肯定无力敷衍自己,便只好接了沈子翎的班,继续盯那块地砖。
  沈子翎去而复返,护士接了又进去。
  这次医生出来,总算带来手术成功的好消息,让他们去缴费,再买一些病人住院需要的日常用品,不知道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对照CCU病房外的清单来买。对,病人情况初步稳定,但术后二十四小时仍然是危险期,照顾不当,容易有严重的并发症,所以要转移到CCU病房观察几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