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穿越重生)——泽达

分类:2026

作者:泽达
更新:2026-02-22 08:15:47

  打从上了轿,江砚舟就觉得有点撑不住,虚弱地靠在坐榻,眼前阵阵发晕,他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只觉得嗓子生疼,嘴里还有了血腥味。
  不行,江砚昏昏沉沉地想,不能晕,起码得撑到看萧云琅一眼。
  穿越后,他就没关心过自己的处境,也不关心顶着如今的身份他下场会如何,从昨晚到现在满脑子都是萧云琅。
  那可是萧云琅,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亲眼得见的萧云琅!
  江砚舟面色惨白,心情稍微一激荡,脑子顿时更晕了,他只好强压着情绪,闭目小憩。
  轿子晃晃悠悠,送亲队伍多达百人,一眼望不到头,锣鼓吹吹打打,从神武到朱雀大街全面戒严,带甲兵士持刀列队。
  萧云琅不住东宫,住在北巷由王府改成的太子府。
  对于这场婚事,百官讳莫如深。
  一个嫡子被嫁给政敌,无论被迫还是自愿,在古代家族兴衰与个人命运高度绑定的社会背景下,江砚舟天然就是江家眼线,太子的敌人。
  太子不设宴,不迎亲,群臣不敢来贺,礼官不敢吱声。
  偌大太子府安安静静,除了门口两个凶神恶煞的石狮子上勉强挂着红布做样子,没有半点结亲的样。
  轿子入府,江砚舟被直接送去新房,江家其余人忙不迭撤了,只留下两个照顾江砚舟起居的小厮。
  小厮把江砚舟扶到房中就退出,江砚舟靠坐床边,身体发软,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不仅难受,还……很饿。
  除了那瓶毒药,他一天水米未进。
  桌上摆着桂圆花生和喜饼,江砚舟撑着身子艰难挪到桌边,他觉得自己难受得要死,但都到太子府了,死也要见萧云琅一面再死。
  江砚舟拿过喜饼,小口小口地咬。
  他嗓子太疼了,大口咽不下去,只能小口慢嚼,舌头味觉麻木,除了血腥味,别的味道都没尝出来。
  江砚舟双手捧着饼慢慢吃,眼神涣散:武帝怎么还不来啊……
  吃到第二块的时候,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
  江砚舟跟受惊兔子似的吓了一跳,半块喜饼“啪嗒”掉在桌上,闯进屋的人原本气势凛然大步飒沓,却被这半块饼阻得脚步一顿。
  江砚舟呆呆地看着提刀进屋的少年郎。
  喜烛被他带进屋的风一刮,短暂晦暗之后,整个屋子都因为他的到来朗然生辉。
  十八岁的太子萧云琅,玉树临风好样貌,眉锋如剑,眸如晨星,俊逸非凡。
  金丝臂鞲束紧了喜服的宽大袖口,红衣猎猎,礼服被他穿出了武服的潇洒,少年意气,英姿飒爽。
  萧云琅手上还提着把黑金长横刀,刀上还滴着血。
  不像来洞房的,像刚杀完人,来杀下一场的。
  史书上画,武帝膀大腰圆,脸宽身厚,是个威武熊厚的大水桶。
  史书上说,武帝温文尔雅,礼贤下士,上阵有儒将之风,以君子之态纳八方臣服。
  江砚舟看了看带血的刀,又看了看萧云琅冷峻的脸。
  温文尔雅的君子干不出新婚带刀闯新房的事。
  他愣愣捡起掉在桌上的半块喜饼,目光呆滞一口咬下——
  史书记载的,是不是有亿点点出入?
  江砚舟觉得自己此刻神志不清,被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终于见到千古明君的激动,另一半是认知遭受冲击,他依稀听到了疑似滤镜咔咔碎开的声音。
  好晕。
  但江砚舟仍然执着地盯着萧云琅,努力睁大眼,不肯放过他每一根头发丝。
  就是这样一个少年,日后居然将君临天下,成千古大业。
  江砚舟头晕目眩却身残志坚,而被他咬着喜饼还一瞬不瞬盯住的萧云琅:“……”
  初次见面,场面就相当诡异。
  太子皱眉。
  萧云琅动作只短暂停了一瞬,就迈步进门,撩开衣摆坐下,将刀血淋淋往桌上一拍,冷声开口:“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江砚舟手里的饼又掉了。
  江小公子一捂心口,虚弱的身体再也镇不住翻涌的神思,猝不及防喷出一大口血。
  萧云琅:“!”
  鲜血溅上他婚服,把织金绣纹染得更加鲜艳。
  新婚之夜,太子妃于新房内吐血三升,血溅婚房。
  喜饼滚落在血里,强撑一天的江砚舟眼睛一闭,终于不堪重负晕死过去。


第2章 鱼羹
  成亲当晚,太子婚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没有洞房花烛,门口和屋内都伫立着带刀侍卫,黑衣金靴,身形笔直,个个宛如蓄势待发的利箭,肃杀之气弥漫在空中。
  萧云琅冷着脸坐在桌边缓慢擦拭刀身,太医正在给江砚舟把脉。
  太子的幕僚之一,萧云琅的心腹柳鹤轩柳公子端着袖子凑近床榻,低头看了看江砚舟。
  肤若凝脂,桃面月容。
  柳鹤轩喟叹:“好一个美人计。”
  萧云琅擦刀的动作没停。
  太医收回把脉的手:“回太子,太子妃殿下应是先天不足,体虚多病,本受不得累,加上近日心焦难安,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才咳了血。”
  “万幸没有起热,老臣开个方子,按时服药,将养两天,这阵风寒也就过去了。”
  风寒过去了,但娘胎里带来的体虚没过去,他那是咳血吗,那是银瓶乍破血浆迸,迸人一身。
  受了惊吓,谁吓了他,我?
  萧云琅擦过锋利的刀身:江临阙那老东西,埋眼线就挑这么半死不活的来?
  那身子骨能替江家办事?
  柳鹤轩坐回桌边,好像明白萧云琅在想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施施然:“ 我看这人选就挑得很妙,容貌无双,再加上弱柳扶风,惹人怜惜,如果再有点智计……”
  那真是百里挑一的绝佳细作。
  柳鹤轩喝了口茶,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云琅幽幽嗤道:“可惜。”
  可惜美丑对他来说没分别,再好的美人也不过是红颜白骨,一张皮囊而已,妖魔鬼怪长得再艳,也架不住心肝脾肺都带毒。
  美人计无用,萧云琅不可能爱上江砚舟。
  萧云琅幼时不得爱,长大不信情。
  生母早逝,皇帝是个冷心人,对他不闻不问,要不是养他的嬷嬷早年结了善缘,给他求来个老师,萧云琅只怕饿死在冷宫都得不到皇帝一个眼神。
  然后现在,又把他树成靶子,加入这场厮杀。
  这节骨眼上立储是皇帝想通了愿意回头爱护他这个儿子吗?
  不。
  他是棋,是挡箭牌啊。
  萧云琅从前对皇位天下都没兴趣,可皇帝非要把他拉进来,断了他退路,那他凭什么不争?
  他不仅要争活路,还要……踏丹陛,上九霄。
  刀身闪过寒芒,映着他冰冷的眼,在这波澜诡谲中,萧云琅不会把真心交给任何人。
  太医年老,说话慢:“太子妃这身体,老朽瞧着……怕是难到弱冠之年。”
  萧云琅擦刀动作倏地停住。
  太医委婉用词,得拆开听,这意思分明是江砚舟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
  太医起身,朝萧云琅行礼:“老朽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他医术其实尚可,摸出了江砚舟身子骨异样,但算在了天生疾病里,没能诊出还中了毒。
  萧云琅把擦干净的刀蓦地收回鞘里,刀身嗡鸣:“太医辛苦,向陛下禀告时,实话实说,下去吧。”
  老太医头低得更深了,躬身退出:“是。”
  王府改太子府时,皇帝多赐了些人服侍,再加两个太医,都是皇帝眼线。
  现在清的清,反的反,比如太医虽然还在朝皇帝回话,但已经成了萧云琅的人。
  “去给宫里回话,太子妃风寒,明日不能入宫请安。”
  萧云琅身侧一个黑衣侍卫领命,他转身前,柳鹤轩叮嘱:“用词记得委婉点。”
  侍卫看向萧云琅。
  柳鹤轩也看着萧云琅。
  烛火在萧云琅面容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肩膀冷硬,没有出声。
  从赐婚开始,萧云琅就没给过皇帝好脸色。
  他跟皇帝横眉冷对不是一两天,反正大家都是棋子,皇帝也是,如今皇帝必须用他,他根本不怕开罪这位陛下。
  柳鹤轩放轻了声音劝:“我们在宫中几乎无人,没必要得罪皇上身边传话的内侍。”
  人在局中,不得不谋。
  有些内侍来日没准还有大用。
  萧云琅终于颔首,算松口,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柳鹤轩知道主子最终还是会做出有利的抉择,他作为幕僚,要操心的事不少:“人见过了,殿下如何打算?”
  人说的是江砚舟。
  江砚舟目前决不能在太子府出事,这是府内共识,他出事,第一个被顶上风口浪尖的就是萧云琅。
  今年江北两州有八县受灾,第一批赈灾粮下放,但还不够,北边戍军粮草全靠朝廷供应,也是个大开销,朝廷钱够,但缺粮。
  把十三州的余粮一盘算,之后的粮食最好从宁州和苍州借调,才能不影响各地百姓生计。
  不巧,宁州是江氏老家,苍州以上官家为大,上官家又和江家有姻亲关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要想平稳赈灾,这次就绕不过江家。
  皇帝要粮,江临阙江丞相就借机请求陛下给太子和自己儿子赐婚,这是交易,也是要挟。
  阳谋。
  世家在朝野上下树大根深,皇帝处处受限,为了国祚不得不忍。
  不然他绝不想让自己立起来的太子跟世家沾上关系。
  萧云琅被迫联姻,虽然不喜,但为了江北灾民,他没有干过半点抗旨不婚的事。
  说到底还是皇帝无能,因此他没少对陛下言语相讥。
  江砚舟是被几方斗法落下来的线,此刻牵扯朝局,皇帝和江家日后可能利用他对付萧云琅,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江砚舟知道自己活不长吗?
  江老狗不会打的就是让儿子哪天死在自己府上的主意吧?
  萧云琅手指在桌面轻敲:“等小神医回府后给他诊诊,江砚舟暂时不能死,其余的,依计行事。”
  他们早有商议,江砚舟是江家眼线,哪怕放在后院冷落,他也绝对会想尽各种办法探听情形,与其让他私下生事,还不如搁在身边,方便看管。
  柳鹤轩:“要是能从他身上得到江家的消息就好了。”
  萧云琅:“那得看他是聪明人还是蠢人。”
  他们打探到的江家二公子消息寥寥无几,只知道这人常年缠绵病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本事一概不知。
  不怪属下办事不利,实在是江砚舟跟外面几乎没接触,不然凭他这张脸,出门两回,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头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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