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明明初中那会儿觉得骑自行车可帅了,每逢下坡还要敞开外套,让风如白鸽,扑朔朔盈满衣袖。但怎么大人的坐骑更新换代如此之快,他才十八岁,自行车就不够看了。
  他想真正的大人——譬如沈子翎那个西装革履的男朋友,就肯定车出车进,从没蹬过共享单车。
  卫岚此前家境优渥,汽车后座坐了又坐,从没觉出好来。离家出走一年多,吃喝拉撒睡全在房车上,仍没觉得车有什么好,可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自己也有辆车。可汽车多贵,买到了要上牌,想开上还得考驾照,等全忙完,只怕沈子翎早拍着翅膀飞到别人怀里了。
  但转念一想,没有汽车,那摩托也行。非但行,而且帅。摩托一响,像要起飞似的,可不比满大街慢悠悠的汽车帅多了?
  卫岚又想起宋哥就有辆摩托,川崎H2,纯黑的镜面涂层滚绿边,帅得没着没落,传到他这儿不知道是几手了,但状态车身都还不赖。宋哥之前跟他吹牛逼,说这车马力足,跑起来能追高铁。
  追得到高铁,不知道追不追得到沈子翎。
  卫岚有心搞本摩托驾照,再借来摩托装一把酷,然而自打顺烟这事被发现后,老宋最近防贼似的防他。
  再说了,老宋把车看得像眼珠子那么重,轻易也不外借。
  借不来,那要么买一辆?他现在手头有点儿钱,到时候攒一攒,凑一凑,大不了就买辆二手的。总之别成天骑个共享单车了……此举不消沈子翎说,卫岚自己都觉着缺乏竞争力。
  沈子翎手机叮铃铃响,工作消息阴魂不散,他跟卫岚知会了声,忙了一路,卫岚也就胡思乱想了一路。
  出站就是酒吧一条街,人越来越多,周围渐渐显出不夜天的氛围来,火塘门口更是早早架起了篝火,离老远就听到里面乐队在演出,热闹非凡。
  火塘半露天,座位布局呈台阶状,乐队在中心演出,顾客满满当当,坐得宛如圈圈涟漪。
  二人运气挺好,给他们抢到了最后的座位。卫岚运气更好,因为那座是靠墙嵌了张不大点儿的小圆桌,两个男人坐着挤挤挨挨,非得离得极近不可。
  沈子翎扫码点酒,明天还得上班,不宜多喝,就随便点了杯甜丝丝的椰树林,而后把手机递给卫岚,要他选。
  卫岚没接,有点忸怩:“哥,本来也是我要来的,我请你喝。”
  沈子翎抬抬手机,笑道:“别闹了,让你请我喝酒,那成什么了?再说了,你不是已经请我喝了咖啡吗?”
  见卫岚不接,他干脆把手机放在小桌上,要他看喝什么。
  卫岚想着成年人似乎真这样,你请一顿,我回一顿,网上帖子不都说相亲出去约会,AA制了就是没戏吗?
  于是他不再推脱,凑上去看了一会儿,很无助似的要沈子翎来帮他选选。
  沈子翎估摸着卫岚没喝过鸡尾酒,果真凑了过去,两个脑袋挨在一处,发丝都掺着发丝。
  卫岚耍诈成功,悄悄嗅着沈子翎身上幽微香气,滴酒未沾,却已经要醺醺然。
  他在火塘当了一段时间的驻唱,闷声不响跟调酒师混成了好哥们,早在后台把酒全尝过一遍。他酒量本来就不赖,这么一喝,更是喝出了抗性,一般的酒轻易撂不倒他。
  沈子翎哪知道这些,给卫岚挑了另一款小甜水式的酒,等到酒上了桌,他对着自己的那杯拍了照片,发给苗苗,尝了一口,他颇满意地点点头。
  “好喝。”
  卫岚也尝了一口自己的,咧嘴咋舌:“好甜。”
  沈子翎:“幸好你十八了,不然连这杯甜的也没得喝。”
  卫岚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十八了?”
  沈子翎太有良心,到这步还不出卖老宋,略带狡黠地眨眼笑道:“你这不是自己承认了吗?”
  卫岚当是自投罗网了,埋头笑笑:“我要是没到十八呢?就不给喝了?”
  “那当然。反正在我们家是肯定不行,以前逢年过节亲戚开玩笑,要给我沾点儿白酒尝尝,我爸妈都不肯。”
  卫岚家也差不多,不过爸妈管着是一回事,他不服管教是另一回事。况且他叛逆,爸妈越管,他越要当刺儿头。
  他和沈子翎说起初中,他和朋友偷摸买了两箱啤酒,几人去朋友家车库里全干完了,喝得眼前天旋,脑中地转,吐得七荤八素,爹娘不认。
  从小到大,沈子翎身边不乏叛逆小孩,但像卫岚这么将叛逆当终身事业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错愕之余,又很好奇,追问道:“后来呢?你爸妈没发现?”
  “没有。那天我朋友爸妈不在,我爸妈也不在,没人找我们几个。我们又都喝大了,就在他家车库将就了一宿。”
  卫岚挺得意地补了句:“那会儿是冬天,车库又没暖气,第二天起来他们全感冒了,就我没有。”
  沈子翎这回成了无语又好笑,心说这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了。
  “那再后来呢,还喝吗?”
  回忆苦痛,卫岚苦兮兮地皱皱眉毛:“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喝了,看到酒就想吐。”
  沈子翎笑了,口吻不自觉沾了点儿老气横秋:“那说明爸妈是对的,他们管着你也只是想保护你,毕竟未成年身体发育不完全,喝多了确实容易出事。”
  卫岚不知不觉靠在了墙上,没再前倾着身子想要“一亲芳泽”了,不是抗拒沈子翎,是下意识抗拒着这个话题。
  “我知道他们很多时候是想保护我,不过有些时候,他们的伞外根本没有雨,或者说,那雨压根不至于要打伞。我不是故意要惹他们不高兴,我只是想从伞下出来透口气,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总是那么、那么……”
  他越说越快,最终戛然而止,别开了脸。
  “……算了,不提这个了。”
  沈子翎无言,吸管搅着冰块,喀啦喀啦。
  他倒和爸妈很少有矛盾,多年来唯一的,也是闹得最凶的矛盾还是出柜一事。出身不同,性格更是不同,这导致了他很难真正领会到卫岚的心。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理解。
  世界人那么多,有人想往伞下钻,就有人想往伞外跑,既然他很享受温室花朵的生活,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渴望着风波海浪,没什么理解不了。
  底下的乐队请得不好,鬼哭狼嚎不知在唱个什么东西,堪称嘈杂的环境下,沈子翎放开吸管,说软话,打圆场。
  “好了,是我不好。我们开开心心出来喝酒,不该提那些烦心事。”
  沈子翎有心哄他,刻意露了笑。
  “给我个机会赔罪呗,再给你买一杯?”
  卫岚本来也没生气,只是想起过去,有点儿烦闷,被沈子翎温言软语一哄,南北都不记得,哪还记得火气。
  他带了笑意,正要回话,却被别人打断了。
  是来跟沈子翎搭讪的,问能不能拼桌玩游戏,被拒绝后,不依不饶,又想要联系方式。
  沈子翎太有应对经验,三言两语就把人敷衍走了。
  卫岚沉默注视,等那人走了,他问。
  “哥,你不想和别人拼桌吗?”
  “不想,吵得很。”
  “也不想和那些人加联系方式吗?”
  沈子翎蹙眉:“不想,我不喜欢加陌生人。再说了,我是出来陪你的,加他们干什么。”
  确认无误,卫岚神情没变化,说好,知道了。那过会儿要是还有人来,我帮你拒绝吧。
  沈子翎本来也懒得跟那些人周旋,既然卫岚这么说了,那就随他去。
  沈子翎实在惹眼,即使坐在角落里也像玉韫珠藏。
  下个搭讪的人很快来了,单手撑桌面,醉醺醺地要微信,沈子翎不答,悠悠瞥向卫岚,要骑士出动。
  骑士不要他失望,指关节叩叩桌面,开口直率得吓死人。
  “喂,当我死了?”
  那人吓一跳,回过身看到靠墙的大个子,又是一跳。
  “哥、哥们儿,我看到你了,我……但是咱俩撞号……”
  好个酒鬼,会错了意。
  卫岚冷脸没动弹,他本来就是高鼻梁配上眉压眼,逞凶的时候能凶得吓人。话还没再说,酒鬼就心有颤颤,搭讪着走人了。
  护花成功,卫岚望着那人的去向轻哼一声,随即,他想起老宋笑他,是成天上赶着出门给人当狗。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更加不以为然,毕竟他又不是满大街四处当狗,而是只给沈子翎当狗。
  给美人当狗,问心无愧,给沈子翎当狗,更是当得他喜不自胜。
  当狗好,汪汪汪。
  沈子翎旁观一场,也觉着卫岚有点儿像狗,并且是只威风凛凛,忠心耿耿的大狗。
  但是平白把人当狗看,还是太过分了。沈子翎不肯任着自己胡想,只是对着卫岚笑了一笑。
  酒继续喝,很快见了底。
  期间,也有人过来搭话卫岚,是个乐队来的花里胡哨小年轻,搭得挺骚动,一句话里拐了三次音眨了四下眼,可惜媚眼全抛给瞎子看,卫岚只是不耐烦。沈子翎刻意闹他,学他刚才的样子叩桌面,说我还没死呢,说得这人也走了前人老路,悻悻离去。
  那人走后,卫岚眼神长了钩子,专往沈子翎身上挂,美滋滋笑个不停。要是老宋搁这儿,又要奚落他不值钱,得人一句好,乐得跟吃了喜鹊蛋似的。
  沈子翎同样看他笑得没完没了,嘀里嘟噜要冒傻气,偏偏还挺有感染力,弄得自己也跟着笑。
  “笑什么呢?”
  卫岚也知道自己笑得不太聪明,很想抿住,又实在心花怒放,最末盯着桌面,微笑着喃喃道:“和你出来喝酒,开心。”
  沈子翎:“之前看你倒是不怎么爱笑,喝次酒转性啦?”
  卫岚犹豫一下,老实道:“其实,这也是战术之一。”
  沈子翎点开手机,扫码点酒,真点了烈的——店里的16shot,十六杯不同的子弹杯鸡尾酒,有的蘸盐有的点火,价格很高,玩得很花。他除了和亲近朋友出来,轻易不会在外头点烈酒,怕喝醉了不好收场。可没办法,他和卫岚在一起,嘴巴总是笑,心又总是跳,闹得他隐隐兴奋,好像站在一汪深不见底的美丽湖边。
  又恐慌,又荡漾。
  他很想唤回理智,可又放不下这份悸动,那就干脆一醉到底,醉到湖底,他倒要看看卫岚这只年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战术?不会又是你那个什么宋哥给你出的吧?”
  “没有,这招是自创。”
  沈子翎来了兴趣,翘起了二郎腿,前倾上身,胳膊横担桌上,手心轻轻托着脸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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