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訇——!
  地动山摇,这高塔竟如群山压破了仙人二界壁障,往人界一孤峰坠去。
  端木昀勉强稳住身形道:“俞长宣你可还有话需得我携去给你那三徒弟?”
  “唔……”俞长宣笑道,“就让他们来给我收收尸骨罢。”
  端木昀方知那俞长宣根本没想活!
  祂不禁瞪大了双目,却叫鬼驸马以鬼手缠出,彼时犹在撕心裂肺地喊:“俞长宣,那乾灵最迟几时能烧尽?你张口!!”
  俞长宣勉强辨着祂的声音,苍白的唇碰了碰,道——
  “两百年。”
  “待这日子过去,本宫自会撤去塔前镇守之人,届时你们是否要往里进,全凭自个儿意愿。”
  端木昀冲俞长宣那仨徒儿说罢,便乘云归去。
  那三人目送祂走,均不则声,就连敬黎流泪,也是默默无声。
  戚止胤眸中半点水光也无,只掀眸瞧着那镇仙塔,道:“若两百年后仍未身死,便在这塔前相见罢。”
  敬黎说不出话,只缓了好一阵,才道:“两百年后,可要记得来接师尊回家。”
  褚溶月问戚止胤:“师兄可有去处?”
  戚止胤道:“鬼界还需我看顾。”
  褚溶月便看向敬黎:“阿黎呢?”
  那人便抬袖抹了抹眼泪,答说:“我、我要回京城。”
  褚溶月便点头:“我回缨和州收拾收拾,去哪儿,我再瞧瞧罢……”他噎了噎,又道,“好,那咱们就此别过。”
  一阵夏风打来,三人就似碎叶飘往各方。
  血河上的洞府无时不刻不熬着长明灯,帝君杀邪祟修行,不眠不休。
  那铁腕宰辅还是归于朝野,纵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是个叫人世安泰拴住的囚徒。
  蓝衫公子辞了摘令活,遁入山野。他要去寻一妖。见着了那妖后要做什么,他从没同别人说过。
  年关一年年地跨,身旁人来又去,尽成过客。五州之大,两界之隔,万不容三人碰面。
  渐渐的,日子变得好平淡,他人面孔又变得好模糊。唯有从前师门旧忆与那塔中人的面庞不断在梦中浮现,叫岁月反复刷洗扫荡,依旧若昨日那般清晰。
  两百年么,便如此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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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明日更新最终章,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角色的陪伴,深深鞠躬!!


第113章 终·昭明日
  两百年后。
  隋宁州·京畿
  龙刹司的水牢前,一小吏冲着一块手执铜令的男人点头哈腰:“大人,请罢。”
  那男人便抬靴向前。
  小吏随在侧旁,眼珠子悄摸自男人腕上的红玉镯挪上祂的面庞——那人瞳珠漆漆,凤目挑长,鼻若山脊,气色虽稍欠,却依旧堪当一声玉质金相。
  如此瞧过脸,小吏又飞快扫过其身。见祂衣冠赫奕,不禁暗想,这位定是个贵人。
  不曾想眼前这位虽有贤身贵体,却远非人间客,而是只鬼了。
  小吏并未想太深,只领祂往里进。
  这水牢有九重门,皆覆灵锁。可龙刹司中就连小吏亦能驭灵,而今抬手轻一挥,牢门便悉数洞开。
  水牢重地不熬灯,小吏就匆匆跑至前头为其引路,末了步子一顿,道:“大人所要寻的妖物,便在此处了。”
  他说着,将手上灯笼挑高,就映亮了前头一深不见底的石池。池沿竖着千百个石柱子,个个拴有锁妖链,哐啷哐啷,径自坠去池中。
  它们锁着的,乃是一条堪比屋宅大小的鲲。
  此刻,那鲲沉在黑魆魆的池底,间或甩出巨尾击打池面,却不见有何挣扎之意。
  戚止胤目光幽微,道:“敬明光还未身死前,曾嘱咐龙刹司上下好吃好喝伺候这妖,诸位而今却怎么将祂打入寒水牢?”
  小吏遭那冷眼刺得慌了神儿,忙道:“敬丞未仙逝前,这妖物还是半人半妖。不打巧,十年前祂尽堕妖,再不值当宽待。”
  戚止胤将视线收回去,道:“你退下去罢。”
  小吏遵旨出来时,典狱正坐在小桌边嚼花生米消磨时光。他见那小子手里提着灯,十分困惑:“水牢昏暗,怎么把灯提出来了?”
  小吏便道:“那位说祂需得影子。”
  “需得影子……不好!”
  典狱大惊,忙捉了一把囚鬼符冲入水牢,不曾想彼时池中已然空无一物,唯有地上黑影粘稠若墨。
  ***
  草野之上,褚溶月抬手拧着发上水珠,起先一声不发。而顷摸了摸嗓子,才试着发了发声:“大师兄怎会在这儿?”
  戚止胤觑着祂颈上若隐若现的银鳞,淡道:“明日便是约定之日。——你为何自困水牢?”
  褚溶月听出祂语声杂怒,忙不迭拱手道:“多年前,妖魂吞食人魂,我难再为人。只同那左龙刹使谈定,拜托他将我困入水牢,供我安生修习化人之法。不曾想,待修得那法子,我又失了脱池之心,想着,泡在池子里倒也不错,每日皆要想着如何撑过其间刑罚,无力思及故梦……”
  “那左龙刹司使缘何助你?”戚止胤诧异
  “自是仰仗昔日交情。”褚溶月瞧着祂的脸色收回手来,“那位正是春从兄的曾曾孙。”
  “楼春从……”戚止胤嚼着这名,眸光乍然瞥向山巅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怎么?”褚溶月惊异。
  戚止胤就敛了敛视线:“你自囚水牢,不寻肆显了?”
  褚溶月朗朗一笑:“不找了,祂是有心藏起来,要我寻不着。既不愿我见,我又何必死皮赖脸地纠缠?”
  “接弓。”戚止胤将手中霸王弓冲祂抛去,“回麒麟山罢。”
  褚溶月颔首,便化作鹏鸟,载戚止胤直往麒麟山去。
  四炷香后,便至那块竖满麒麟山逝者的坡。
  此刻乃是严冬,雪大淹碑,辨不出碑主,戚止胤却轻车熟路地往一地行去。手在碑上一抹,就抹出数行石字。
  其间最为显著的,自是那二字“敬黎”。
  戚止胤面不改色,只伸手往后,道:“笔。”
  褚溶月十分配合,将毛笔往红墨里蘸了蘸才递去。
  红墨浓稠,堪堪描下一横,那笔就叫一飘衫仙给打落在地。
  “老子早都说了不要立碑,不要立碑!若有事找,便去我那庙里,给我供几炷香!”敬黎愤懑道,“为何偏要给老子竖这样一块晦气的丑碑?”
  “敬明光,”戚止胤道,“拾起来。”
  敬黎哽了哽,还是屈膝把笔捉起来。
  戚止胤这才扑了扑膝上风雪起身,撩眼看向敬黎:“什么时候鬼与妖魔皆能入仙庙了?还是说,你欲将我们在庙中一网打尽,换个功德无量?”
  敬黎闻言差些给祂磕头认错,忙不迭将戚止胤与褚溶月的手拢在一块儿,道:“嗐,师兄时不我待,咱们还是快些去接师尊回家罢!”
  话音方落,褚溶月便划作飞鹏,令那二人登身,扇翅而起。
  鹏行千里于一刻,行至镇仙塔不过半个时辰。
  临至塔前,远远便见数十仙人列阵于天,织开遮天密网。
  鹏生了些微迟疑,戚止胤却轻轻拍打其背,道:“我二人施力掩护,你尽管前冲便是。”
  此声才落,鹏便展翅疾冲,霎然冲破仙阵。
  地上正立着武神端木昀,祂见状只波澜不惊地冲祂们掷去一装有瞳珠的匣子,道:
  “塔有十余层,入口就布在塔尖。外头有本宫顶着,你们进塔,把俞长宣给拽出来。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语毕,祂即刻纵身飞往那遮天蔽日的仙障,为仨人开路。祂们则紧随其后,匆匆进了镇仙塔。
  不料塔中凶险之至,凶兽相继露了狰狞爪牙。
  仨人却不露惊惶,拔剑开弓化形,鲲撕咬着皮囊,巨鹰啸穿了脏腑,祂们均浸在血里拼杀。
  而顷,万千冰剑俱都浮于虚空,抬眼望去,似极塔顶攒满了雪。倏尔,戚止胤两指一折,那雪就随之落下,地上却溅起来红的雨。
  数层凶兽俱死时,祂们的血肉也若卷刃一般翻起。祂们却不过提手抚平,仿佛莫大的痛苦不过弹指可挥去的草芥。
  就携那满身伤痛,祂们一瘸一拐地行至地牢前。
  祂们深知门一启开,便要见了俞长宣。
  可祂们之中,却无一人去触那门,只不约而同地驻步此地。喘的喘,呕血的呕血,又急急忙忙地去整衣理冠,擦拭面上血,强装出个无恙。
  戚止胤道:“石牢之中有凶兽镇守,又有师尊以烈火焚身。那火填室,恐叫你我避之不能,为免冲撞师尊灵脉,唯有生生熬下。须臾你二人若受不住,千万要退去牢外。”
  敬黎与褚溶月皆点头,戚止胤便抬手压上了那扇高大石门。
  砰——!
  厚门大展,随之而来的却非龙吟虎啸,腥风若一条重鞭甩来,几乎令三人头晕目眩。
  戚止胤颦起长眉往里进,就见巨兽尽倒伏在地,血流成渠,那青火倒烧得十分炽盛。
  戚止胤不由得喃喃:“火还未熄,师尊应还未死……”
  思至此处,祂心头狂跳,只不顾身后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顶着烈火冲前。不曾想忽闻一声凶兽猛啸,啸出的疾风猛极,几令祂也滑退数步。
  血雾因此散开,就露出深掩的天宫柱与断裂在地的囚天链。
  只一眼便险些断了三人的魂。
  那自柱上挣开的人儿踏兰凌空,正立于那生得人头虎身的上古凶兽梼杌身前。祂衣衫浸满了稠稠血,面上覆着一条绣咒布。
  ——正是祂们魂牵梦萦的师尊俞长宣!
  “师尊……”三人异口同声。
  俞长宣闻声就扭头往这儿瞧来,薄唇勾出一笑,却催得三人洒下来眼泪。
  谁曾想便是这一分神,那梼杌一口咬去俞长宣腹间,齿若铡刀将其劈断,又拿舌卷着祂往腹中吞。
  戚止胤心神猛烈震荡,眼球几乎充血碎裂。
  然不待祂近,俞长宣露在那凶兽嘴外的一只手就动了动,腕骨挂着的梅安玉镯喀嚓一声碎开,在祂腕上留下一道浅淡梅痕。
  瞬息间,便有丛丛梅开,飞舞的梅瓣无不似刀,硬生生割开了梼杌的巨嘴。
  俞长宣安然无恙地自其中行出,只往腕骨上摩挲几下,轻笑着说:“二哥,你就安心去了罢。”
  话音甫一落,朝岚便归于右掌。
  俞长宣提指捏咒,訇然间,一樽顶天立地的火像赫然生出,千万咒在火的噼啪声间响,令三徒及那梼杌皆难以忍受地跪下双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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