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和他们的猜想大差不差,真相是老化了的电路、角落堆放的冷焰火和隔壁间的酒,老楼本身就是易燃品,唯一的楼梯又处在正中,楼里毫无隔断,一点就着。
  至于楼里怎么没人,原来是其余人在起火的两分钟内就撤了个干净,有人到六楼喊了几声,见空荡荡没回应,就以为都在场外,遂匆匆忙忙自己跑掉了。
  好险好险,他们是这栋楼的最后两个人。
  可等这场事故的秘密幸存者终于来到房子前面时,人群却在为另一个人而喧哗。
  那是个高挑青年,穿着漂亮,此刻却不顾体面,在和火场前的安保人员大声争辩着什么,争辩不成,居然还打了起来。
  三四个安保摁不住他一个,看热闹的也帮着拦,而他拼命挣扎撕扯着,好像是……
  要进去?
  雷启远远望着,不明所以,说。
  “冲进火场?疯子吗?”
  董霄却站在风口地,眯细了眼睛,辨认着那人。
  良久,她不可思议地轻声说。
  “那个人是不是……卫岚的前男友?”
  叫什么来着……
  沈子翎?
  *
  至于沈子翎怎么会来了上海,甚至于到了音乐节上,一切得从一个礼拜前讲起。
  其实也是小事,不过是一周前,他工作摸鱼,在某音乐节的宣传海报一角,看到了锈月。
  短短两个字,引得过往翻尸倒骨,直到当晚入睡前,他都浑浑噩噩,好像梦游。
  可等真的睡着了,做了梦,梦里的一切反而真实起来。
  梦里,照例有着卫岚。
  卫岚,恋爱时缠着他,分手后则换了种形式缠着他,早知道小孩子会黏人,却没想到卫岚黏人到专制跋扈的程度,连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的梦境都不放过。
  在梦中,他回到了和卫岚去过的串串店,卫岚提起《沙龙》,说他恋旧,说要当他的相片,栖居在他的上衣口袋,说要从整个世界的新人,慢慢熬成他的旧人。
  最后,卫岚用忐忑又期待的语气,问他下个月能不能去看他的live。
  他想也不想,笑着说好。
  梦里的卫岚也笑了,浓睫毛垂下去,像秋扇见捐,无限忧伤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发生声音,说你骗我。
  就像你说永远不离开我一样。你骗我,你知道你在骗我。
  ……
  醒来后,天色大亮,沈子翎在床上空落落躺了好久,任由闹钟响了又静,静了又响。
  睡了也没睡,朦朦胧胧间,他想起前段时间在酒吧偶遇卫岚,自己是如何慌不择路逃走,好像一只被猎枪对准的困兽。
  不逃不行,慢了一步都不行,会被卫岚的目光网住肩膀,被卫岚的话语攫住脚踝,被卫岚的触碰在腰间烙下痕迹,掌心抚摸过的地方,会迸出微小却激烈、痛苦又欢愉的火花,像被子弹燎过,擦掉他一条皮肉,要他血流如注……
  再乖顺地,自投罗网。
  忽然间,他听见有人敲门。
  仿佛枯萎的心脏被泵进一管活血似的,沈子翎赤脚下地,衣衫不整地冲去开门。
  脸上笑容灿烂得不自知,他不敢承认有多期待在门外看到卫岚,却只看到空无一物的门口,和邻居门口满脸骇怪的外卖员。
  万分尴尬跟人家说不好意思的瞬间,沈子翎意识到,他不能再见到了卫岚了,至少私底下是见不得了。否则这次连皮带肉硬生生撕开二人的分手,会立刻作废。
  但沈子翎,又是多么需要一场了结啊。
  于是他选择了这次音乐节,权当是对自己未来无数次失约的补偿——毕竟缠绵时分,谁没口口声声答应过“永远”?可沈子翎口中的永远,却永永远远落空了,失约了。
  那么就这次音乐节吧,他偷偷地去,再悄悄地回,他们不必见面,更不会有“春风吹又生”的可能。
  于是他买票,坐上飞机,入住酒店,打车前往,在检票入口处感叹居然有这么多人夜排,再慢慢悠悠随大流晃进去。
  然后演出开始。
  他喜静不喜动,爱看戏剧电影演唱会,却没怎么来过音乐节,所以经验欠缺,被冷风灌了个透,不知道提前排位置,在人群里给挤得七荤八素。
  可所有这些,在见到卫岚出现在大荧幕上时,统统不值一提了。
  锈月登场在傍晚时分,云浅浅白,天淡淡蓝,粉红晚霞像海里的浮游生物,飘飘忽忽浮在天际线。
  锈月名不见经传,可前奏出来,底下反响却热烈异常,兴许因为好听,兴许因为大荧幕上是三个帅哥美女。
  后者原因可能更多,毕竟在镜头给到卫岚时,底下的尖叫声浪潮般涌起,声势空前的浩大。
  而卫岚确实值得。
  他新染了狼尾,额上戴着宽边的运动发带,脖子上的摇滚项链随着打鼓的动作晃荡,单穿着件美式印花的坎肩黑背心,衣服没什么样式,紧绷结实的手臂肌肉就是最好的搭配单品。
  正如大荧幕没有滤镜,卫岚的脸就足够征服镜头。
  真正的剑眉,星目,眉宇微微凝起,唇角又带着笑意,皮肤上汗珠细微,熠熠发光……
  他的卫岚,熠熠发光。
  摄影师也钟爱他们,镜头不断给到特写,尤其卫岚。
  底下人都掏出手机,拍着录着,有女生嘻嘻哈哈,说鼓手长得好帅。
  沈子翎听了,隐隐受用,却又想卫岚穿那么薄,会不会冻着,早知道就给他备个暖手宝了,不过卫岚说不定懒得用,得多嘱咐……
  想法断结,是沈子翎忽然记起来,他和他已经全无关系了,这是来见他的最后一面。
  见过就走,他如此念叨着,反而开始嘱咐起了自己,见过就走。
  演出结束,场下簌簌燃起冷焰火,沈子翎看了十来分钟,等下一支乐队上台,也就打算找出口走了。
  他挤开人群往外去,却在渐渐稀疏的人影中,看到个熟人。
  老宋原本背手仰头,往台上张望着看热闹,猝不及防见了他,就惊讶着笑道。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他勉强笑笑,当然不好说原因。
  二人有的没的闲聊几句,老宋意有所指,问他。
  “这音乐节办得,怎么样?”
  “挺好。”
  “就是有点儿冷。”
  “确实穿得太少了。”
  “说了让穿件长袖上去,他不听,非要穿好看的,说万一呢。”
  话题暗中偷换,所指的成了卫岚,沈子翎一顿,却没忍住,问了下去。
  “什么万一?”
  老宋老神在在地笑:“万一你来看他了啊。当时我还笑话这小子,没想到真给他万一到了。”
  沈子翎扯了扯嘴角,没扯出个像样的表情,只是沉默了。
  沉默片刻,他涩声说:“你能不能……”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他你过来了的,放心吧。”
  “好,谢谢你。”
  “你也别太担心,这小子刚给我发消息,说在后台准备睡一会儿。他们后台就是那边的六层楼,看着挺破,不过好歹是室内,暖暖和和的,冻不着。”
  沈子翎想说我没担心,又觉得辩这一句,怪没意思的,索性不说什么了。
  又站了会儿,老宋接了个电话,挂掉后说是朋友在卖吃的小摊那边,让我过去吃点东西。你……没什么想问我的了?
  沈子翎几乎艰难地摇摇头,说没有。
  “不想问问卫岚最近怎么样?”
  想,但不能问。
  落实到嘴上,沈子翎笑笑,说本来就是来最后看他一眼,之后也不会有联系了,没什么好问的。
  老宋哂了一下,说行。
  老宋走后,沈子翎继续向外走,刚到门口,路过安保,却从安保腰间挂着的对讲机里听到嘶嘶啦啦的吼声。
  吼的是。
  “后台起火了!”
  沈子翎停了步子,头脑霎时空白。
  后台起火?
  什么后台?
  卫岚正睡觉的后台?
  他仓惶转身,出口位置恰好能望见场地最后方的六层楼。
  楼中,赫然火势葳蕤!
  天寒地冻,他瞳孔颤栗,嘴唇微动,仿佛呼出了一口最简单不过的白雾,那雾气却有形状。
  “……卫岚。”


第79章 虚拟——四
  两个字仿佛引信,点燃了沈子翎体内埋藏已久的火药。
  他脑袋轰然,浑身悚然,拔腿就往后台跑!
  火灾消息传得快,没有人力也有天力,不过数秒,刮来的风中就带了木炭焦糊味,连天边夕阳都被烧红了几分。
  夕阳之下,人群乱了起来。
  人们乌泱泱宛如没头苍蝇,多数在着急忙慌往外涌,少数在伸长了脖子远远观望,像沈子翎这样从出口朝火场狂奔的疯子,仅此一个。
  他像支射/进沙丁鱼群的利箭,开弓没有回头箭地向前冲,两条腿一味跑,被地上野餐垫绊个趔趄,险些摔倒了也不管。
  他此刻哪有什么体面,更别提什么礼貌,左推右搡地强行从人与人中挤出一条路来,给人骂了也充耳不闻,场内广播一次次重复着特殊情况有序撤离更是听不见。
  他是真听不见了,天地浩渺,周围那么拥挤,可世上好像只剩了他一个人,耳边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卫岚的声音。
  可没有卫岚。
  等他挨了数不清的骂,终于到了后台,后台的六层楼已然火光冲天,桀桀在灼他的眼睛。
  边上有些形容狼狈的乐队人,他用仅存的理智抓住其中一个,问是不是都逃出来了?
  那人惊魂未定的,他问了两声,最后一声大吼才唤回那人的神识,哆哆嗦嗦说应、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
  “就……就是应该都……”
  “有没有锈月的人?锈月!就那个玩摇滚的乐队,两男一女!”
  “锈……哦哦,我知道……他们……他们休息室在六楼……不过六楼……六楼不是没人吗?”
  “没人?你们检查过了?没人?”
  “呃……六楼的应该都刚演出完,当时要不在场上要不在外面候场,起火的时候我们上楼喊了两声,没动静,应该没人……”
  “要是有人在屋里睡觉呢?”
  那人明显一愣,慌了起来。
  “不可能吧?”
  那人转向同伴,企图求得认同,可周围乐队人听到沈子翎的话,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悚神情。
  “这……不可能吧?楼上不是没人吗?谁……谁会刚演出完回去睡觉啊?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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