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沈子翎带着他回房间,对妈妈小声埋怨,说明明都说了我要带朋友回来,怎么还让他进来了?
  妈妈皱眉笑了,说你这话讲得,人家要进来,我们还能往外撵?
  沈子翎半开玩笑,说那吃饭的时候可不许留他,我都跟学长说好了今天单独请他。
  妈妈把水果放在桌上,嗔怪地捏捏他的脸,带上门出去了。
  而出去没多久,那人不知是真被下了逐客令还是怎的,当真告辞离去了。
  沈子翎那会儿多年轻,十八九的年纪,还不懂收敛锋芒。他偷偷牵了陈林松的手,有些小得意地说,果然走了吧,我最烦他了,年年都来,没完没了。
  陈林松闭了嘴,有一瞬间觉着自己从此都会无话可说,攥着一手心的热汗,他茫茫然仿佛只会微笑了。
  心门关了就难再开,后来二人正式恋爱,陈林松也几乎从来不和沈子翎倾吐工作琐事。说了又怎样?说得越多,越显出他的无能,于是只好一味奋斗。可他只怕自己奋斗到头,也比不上沈父的成就,比不上沈子翎邻居发小父母的成就,比不上沈子翎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个人。
  都说人以群分,那真是个旁人拼了命都融不进去的圈子,而在那个圈子里被簇拥着的沈子翎,八年来一直是他的枕边人。
  陈林松这些年望着沈子翎,时而得意忘形,仿佛拥有了颗最美不过的摩尼宝珠,时而又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仿佛这颗宝珠是他偷来窃来的,能占一时,不能占一世。 所有这些,他当然闭口不提,八风不动地经年微笑着,他哄着沈子翎,捧着沈子翎,也爱着沈子翎,心事如炭,烧得他心火旺盛,终于在那天,他背叛了沈子翎。
  他其实不肯用“背叛”一词,因为觉着自己没做到底,还能算是迷途知返。
  子翎这些年为着不值一提小事,和他耍了多少次脾气,他就供祖宗似的哄好了多少次。他只犯了这一次错,并且错得不彻底,看在往昔情分上,子翎不能不给他一次机会。
  陈林松兀自捻着心事,偶尔回神,恰好听到陈妈妈在说沈子翎送来的营养品,价格昂贵,一套总要好几千。
  他随口说道:“没事,他家里有钱。”
  陈妈妈一瞪眼睛:“有钱又怎么了?有钱,人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哪有人还这么肯花钱花时间来陪长辈?”
  她压低嗓门儿,又说:“而且啊,我前段时间又看到有人在重提当年沈爸爸的事情……他们家也不容易,现在和当年真是比不……”
  陈林松保留笑意,对后话充耳不闻,倒是从前言中提炼出了个“血气方刚”来,不由真情实感地一笑,心说她不知怎么回事,挑着个血气方刚说个没完没了。
  其实要说血气方刚,这个词离自己可是很远很远了。沈子翎在广告行业成天累死累活,也跟这个词搭不上关系,那谁正当年呢?
  陈林松莫名想起那天在咖啡店碰到的青年,看模样顶多二十出头,头角峥嵘,年轻得近乎莽撞,可不就是正当年?
  想到那个青年,陈林松心里好像被刺尖给扎了一下,立刻见了血。那天回去后,他的确犯了好久的疑心病,怀疑沈子翎并非气话,而是当真跟人家滚上了床,但思来想去,又觉着不至于。
  沈子翎二十多年洁身自好,为了一时气性,把自己作践到别人床上去,不至于。
  然而,此刻再次记起那天的种种细节,他心底埋着的怀疑种子吸饱了养分,又要跃跃欲试往上冒。
  正好沈子翎挂了电话,回到病房,面对面迎上了陈林松冷森森的凝视。
  陈家父母顾着说话,没发觉,而陈林松坐在床边椅子上,单手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目光如刀,带了审视,像要从沈子翎身上削一片,剜一块。
  沈子翎不明所以,但毫无退意,脚步顿在了原地,把眉毛看拧深了回去。
  子翎真好看。陈林松想。一双长眉快要入了鬓,蹙时有股很凌厉的俊逸。所以……
  你做了吗?
  和我分手的那一天,你让别人睡了你吗?
  对视持续了数秒,陈林松最末在心里跟自己摇了头,强行把那萌生而出的苗子拦掐断。
  不可能。
  子翎……不可能。
  陈林松垂下眼睛,再抬头时又是温柔似水,笑得委曲求全。把橘子剥好,他站起来托着沈子翎的手塞进去。
  “子翎,饿了吧?先吃个水果垫垫,你看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点。”
  陈家父母这才注意到沈子翎来了,登时双双迎向了他,就要给他点些什么而展开讨论,话语将他包了个密不透风。
  沈子翎没食欲,就算有食欲,对着陈林松也会食不下咽。见他不语,他们以为所提的选项都没能入他的眼,最后还是陈妈妈灵光一闪,搡着陈林松道。
  “子翎爱吃的那家粤菜,就那家门脸儿不大的私房菜馆,不就在这附近吗?”
  陈林松连声道是,打开手机搜索,却见这家不做外卖。他毫不犹豫,穿上外套就要亲自去买,沈子翎立刻拦住,而后发觉自己忽然浸泡在了几道欣慰异常的眼神之中。
  陈爸爸说:“没事,子翎,你就让他去吧,大男人跑一趟怎么了,又累不着他。”
  陈林松且整理着风衣领子,且冲他笑:“你放心吧,我快去快回,肯定饿不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酿豆腐和蒸排骨,其他看着点,对不对?”
  沈子翎其实对吃什么是无可无不可的,更不心疼陈林松去跑一趟腿,只不过不想让他出了苦力,从而邀功罢了。可话赶话追到了这儿,当着长辈的面,他无奈何,只得勉强笑笑,冲陈林松点了点头。
  陈林松走后,气氛有些尴尬。
  二老自觉通风报信很对不起沈子翎,想跟他说几句闲话来缓和气氛。但对着这位出身优越又知书达礼的晚辈,他们时常有些打怵,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只有讪笑的份儿。
  千错万错,沈子翎都从没打算怪到老人头上。他主动破冰,说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把棋摆出来,再杀上几局。
  二老顿时像得了大赦,都松下了一口气。
  象棋下到第七着,病房门口有了动静,却是个亲戚领着小朋友来了。
  二位都认得他,没被告知过全名,于是叫起来格外亲昵,是“子翎”和“子翎哥哥”。
  小朋友是个活泼讨喜的小女孩子,算起来是陈林松的表妹,再算起来,这表妹七八岁,恰好与他们的恋爱时长相吻合。当年二人为了多点儿相处时间,沈子翎还曾以朋友身份,陪着陈林松去吃过这孩子的满月酒。
  现在小表妹平平安安上了一年级,他们的恋情却是惨死途中。
  表妹年纪小,还没学会矜持,她喜欢沈子翎,就一直趴在沈子翎膝头说七说八,说的尽是天真烂漫的孩子话。沈子翎也乐得逗她,亲戚和二老聊得愉快,满屋其乐融融没多久,陈林松回来了。
  现在不单是当着父母,更是当着亲戚和孩子,沈子翎愈发不好下陈林松面子了,于是在他进屋时,为了不让人家看出异样,还额外挤出了个笑容。
  陈林松得了信号,立刻心花怒放起来。他把打包袋子放到桌上,张开手臂蹲下身子,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小表妹抱在怀里,学了孩子腔调嬉笑。
  “盻盻啊,还好你来了,你可真是表哥的大救星!要不是你,恐怕你子翎哥哥要好久好久都不搭理我了。”
  小表妹眨眨眼:“为什么呀?”
  陈林松含笑看向沈子翎:“因为表哥太坏蛋,惹子翎哥哥不高兴了。你说说,该怎么办呢?”
  小表妹很努力地想了想:“那……那你亲他一下好了!在家里,我爸爸就是这么哄妈妈的,亲一下就和好了!”
  童言无忌,房间里笑成一片。
  沈子翎僵着面孔,一言不发,而陈林松没有看他,更没有征求意见,只像是专为了逗小表妹一般,牵着他的手送到嘴边很夸张地亲了个响。
  “这样吗?”
  小表妹点头,又弯腰去看沈子翎低垂的眼睛。
  “子翎哥哥,你还生气吗?”
  沈子翎暗地里狠狠抽回手,冲她千辛万苦地笑了一下,没回这句,转而抱起她来,问她要吃些什么。
  陈林松也不纠缠,点到即止,站起了身,顺着他的话对亲戚说道。
  “刚好多买了几道菜,一起吃点儿吧。我记得盻盻最爱吃天鹅酥了,正好我去的这家就属点心最出名。”
  一顿饭吃得艰难,当然,千难万难全难在了沈子翎一个人身上。亲戚既然听到陈林松话里有话地倒了苦水,便不能不帮着多说两句,父母自然也要跟上苦苦地劝。
  陈林松全程不多说话,维持着那副逆来顺受的温柔笑意,一味给沈子翎夹菜。
  好不容易熬走了亲戚,陈林松心知要见好就收,立刻提出要送沈子翎回家。
  沈子翎只觉着过来一趟,扮笑扮得脸酸眼累,心血都要熬干了,兀自慢慢穿着外套,他说不用。
  陈林松正到了一网打尽的时候,哪肯放手,不依不饶地跟他拉扯。
  那攥过了无数次的掌心贴着沈子翎的手背,他一忍再忍,如今总算忍到了极限。
  “我说了不用!”
  沈子翎一巴掌扇开黏着的手,一记脆响,惊得一旁说笑的父母都噤了声。
  陈林松也是一愣,旋即一咬牙,他深深低头,摆了愿打愿挨的苦楚样子。
  “子翎,你打我吧。别说扇手了,你往脸上扇都行,扇多少巴掌都行,只要你能理理我,我……”
  “你没完了?”沈子翎冷着脸面打断他,“装可怜装了一天,还没装够?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把你做的那些事抖落出来?”
  陈林松一惊,暗叫不好,正想要挽回万一,没成想沈子翎嘴巴比他想得更快,心也比他想得更狠。
  沈子翎转向了陈家爸妈,面色近乎青白,嘴唇失了血色,唯有嘴角吊着一点儿笑。很嘲讽的笑,不知道是在嘲讽着陈林松,还是在嘲讽着自己。
  “陈叔叔,陈阿姨,别怪我脾气差,不好哄,要怪就怪你们儿子实在不当人,偏要丢你们的脸。”
  陈林松急匆匆攥住他的胳膊,哀求道:“子翎,子翎你……”
  沈子翎不为所动,切齿挂笑,一字一顿。
  “他啊,跟秘书出轨被我逮到了,还是捉、奸、在、床、呢。”


第14章 Just Tonight——五
  沈子翎仗着腿长,一路把步子迈得生风。
  从炸开了锅的病房到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电梯没到,他转而一把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在一明一灭的冰凉灯光里步行下了六层楼,而后是大厅,前台,门廊……他面沉如水,气势汹汹,什么都没想,一味就只是走,走出医院来到喧嚣纷杂的路边,他行到水穷处,这才骤然停下步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