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讲得十分细致,包括哪个人不堪大用,哪个人可以依靠,哪家甲方爱让垫资,哪个甲方事情太多……句句精炼,全是干货,没有丁点儿废话,来不及了似的,竭力想把十年来在KAP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全传授给他们。
  沈子翎和苗苗一点点喝粥,安安静静聆听,忽然想起和易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那是他们刚选易木当带教的第一天,当时公司食堂还没开起来,易木就在午休时请他们去楼下面馆吃午饭。
  点三碗面,他俩的额外加了肉,就易木的那碗清汤寡水,只飘着点儿油花子。
  富裕家庭出来的孩子压根儿不懂什么叫“舍不得”,只以为是易木不爱吃肉,或者早上吃得太多,要么在减肥没胃口,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们还是后来才知道易木那段时间过得分外窘迫,家里父亲生了大病,他身为顶梁柱,每个月的工资全打给了爸妈,身上只留着五百块零花。
  请他们去吃面的那天,他浑身上下就剩下一百二十块钱。
  幸而后来好过了,易木能力出众,一路高升,升成了年薪百万的高管,再也不必忍穷受苦,却又在将要往山巅再迈一步时,骤然撤身而出,另选了一座飘忽不定的山头开始攀爬。
  光是想一想都替他累,累死了。
  过不多久,易木酒劲儿上来了,胃里一阵阵烧得慌,热粥是喝不动了,他就一勺勺舀着晾,说。
  “Cherry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反而不相信理性推断,一旦别人的举止不符合你的想象了,你就立刻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想要离得远远的。但其实,工作场不是学校,是不是好人没那么重要,能不能帮你把工作做好才重要。比如你们组的Sally,她嘴上对你说归说,可该提拔该嘉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克扣过你。这就够了,谁上班是来交朋友的。”
  易木舀起一勺粥,嘴唇一碰,还是烫得很,就改舀为搅,且搅且对着沈子翎抬了抬下巴。
  “还有你……你是出身太好了,待人接物都透露着一股傲慢劲儿,对待看不上的人,连演都不演,又偏偏太容易相信别人,跟你多说两句好话就能骗出你的真心,之前的何典就是个教训。你要么就傲慢到底,装个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他们摸不清你的路数。要么从一开始就别摆架子……算了,你还是傲着吧,反正你装也装不像。”
  二人微微垂着脑袋,领略着这番颠三倒四,醉意醺醺的指导,一时很想笑,一时白粥的热气氤氲到眼睛里,忽然又很想哭。
  易木抿了点粥,随着喉咙一滚,他一皱眉毛,像被灌了口药。
  被烈酒浸淫的肠胃很难再突然接受热粥,他干脆彻底放弃了碗筷,正要摸到酒杯,沈子翎忽然开口道。
  “……少喝酒吧,注意身体。”
  易木应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两双隐隐泛红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旋即别开视线,收回了手,指尖指腹互相搓了搓。
  “嗯,不喝了。”
  一锅粥吃了一半,饭后送他们出门,易木一手攥着门把,一手扶着门框,门前灯光昏黄,显得他的头发尤其黑,脸面尤其白,一双微微挑起的睡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面容年轻得几乎稚嫩,神情却端凝得老气横秋。
  好像他真是一只狐狸大仙,现在要送他两个刚练出人形的弟子下山去了,心中也有不舍,但压着抑着,不肯显露出来。
  沈子翎和苗苗拼命地欢声笑语着,生怕说笑声一低,周围沉重的感伤氛围就会团团围住他们。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云州是座如此繁忙的城市,两个人要相遇多么简单,要再见一面,却是多么难。
  他们走进轿厢,摁下楼层,电梯门关之前,易木对他们微微一笑。
  “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
  他们一愣,胡乱答应着,电梯门徐徐关闭,终于将他们最好的老师隔绝在外,留二人夜路独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门,被晚风凉飕飕一吹,他们才哆嗦了下,神魂一齐归了位。
  再次走上那条梨花簌簌的小道,苗苗率先开了口,没头没尾,云里雾里,但她知道沈子翎听得懂。
  “你现在想的和我一样吧。”
  “嗯,”沈子翎沉沉道,“但woody说得没错。不管怎样,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
  说完这两句话,二人陷入了沉默,可现在是沉默不得的,越沉默,越要想起方才的种种,心里也就越不是滋味。
  苗苗想起一茬儿,立刻换上笑脸,挽住了沈子翎的手臂。
  “哎哎哎,差点儿忘了问你,‘他’是谁啊?”
  沈子翎一时舌结,想如实说,又不愿损毁了易木英明神武的光辉形象,想撒个谎,可易木当时的语气又没留给他扯谎的余地。
  斟酌到最后,沈子翎不得已,只好给‘他’升了个咖。
  “是woody的……对象。”
  苗苗兴奋地捂住了嘴巴:“天,真的假的!那你见过嫂子吗?”
  沈子翎一哽,回想起那人的形象与做派,委实不敢认下这样一位彪悍的嫂子。
  “偶然见到过几次……”
  “嫂子人怎么样?好不好看?和他般不般配?”
  沈子翎勉强一一作了答。
  “人……挺热情的,长得好看,和woody……挺般配的。”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要谋财一个像能害命,也算是一种般配。
  苗苗缠着他问了一路,问得沈子翎心力交瘁,终于在自家楼下与他们分别时,他已经累得快要吐血。
  家门一开,他们看见室内一片狼藉,皮皮鲁站在一堆卫生纸废墟中,半张着狗嘴,正犹豫要不要对着沙发一角下口,以此来惩罚晚归的坏主人。
  可它却意外看到了好几天没见的卫岚,皮皮鲁高兴坏了,狗嘴从半张变成了高高一咧,哈喇子直接淌在了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地毯上。
  沈子翎差点儿没昏过去。
  卫岚一手搂住闭眼装死的沈子翎,一手呼噜着蹦蹦跳跳的皮皮鲁, 倒是觉得挺幸福。
  卫岚进门给二人都换了拖鞋,去卧室翻出了沈子翎的换洗衣服,在阳台拿了晾干的浴巾,而后将沈子翎塞进了浴室,让他先洗澡。
  而后,他给皮皮鲁开了只最爱的罐头,好稳住它不乱窜,又捋起袖子,非常利索地将客厅厨房卧室都打扫了一通。
  屋里看着混乱,其实只不过是满地废纸,倒了椅子,掉了些装饰品罢了,等到沈子翎热气腾腾出了浴,室内已经洒扫一净,连垃圾都扔到楼下去了。
  卫岚本是坐在沙发上陪皮皮鲁玩球,见沈子翎出来,他就把球准确无误投进了皮皮鲁的玩具筐,转而拍了拍身边位置。
  “哥,过来坐。”
  沈子翎擦着头发,应声过来,刚一坐下,双腿就被卫岚捞起来担在了大腿上,沈子翎顺势躺了下去,后脑勺枕着沙发帮,隐隐紧绷的小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不轻不重按摩着。
  沈子翎伸了个懒腰,愈发躺得长溜溜,没了骨头似的,懒洋洋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歪着脑袋看向卫岚,忽然想起了四个字,是“夫复何求”。
  “哥,”与此同时,卫岚也瞟向了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子翎看了他片刻,而后将目光投向天花板,慢慢讲了今天去见易木的事情,讲得事无巨细——当然,删去了八卦的部分。
  卫岚饶有耐心地听完,先冲他一笑,“哥哥真棒,这次主动和我分享了工作上的事情。”
  得这一句,沈子翎面上有些发烧,觉得卫岚这语气是把他当小孩了,但红着耳垂,他又颇为受用地弯了弯眼睛。
  卫岚又说:“你这个上司,对你真的很好。”
  “嗯。”
  “你这个公司真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嗯。”
  一句句都像废话,可不知怎么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沈子翎就格外听得进去,知道他后面藏着个“答案”。
  果不其然,卫岚最后对他说。
  “如果你想辞职,陪着上司创业,那我支持你。”
  沈子翎静了一下。
  “辞职”这个字眼太可怕了,放在易木身上已经很惊心,轮到自己这里更是骇人。
  沈子翎向来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明白自己是舒服惯了,劳神已经很勉强,更何况创业还要劳心。纵使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家人,爸妈之所以现在能过得放心滋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子翎拥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后半辈子不必操心。
  在KAP工作,高薪、体面、稳定,宛如在一艘巨轮上航海,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尽管有要加班熬夜的时候,但因为是替人打工,所以工作做完了就算,总还能有纯粹的休闲娱乐时间。
  创业,却好像是蝴蝶只身过沧海,其中苦难数不尽,飞不过去是常事,飞过去了才算奇迹。
  沈子翎认为卫岚是太年轻了,没上过写字楼的班,才会不明白“辞职”对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动动嘴唇,正想说话,却看见了卫岚的眼睛。
  温柔的、笃定的、永远注视着他的、卫岚的眼睛。
  沈子翎的话顿时烟消云散了,终于意识到不管成熟与否,卫岚都会支持着他,一如既往。
  半晌,沈子翎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说。
  “我会很累。”
  卫岚一笑,伸手去摸他的头发。
  “那我多照顾你。”
  “你会更累。”
  “我不怕累。”
  沈子翎不说话了,不声不响地坐起身子,屈起了双腿,他环住卫岚的胸腹,钻进了怀抱之中。
  原本他不理解什么叫“生/理性喜欢”的,现在也懂了,那就是只要靠近了卫岚,他身上的发丝皮肤血管脏器,角角落落点点滴滴,都会向卫岚表达起归顺与臣服,整个人都倦鸟归巢般,要投入恋人怀中。
  怀抱仿佛一处独属于他的避难所,温暖,永恒,坚不可摧。
  在沈子翎放松神经,全身心依赖时,卫岚也长手长脚圈住了他。
  巨蟒似的缓缓缠紧了恋人,他太喜欢沈子翎身上隐约的香气,爱得心魂战栗,失控地勒出沈子翎一声窒息的哼唧,才回过神来,稍稍松了些劲儿。
  比起沈子翎,卫岚的想法则简单得多。
  他目光幽幽地搂着恋人,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
  “我的。”
  *
  翌日,卫岚正如电话里所说,登门拜访了董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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