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心魔捂着胸口:“‘爱’一字,与嫉妒牵连,同占有挂钩,本就污浊不堪!——庚玄!若错过了这次,你再没可能得到他!”
  “朕要的是他的心!朕早知自个儿没可能得到他!”本我吼罢,将那锁链如挥鞭似的往地上一甩。
  啪!
  心魔疼得跪地,而本我就这样挣脱开来,步去祂身边,掐住了祂的脖子。
  心魔挣扎:“松开!朕还未能将长宣变作朕的!”
  本我只默声收紧双手,强忍着同样的窒息感,在气息散尽前一刻,终夺回了身子。
  红自眼球里褪去,庚玄大口喘气,双手从俞长宣的裤腰处挪开,撑去俞长宣的耳侧。
  他俯视着俞长宣,见他身上混乱不堪,心头一疼,便扯过被衾掩住,唤宫人烧一盆清水端来,还着意叮嘱他们拿来膏药与新衣。
  东西送进来,宫人便瞧着帝王眼色匆匆退了下去。
  心魔还在他脑中嘶吼,祂说俞长宣是祂的,理当由祂占有。
  庚玄置若罔闻,只替俞长宣擦拭身子,又在指腹抹上药膏,擦拭那些齿印吻痕,才道:“长宣不属于朕,他只属于他自个儿。朕把他从山野里带出来,本就是出于护国心思,岂能再有别的欲求?”
  “你是圣人,你体谅了他……那我们呢?”
  “庚玄,我问你,我们呢?!”
  心魔痛苦万分,近乎撕破嗓子。
  庚玄只答:“朕单单瞧着他,便已满足。”
  心魔就流着泪冷笑:“你还在自欺欺人!朕为你,你为朕,你若满足,何尝有朕?!”
  庚玄再不吭声了,他给俞长宣穿好衣裳,掖好被角,便端盆离殿。
  他在御书房对付了一夜,翌日一早归寝殿时,龙榻已然凉透。
  他就屈下身子,去嗅闻那人在被衾、褥子、玉枕上留下的兰香。
  心魔只冷嗤:“自作自受!”
  那之后,得爱者受之灌溉,失爱者日渐憔悴。又因一入问心道,此生不得解脱。庚玄长久压抑自我,问心有愧,渐渐就将身子折腾坏了。
  拖着个病体,他再没抚过琴——少了知音,他抚琴时唯感枯燥无趣。
  于是庚玄迷上了作画。
  他只画俞长宣,直画了百余张千余张,摸着宣纸粗糙的帘纹,幻想那是俞长宣的骨骼与经络。
  墨水与思念落在画纸上,脏污与欲望也溅到画纸上。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他勤于政事仿佛明君,却愈病愈重好似疯子。
  庚玄疏远了俞长宣,却亲近了薛紫庭的其他弟子。他不厌其烦地要他们给他讲述俞长宣的故事,要从他们的口中,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其中,他见宁平溪最多,倒不是因那人故事说得好,而是因他这条命,全仰仗那药修炼出的灵丹吊着。
  可丹药救不回来断肠人,何况庚玄早便病入膏肓。
  一回病得急,恰遇俞长宣的及冠日。俞长宣一身靛青华服,竟撇下及冠礼匆匆而来。
  庚玄仰躺病榻之上,呛咳着,血捂不住,蘸透了帕子。他一个疏忽便叫心魔夺了身,揪住俞长宣的衣裳,连说了几声恨!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他不是要说这个。
  本我一把将心魔扯回神识中,他慌里慌张地拿回身子,居然因不知如何解释而哑住。
  俞长宣却体贴地顺着他的手,捱得更近,附和道:“臣未能偿陛下恩情,着实可恨。”
  一行滚烫的泪积蓄在眼角,叫庚玄翘起的眼尾扬高了些,才重重地往下坠。
  他又咳了起来,俞长宣攥紧他的手,犹豫了会儿才问:“不久前,臣听大哥说,说您待臣有相思意,近来常犯急病,便是因此……”
  隐藏已久的心意就这样被俞长宣咬在了舌尖,庚玄着急去看他的神情,不过望进一双了无情绪的眼。
  他心乱如麻,那心魔就趁机再次抢占了他的身体,说:“是,朕念卿若狂,乃至于疯魔,乃至于成疾!”
  俞长宣只敛住眸子,说:“陛下,臣修无情道,乃人间无情人。”又道,“陛下还是趁早醒悟吧。”
  谈何容易!
  本我回归,庚玄将俞长宣推远,勉强一笑:“无碍,朕自会寻法子消解……只是那及冠礼,你耽误了不可惜么?”
  俞长宣就松快一笑:“及冠礼不过向师尊讨个字罢了,有何重要的?”
  他忘了。
  嗡一声,庚玄昏昏然。
  酸涩沉甸甸地压在庚玄心头,他几欲作呕,呕出那些苦与痛给俞长宣看,求他垂怜,面上却端着个风平浪静:“朕早给你取了字。”
  俞长宣瞳子微缩,俯拜下来:“臣……”
  “这又有什么,你忘了,朕再说与你听便是。”庚玄强颜欢笑,道,“是‘代清’。”
  俞长宣略有拘谨:“可有含义?”
  庚玄将眼从俞长宣身上挪开,望向帐顶:“朕这辈子叫重疾缠身,后半生恐会愈活愈糊涂。爱卿要替朕清明,代朕清醒,故名‘代清’。”
  说罢,庚玄嗽咳不止,一张金衾被血污糊得甚是不堪,只抬手要挥退他:“你走吧。”
  俞长宣却没走,他高声唤太医进殿,而后把头叩下来,说:“微臣罪该万死。”
  庚玄想说不是他的错,可唇每每蠕动一下,就有血涌出来堵住他的唇舌,以至于口齿不清,唯有空空泪流。
  御医很快便涌了进来,肥瘦身子遮住了那伏于地上的男人。
  他想看。
  他看不得。
  可就连这样的苦痛,受着受着,也到了头。
  祈明灭国时,庚玄含着血泪,望火楼。
  那早便堕鬼的段刻青忽出现在他身畔,要救他离开。他却仅仅求那鬼:“段卿,国破家亡,朕已没颜面再活,唯愿你能抹去他们旧忆中朕的脸。朕这样的后主,他们不记也罢。”
  段刻青抿着唇,应下来了。
  临死前,庚玄心口剧烈一疼,仿佛有什么剥离出来。他虚弱地抬眸,就见那经久缠着他的心魔跟在段刻青身后,随祂入了鬼界。
  满殿青火乍然一摇,便黯淡下去。它们没有熄尽,是庚玄阖上了眼。
  黑暗中,有人问他:“你是谁。”
  他就答:“朕名庚玄,乃祈明后主。”
  “不是。”那人笑说,“我为庚玄,而你,是俞长宣。”
  话音戛然而止。
  俞长宣就睁开了眼。
  面上有泪水,他深知是叫庚玄的心绪感染,匆遽抹了去。
  他抬眼,庚玄的心魔正正立在他身前。
  俞长宣睫羽湿漉漉,口吻却很硬:“你是因怨恨我不爱你,怨恨我不属于你……故而长留鬼界,以待今日报复回去?”
  心魔摇头,只迭连向他迈步,问他:“代清,你可释怀了么?”
  俞长宣困惑:“我何曾需释怀什么……”
  话音未落,那心魔便被身后一柄寒剑刺穿了胸膛。
  那一剑攒满了气力,下的是死手。
  心魔毫不挣扎,任那柄剑贯体而出,唯冲眼前的俞长宣微微一笑。
  霎时间,俞长宣便记起了那被辛衡的天灯抹消的、被他长久遗忘的、对于庚玄的感情。
  原来庚玄死后,他一直憎恨自个儿。
  他恨自个儿身负七杀命,唯能给珍视者带来灾祸,因此疏远庚玄,却反致使他害了心病。
  他还恨自个儿无心无情,恨自己无法爱上庚玄,唯有眼睁睁地瞧着那人日渐衰弱,报恩无门。
  巨大的负疚、悔恨充斥着俞长宣的身体,他捂住双耳,崩溃而喊。
  那心魔却忍着彻骨疼痛,上前捧起他的脸,笑说:“代清,你不已拿朕的眼睛瞧过了吗?朕爱你都来不及,如何怪你?如何恨你?我们二人走远,是朕的手笔。朕还恶劣无耻,叫你吃了好些亏。”
  祂含着血笑:“朕这心魔,乃因爱而不得而生,归根结底是因爱,留世七万年怎会是为了害你?”
  “苦留至今日,不过为了平你的心结。”
  “所以,你就此搁下执着,忘了朕吧。”
  说罢,那心魔一步步退后,直至吞住藏云剑鄂,脊背抵住剑格。
  黑血迸溅,祂流着泪笑,随着祂消散的,还有俞长宣绵延七万年的执念。
  俞长宣被从鬼界扯出来时,身上满是浓稠黑血,将衣裳泡得好湿。
  “师尊!”
  “俞代清——!”
  有人唤他。
  俞长宣神情懵然,只伸手抚住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瞳孔涣散,俨然已被地府鬼气迷惑了神智。
  戚止胤便知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将清气灌入他体内。
  于是捏住俞长宣的下颌,将他的嘴微微启开,隔着几指距离,也张了唇,向他输送浩然清气。
  却远不够。
  鬼气催得俞长宣身上漫起邪纹,隐有入魔征兆。
  戚止胤飞快地瞥了一眼段刻青,见那人仍忙着阖鬼门,便一把将俞长宣打横抱起,回了自个儿厢房。
  他踹上屋门,跌坐榻上,才将俞长宣扶上自个儿的腿,便摸住他的后脑勺,立时俯身吻上他的唇。
  清气在唇舌间相交换,逼落俞长宣眼尾一滴晶莹的泪。
  俞长宣叫戚止胤托着,迷糊间念道:“庚玄……”
  戚止胤颦眉,便将舌探得更深,搅乱他的词句,拿那令人羞耻的水声,遮盖俞长宣跨越七万年的迢遥呼唤。
  “庚……”
  “止胤。”戚止胤轻咬他的舌尖,令清气极快地涌入俞长宣体内,还游刃有余地反复指正他,“戚止胤,是戚止胤……”
  唇舌相贴,唯有一道声音反复入耳,俞长宣终含混道出一声——
  “阿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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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zzZ!
  71:^^(怒
  [墨镜]71的生日贺图已发在微博@洬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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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豹戏蛇
  人在昏沉时,最易做荒唐梦。
  谪仙亦然。
  血潮狂涌,就连河岸亦是泛着泥腥的赤色土——这是鬼界北域的景致。
  乐极生悲,红极生黑。那红愈艳,反愈昭示着此地污秽。
  鬼手扎在红土里,是这里勃发的禾苗。锄禾的是那些形貌狰狞的巨兽,饕口馋舌,吞吃一切,只呕出血来,浇灌足下大地。
  倏忽,一条银蛇自空中坠落,瞳是烟雨灰,簇拥着与这鬼界勉强相衬的黑漆竖瞳。鳞片青粼粼,似偷了日下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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