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童潼正用小镊子帮她调整假睫毛,失笑道:“宝贝,你是不是饿了?”
  “嗯……”苗苗有些害臊,睫毛微微在颤,“为了穿婚纱好看,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只吃了块小蛋糕……”
  童潼皱了眉毛,“这可不行,”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块黑巧,剥开包装,直接送到了苗苗嘴边。
  “乖,吃点儿巧克力,不然过会儿低血糖了怎么办。”
  苗苗知道她说得有理,又怕沾到唇釉,就小心翼翼衔住巧克力,三嚼两嚼吃掉了。
  不吃还好,一吃甜的,肚子更饿了,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童潼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苗苗可怜巴巴摇头,说我过会儿直接去自助台偷偷吃点儿甜品吧……这次甜品有歌剧院蛋糕呢……呜,饿死我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饿。
  “也是,”童潼用梳子尖帮苗苗抿好几缕发丝,“我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顿正经饭,惟一和子翎他们也是,大家都饿坏了。婚礼还是快点儿开始吧,不然过会儿草坪上就会有一群光鲜亮丽的饿死鬼了,再往后面种一排向日葵一排豌豆……直接cos植物大战僵尸,还全是正装僵尸——有这种僵尸吗?”
  “没有……吧。哎,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大家居然都按照dress code来穿了,没有一个乱穿毁气氛的,到时候婚礼照片拍出来肯定特别好看。我刚才看到我的小侄女——就是这次的花童,穿了一身白纱的小洋装,像小羊羔一样,特别可爱!我过会儿要好好和她拍几张……还有我舅舅,平时连带领子的衣服都受不了,今天居然也正经穿上西装了。”
  童潼揶揄:“苗心甚慰。”
  苗苗睁开眼睛,嘻嘻笑了,抬手抚了抚心口:“苗心甚慰。不枉我一天一通电话地去骚扰他们……还好这次请的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亲戚朋友,要是换了别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去打这个电话……”
  “是啊。婚礼就应该只请最亲密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走向幸福。”
  童潼最后托起苗苗的脸蛋左右看了看,确认完美至极了,才满意地扣上眼影盘,收起化妆包。
  “好啦,走吧,新娘该正式亮相了。”
  二人走出化妆间,还没到庭院,就在走廊里撞见一群家里亲戚,都是满脸的焦灼,其中就有苗苗那位不穿带领子衣服的舅舅。
  舅舅此刻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扣子,燥得直用婚礼菜单扇风。
  “咦,”苗苗笑着问,“你们怎么没去外面转转?”
  亲戚们见了苗苗,纷纷簇拥上来,七嘴八舌呱啦起来,苗苗听了个懵懂,还是舅舅一语中的,指着外面急道。
  “外面下大雨了!”
  苗苗心头一震,几乎同时,彩绘玻璃窗外白光乍起,紧接着滚过轰隆隆的雷声。
  苗苗仿佛从一场美梦中惊醒,在这一刻才有了知觉,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土腥气,也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密集敲窗声。
  她快走几步到了门口,就见门廊上挂着无数串雨绳,雨绳外掀天揭地,暴雨滂沱。
  亲戚围过来,苦脸说年轻孩子都在那边抢救东西呢,让我们先回来……
  苗苗没听人家说完,弯腰抱起婚纱,冲进了大雨之中。
  童潼吓了一跳,大喊着苗苗,随即抓起门口的雨伞,也跟着冲了出去。
  苗苗穿着华丽到不像话的婚纱和高跟鞋,照理说走路都困难,可由于心里太着急了,她不但能跑,而且居然跑得很快,平时要走两分多钟的路,她几十秒就跑完了。
  她气喘吁吁赶到了婚礼场地——现在只能叫“泥地”——彻底傻眼了。
  气球拱门飘飘摇摇地爆了十几只,飞了十几只,边缘只剩铁皮框架。蓝色绣球花全被淋成了蔫头耷脑,精致的甜品塔泡了雨水,洋纱裙的小表妹鞋子陷在泥里,正在嚎啕大哭。
  至于那些漂亮的奶白色桌椅板凳,在雨下纷纷倒戈,显出了萧条的本相。
  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如今狼狈不堪,大雨将一切都冲毁了。
  想在这种水洼中办婚礼,除非她是只蜗牛,韩庭是只青蛙。
  “苗苗……”
  童潼追了上来,目光担忧,用伞给她撑出了一小片天地。
  对着这样一个水做的世界,苗苗茫茫然怔了几秒,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头,逼着泪水倒流回心里。
  今天是她的婚礼,就算是哭,她也只能接受“喜极而泣”。
  而绝不是被一场大雨逼得走投无路,无助无能地掉下泪来。
  稳住了心神的苗苗立即行动起来,她首先去把小表妹抱了出来,让一个半大孩子带她回室内,又拜托童潼带人去把那些需要用电的灯光和乐器都保护好。
  不消她说,她的朋友们早已经在竭力抢救婚礼了。
  数分钟前,在雨点子刚落地时,沈子翎就指挥着六神无主的摄影组把摄像机等设备运回室内,董霄和雷启扯了桌布来盖住音箱和乐器,卫岚则是和几个小年轻匆匆忙忙把甜品小吃挪去避雨,童潼和另外几个人去搬运鲜花。
  正如亲戚所说,在场的年轻人各忙各的,谁都没闲着,但大雨不留情面,一心一意地下个不停。
  所以,躲在屋里的摄影组没了用处,盖住的音箱和乐器更是成了摆设,那些甜品小吃足有十几桌,一时之间根本挪不完,鲜花则还是被浇打得花瓣儿掉落,宛如小猫小狗秃了尾巴。
  苗苗不肯放弃,还要亲力亲为,可童潼不让她在现场盯着了,一定要让她赶紧去房子里躲雨不可,否则就算婚礼救回来了,但新娘淋了一身雨,那怎么行。
  苗苗听了她的话,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一边搂起婚纱,撑着伞往酒店走,一边回头嘱咐他们,把东西搬到哪儿弄到哪儿,搬不动的怎么就地藏一藏,说得太用心了,都没发现前面有四个人正合力抬着巨大的婚礼蛋糕,螃蟹似的横挪了过来。
  那四个人——连带着一个在小心给蛋糕举伞的——也都专注得很,视线被足足五层的大蛋糕挡住,根本没看到苗苗。
  童潼倒是看见了,惊呼小心!
  可晚了,苗苗合身撞上了其中一人,那人被撞得蛋糕台脱手,高到颤巍巍的奶油蛋糕就这样整个地扑向了苗苗。
  一声尖叫后,苗苗跌坐在草地上,前面裙摆糊满了蛋糕,后面裙摆沾满了泥水,膝盖磕到了石头,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一层油皮。
  坏蛋糕,脏泥巴,一塌糊涂的婚礼。
  旁边几人立刻围了上去,童潼更是冲过去要扶她起来,可苗苗却仿佛身心一起被冻结了,直愣愣看着婚纱上的奶油与泥泞,一股莫大的委屈顺着喉咙往上涌,她死咬牙关不肯哭出来。
  下一秒,她脑袋沉了一沉,雨水的味道被更为熟悉的气味取代了。
  她顶着西装外套抬头,隔着一层泪膜,她看见韩庭半跪下来,紧接着通身一轻,是她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把脸蛋埋进了韩庭的颈窝,揪着他的衬衫前襟,像被弄脏了皮鞋的小侄女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韩庭心疼地抱着她,腾不出手,就用嘴唇把她淋湿了的发丝蹭到鬓角,一点点哄慰着亲吻她的额头鼻尖。
  “婚、婚礼和……”苗苗抽噎着,“和蛋糕都……还有婚纱也……这和我想象中的婚礼一点都不一样……”
  韩庭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雨水从他发梢滴落,也显出了他的狼狈。他这个新郎同样是满心欢喜来结婚的,突然被天灾搅了局,怎么能不难过。
  可再难过,也不会有他此刻看到妻子的泪水那么难过。
  好在……
  不知过了多久,韩庭把嘴唇凑到苗苗耳畔,像苗苗方才哄小侄女似的,柔声细语地说:“不哭了,苗苗,不哭了,你看那是什么?”
  苗苗抽搭了下,含泪抬眼,就见卫岚,沈子翎和黎惟一他们,都围成个圆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双手抻着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吆喝,一张巨大的五彩篷布霍然腾空,又呈伞状缓缓降落,铺天盖地,色彩斑斓,宛如雨中彩虹。
  韩庭笑着说。
  “这是酒店旧仓库里的热气球——我们之前不是在酒店的宣传册上看到了吗,有热气球巡游。我刚才到处都找不到雨棚,突然想起这个酒店有热气球,就找他们买了废弃不用的球囊,又拜托惟一开车到最近的户外用品店买了钉帐篷的用具。”
  韩庭将苗苗放到了一张原用来摆甜品的乳白园艺小铁桌上,圆圆的桌面,恰好够她坐上去。
  苗苗抬头望着彩色的篷布,眼中也有了色彩。
  在场的年轻人多,撑起这样一张巨大的雨布,人手很是充足。
  他们有条不紊地往地上砸钉柱,扯棚布,沈子翎看这边井井有条,就把领头苦干的韩庭赶去陪苗苗了。
  苗苗依然坐在小桌上,妆容防水,但也被哭花了许多,粉色眼影与腮红晕成了一色,洁白婚纱也染花了,看着韩庭同样西装革履却又浑身斑驳,顶着凌乱了的发型,带着涔涔汗意,风尘仆仆地走到她面前,而后微微一笑,像那时求婚一样,慢慢单膝跪地。
  手往西装裤的口袋里伸,只是这次掏出来的不是戒指,而是他去酒店要来的碘伏和创可贴。
  韩庭很小心地捧起苗苗摔了的腿,摘去高跟鞋,让她踩在他的膝头借力。
  苗苗觉着这一幕有点可爱,不由泪汪汪地笑了一下。
  韩庭仰脸,虽然也在笑,可眼神蕴着疼惜:“疼不疼?”
  苗苗摇摇头,静静看着他给自己的膝盖贴上创可贴。
  风雨如注,这一幕,倒真像久候的公主与负伤归来的骑士。
  沈子翎刚把韩庭赶去陪苗苗,自己就也被还生气的卫岚强行抱到躲雨的地方歇着了,偶然望见这一幕,他心有所感,虽然摄影师的专业器材刚才都紧急挪去了室内,但手边还有他的相机——卫岚送的相机,他带来了婚礼上,想为家里的相册增添厚度。
  于是此刻他久违地、又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相机。
  一双落花流水而又在雨中痴痴相望的恋人,就这样永远留在相片中。
  苗苗的小伤处理好时,那色彩缤纷的雨棚也摇摇晃晃地支了起来。
  雨棚不小,但要笼罩这一整片区域还是略显局促,在场的人不得不尽量聚到一处。
  苗苗张望一圈,还是叹了口气,心底沉着沮丧。
  她打小看着童话长大,也仿佛打小就生活在童话里,在二十七岁的年纪努力为自己和爱人打造一场如梦似幻的婚礼,真没想到会要这样潦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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