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分类:2026

作者:二两香油
更新:2026-02-22 09:00:42

  “关系再不好也是父子,而且是儿子不待见他,他不是更得多回去涨涨亲密值吗。”
  “可他上次不是让人给撵回来了?”
  “是啊,希望这次不……”
  老宋手机叮咚一响,他撂下筷子摸手机,看消息看得一乐。
  “哎,还真给撵回来了,说晚上到。”
  聊天之际,卫岚已经从厨房拿了双筷子,调了份麻酱蘸碟,毫不客气地坐下吃了起来,甚至有要求提。
  “宋哥,我想吃炸蛋。”
  “哪有往辣锅里下炸蛋的?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我让你吃了吗你就吃?”
  “那我想下方便面。”
  老宋骂他一声,起身翻出了三袋方便面往锅里下。
  火锅烫辣,热气扑人,一吃更浑身冒汗。
  老宋让卫岚把外套穿上,别晾着一身汗,再吹感冒了。
  卫岚不肯,一味大吃。
  不肯就不肯,老宋没有给小孩当保姆的意思。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在旁边点起根烟,问。
  “对了,你刚才说看到沈子翎和别人约会了?”
  卫岚筷子一顿,旋即继续往锅里伸,叨出几大片带着花椒的肥牛卷。
  “嗯。”
  “你撞见沈子翎了?”
  “对。”
  “在哪儿?”
  “酒吧。”
  短信又来,这次似乎不是弥勒,老宋蕴着很可疑的笑意回消息,烟也换了只手,烧出好大一截的灰都没回完,倒是没冷落卫岚,边打字边时不时撩他一眼。
  “那挺稀奇啊,云州那么多酒吧,酒吧又那么多人,难得你们能看见对方。分手后,这是第一次见吧?”
  卫岚含糊一声,心里其实明白,此刻所有否定以外的答案,都是他在撒谎。
  诚然,这应该是沈子翎分手后第一次见到他,可却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子翎了。
  远远不是。
  一个月前,在浑浑噩噩的卧床三天后,他决心往前走,不管这前方有没有沈子翎。
  这份好不容易积攒而起的决心,却没能带他走出多远,而是最终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半,带他来到了沈子翎家门口。
  起因是什么,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兴许是口袋里翻出和沈子翎一同看过的某场电影票根,兴许是箱子里某件沈子翎买给他的景点纪念品,兴许是他某本书上留下的,沈子翎那好学生笔迹的漂亮签名。
  或许连实物都没有,一段记忆,几句对话,清晨朦朦胧胧落在脸上的亲吻,睁眼后却是上铺垂下来的衣服流苏。
  总而言之,沈子翎。
  半夜三点多,沈子翎没道理还醒着,卫岚在门口慢慢蹲下,看到底下门缝透出一线暖黄,像一道温和的警戒线。
  那是沈子翎胆小怕黑,卫岚不在家的时候,他总喜欢门前留盏灯,美其名曰留给皮皮鲁,却其实爱躺地垫的皮皮鲁被这灯晃着,每次都要爪子捂住眼睛才能睡觉。
  他在门前这点儿声响惊动了皮皮鲁,小狗很警醒,立刻低声呜呜地吼。
  他将手贴在门缝上,轻声叫了声皮皮鲁,小狗听到声音,又嗅到了他的味道,登时卸下防备,欣喜起来。
  就在这时,室内模糊传来呼唤,也叫了声皮皮鲁。
  卫岚动作一僵,心脏剧烈抖颤,在胸腔里几乎跳得噎人。
  那是沈子翎的声音。
  沈子翎觉浅,被动静吵醒,以为皮皮鲁做了噩梦,就迷迷糊糊要它进屋去睡。
  皮皮鲁犹豫不肯,被三催四请五警告,才终于恋恋不舍离开了门口,去了卧室。
  卧室门砰地关上,卫岚却反而像被关住的囚犯,绝望地想,现在好了,现在他和沈子翎隔着整整两道门了。
  哦不,算上心门,那就是三道。
  有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大喊大叫,想砸门锤门闹得楼下都报警也无所谓。
  他想破开这些门,能破一道是一道。
  可这些门,却比上学时期最压轴的数学题还要难破,至少数学题有唯一的正确答案,而他和沈子翎的关系早已走入死胡同,兴许此生无解。
  他又很后悔收拾行李时,没有偷偷揣走些什么,这样他至少能有借口还给沈子翎些什么。
  当然,卫岚最想还给沈子翎的是他自己,可惜他知道,这无异于硬塞给人家个垃圾,还是个亲手扔掉,不堪一见的垃圾。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靠门蜷缩着坐下来,昏昏沉沉待了一宿,说不好是败犬还是弃犬。
  从这天开始,他就悄悄跟踪起了沈子翎,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好,不止不好,根本就是要犯罪。可正如所有要命的坏习惯一样,他对尾随前男友这件事,近乎成瘾,快要疯狂。
  卫岚戒不掉,于是远远跟着沈子翎出门,一前一后买同样的早饭,喝同样的咖啡,流连同一个艺术展,隔着几排看同一场电影,在傍晚时刻远远接他下班,甚至在深更半夜守在楼下,等他牵着皮皮鲁下来。
  他知道有人在试图追沈子翎,也看到沈子翎下楼扔掉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
  花上有署名,他一一在心底记下,说不好是为什么,总之是记了下来。
  他也知道有人要给沈子翎介绍下一任,人选全是沉稳多金的成功人士,还知道沈子翎似乎全数谢绝了,原因不明。
  他多希望原因就是自己。
  直到昨天,他在酒吧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原因”。
  那是个戴细框眼镜的英俊男人,打眼一看学历就不低,举手投足都富有腔调,想必年收入也很是不低。
  这人和沈子翎年龄相仿,说话时那样狎昵地贴着他耳畔,简直像要把话喂进去。
  更重要的,是沈子翎居然毫不反感,甚至毫不设防,当众流露出醺醺然的醉态,水眸仿佛游离于寤寐……
  “你说他也看见你了?”
  卫岚从不可告人的记忆中回神,碗里的面条已经快和麻酱一同凝固。
  他盛了点儿汤搅开,说对。
  老宋弹弹烟灰:“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走了?没跟你说句话?”
  卫岚咽下面条,一并咽下的还有冷笑。
  “走得可快着呢。他看到我之后,拽着那个男人,匆匆忙忙就走了,好像我会纠缠他似的。”
  虽然已经暗中纠缠了他足足一个月。
  老宋若有所思,稍稍撇脸看着卫岚:“他要是跟你搭话了,你会不想纠缠?”
  卫岚争强好胜的心气上来了,想说怎么可能,转念却连自己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跟踪沈子翎都难以抉择。
  半晌,他低头看着搅到黏糊的面条,食欲全无。
  “……我不知道。”
  “行。那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既然都辞了咖啡店的活,那就一直和你们乐队走街串巷驻唱去?不找个别的班上?”
  “……我不知道。”
  “我说真的,卫岚,你有没有考虑过回家?眼看着云州的路也走到头了,回家指不定真是条好出路。”
  卫岚讷讷地张了张嘴,老宋苦笑一下,替他做了回答。
  “你不知道。臭小子,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卫岚早就放下了筷子,挺高的大个子坐在小石凳子上,稍微驼背就显出了佝偻。
  他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待了片刻,而后抬眼,指着老宋手里说。
  “我只知道,我想来根那个。”
  老宋一怔,顺着他的手看向自己的手,指间夹着根马上燃尽的香烟。
  老宋立刻在烟灰缸里狠狠揿灭了烟,仿佛卫岚是个什么烟鬼,闻到烟味就要瘾头大发似的,他还挥胳膊使劲扇了扇,确定烟气全随风散了,他才虎着脸,低声骂道。
  “你疯了?!”
  “我只是想试试,为什么你可以抽烟,我就不行?”
  老宋难得一哽,旋即更一步咬了牙关。
  “你试个屁!下次再敢说这种话,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卫岚无意争吵,只觉得心头乱纷纷的烦,像有千万只苍蝇围着他腐烂的心脏嗡嗡嘤嘤。他想静一静,所以熏死苍蝇也好,烧死也好,毒死也好,他只想静一静。
  既然老宋不让,那就算了,反正小卖部遍地都是,他可以随便买,偷偷抽。
  左右沈子翎既不心疼,也不在他左右。
  老宋晚上出门,夜不归宿,卫岚也就在这个晚上尝试了人生的第一根烟。
  是他经常看别人抽的红塔山,烟盒白白的挺漂亮,抽起来滋味却并不好,他先是点不着,后是吸不懂,好不容易深吸进一口,又呛得吭吭咳咳。
  他猫在小院外的墙根下,火光一明一灭,烟气飘飘渺渺,往日是月光如水,深秋的今夜却是浓云惨淡,月光如冰锥子。
  这支烟到头时,他手忙脚乱将其熄灭,觉得自己离“大人”又近了一步,而快要成为大人的他,暗自又下了个决定。
  他决定,不再去见沈子翎。
  就像用一个瘾去换另一个瘾,烟瘾去换见沈子翎的瘾。
  烟瘾只是致命,沈子翎却是要命,不戒不行。
  那个眼镜男似乎是个好人,他是配不上沈子翎了,但总有人要配得上。
  他给不了沈子翎的东西,总要有人能给。
  他自打认识沈子翎以来,就在马不停蹄地为了沈子翎而努力,现在来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或许他只有停在原地,真正无所作为时,沈子翎才能幸福。
  卫岚如此想着,接下来的数天,试图管控着身心。
  心,不识好歹,顽抗到底,并不服他的管,兀自拼命要向沈子翎靠拢。
  身,倒是很老实听话,因为他得了重感冒,每天晕噔噔在床上发低烧,倒消耗掉了很大一部分精力。
  时间来到十一月中旬,距离他们锈月的音乐节还有小半个月。
  好消息是,他在老宋骂骂咧咧的照顾下,已经健康痊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
  坏消息是,在他病好去参加排练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个眼镜男。
  而眼镜男牵着一个人的手——比牵着沈子翎更令卫岚感到惊异以至怒不可遏的,是他牵手的对象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生。
  二人说说笑笑,好像情侣。


第75章 秋分——六
  黎惟一在路上被个高大青年拦住时,先是一惊,下意识把童潼护在了身后,而后想起这不是在国外,再定睛一看,他发现这男人挺眼熟。
  不等他细辨,青年就阴着眉目,沉声怒道。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话是挺开门见山,但山是云山雾罩的山,黎惟一和童潼对视一眼,双双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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