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分类:2026
作者:洬忱
更新:2026-02-21 18:56:15
《偏我不逢仙》作者:洬忱 文案: 【文案已全部回收】 1、 无情道仙尊俞长宣被举世奉作圣贤,人后却是个无心冷血的伪君子。 他下凡将一少年收作首徒,疼爱
这碗稀粥味极淡,在殷瑶眼底却好似珍馐,他几回欲支嘴喝上一口,又突地缩回颈子,咽下口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盯着那浮出粥面好些的水,生怕溅出一点儿。如此就忘了瞧路,只叫石头一绊,手上木碗就脱了手。
俞长宣还要叹他太不当心,霎时间,那碗叫一只白净的手稳稳接下。
殷瑶仰头,日光毒辣,晃得他瞧不清那手的主子的颜容,唯知是个将军打扮的人儿,两侧还簇拥着几堵铁甲铸就的墙。
殷瑶尚愣着,就听那人笑:“还不接下吗?”
他感到意外,竟是个姑娘的嗓音!
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前些日子寨主曾说,天酉国的几员大将过些时日要入寨歇脚,要村民千万当心,莫惹女君们不快。
那么眼前这位便是天酉国女君了?
殷瑶这么一寻思就怔住了,十分忧心适才所行要冒犯这人儿。
许是见他一动不动,那女将就往他身边挨了挨:“小孩儿,你接呀!”
她凑得这样近,将日光遮了大半,殷瑶瞧着她的脸,一时间眸子缩得厉害。
——这女将军还很年轻,估摸才十三四岁。杏儿一样的脸上,生着刀子般的眉眼,很有威严。
殷瑶意识到自个儿瞧得呆了,赶忙屈腰伸手去接。适才他给人打揍,手在尘土里滚了几遭,这会儿仍脏着,生怕脏了那女将的手,只敢捏住碗沿。
殷瑶小心翼翼的模样却逗笑了那人儿,她道:“你缩什么?”说着,一把将他的手抓过来,捋平,啪地就将那碗放去了他掌心,“仔细拿稳来。”
她放得并不重,可殷瑶的掌心却火辣辣地烧开。
正心旌摇曳,那女将前脚方走,后脚寨主便行了过来。猝不及防甩过来一耳光,令他跃摔在地,粥水洒了个精光。
被打事小,粥洒事大。殷瑶骇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拢,手指却嘎吱一声给人踩住,疼得他喊了声:“啊!”
“鬼小子,你他娘的聋了?!端一碗泔水到处瞎蹦跶!老子早同你说过女君要来,当心当心!若非殿下手快接了你那破碗,那臭水可就泼去她身上了!克爹娘的扫把星,丢我寨子脸,还惹祸!!”
寨主骂着,抬手又往他脑袋上扇了一把,拍枕瓜一般的咚声:“没爹没娘的晦气玩意儿!”
殷瑶小小声地反抗:“我爹还在……”
于是又吃了寨主一脚,直差些踏断他的脊梁骨,逼得他呕出脏器。
殷瑶于是把前额贴上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迭声道:“小的再不敢了,求您放小人一马吧!”
寨主这才高抬贵手,往他身旁啐了口唾沫,道:“殿下她们还欲在寨里待上几日,你若再敢惹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殷瑶身子好疼,浑身骨骼都似折了,更叫太阳烤熔了皮肉,粘在石板上起不来。
须臾一个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跑来搀他,俞长宣借着殷瑶的记忆,认出那是他的儿时玩伴范栗。可自打殷瑶他爹成了疯子后,范家人已不许他同殷瑶来往。
范栗关切道:“那贵人也真是,怎么恰好就走那条道呢?!”
见殷瑶一声不响,俞长宣推推他,说:“你友人唤你,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殷瑶抿了抿唇,忍了会儿才冷淡地问那范栗:“那位女君是谁?”
范栗想了想,答:“天酉公主端木昀,比咱们不过大了四岁,却已带兵打仗了呢!”
“哦……那‘昀’字怎么写呢?”
范栗就很得意地抓着他手蘸了点那洒在地上的粥水,边写边说:“日,匀,昀,我阿娘说那是日光的意思,那端木昀殿下就是天酉的太阳。”
殷瑶点点头,片晌呆呆瞧着那在手心未干尽的白粥,竟伸舌头去舔了舔。
俞长宣眼皮动了动,说:“脏。”
殷瑶只仰头辩道:“不脏。”
范栗往虚空诧异地瞄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说:“阿瑶,你不若去河边洗个手,恰好陀蝶娘娘庙也在近旁,咱们顺道进去拜拜?”
殷瑶摇头:“阿爹还没吃饭。”
“哎呦!”范栗急得直跺脚,使得肚腩一颤颤的,“我……我家里还剩下几块饼没吃,我给你拿去!”
他说着,忙将殷瑶往家里拽。然而他虽声称家里有剩饼,摸进灶房时却像个小贼,只令殷瑶待在他自家门口,自个儿从灶房拿出四张饼,便赶忙跑过来塞进殷瑶手里,说:“快快快,蘸点口涎,这样就没人抢得了了!”
殷瑶犹豫着往大饼上咬了一口,那范栗才笑得两腮的肉鼓囊囊地堆起来。
不料没多久,就听范家那头传来一声怒喝:“范栗,你麻利给老子滚回来!”
范栗咕咚咽一口唾沫,就说:“明儿见,我……我有些急事。”说着,便往家里跑。
殷瑶却没进屋,他扶着门往范家方向望。不多时,便听范家传来范栗的哀嚎,鞭子落到皮肉上啪啪直响。
蝉鸣如云,密密地织在头顶,却不能完全遮蔽范栗的哭声。
殷瑶平静听着,扭头冲俞长宣说:“看吧,不搭理他才是对的。”
俞长宣轻叹一声,摸住了他的肩头。
殷瑶很快便回屋去了,他把一张饼掰下一小块,剩下摆去盘子里,其余三张则收进个小匣。又帮着把他爹的手从盅里抽出来,洗干净,才说:“阿爹该吃饭啦。”
吃饭,伺候爹娘,睡。
殷瑶的日子枯燥而重复,多数时候都缩在那弥漫尸味的吊脚楼里,只有觅食之际才往外头走。
偶有时候,俞长宣会同他搭话,问他:“你不想过过别样的日子吗?”
殷瑶就答:“我要照顾阿爹才行,那是阿娘的心愿。”
“你娘若知你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她不会要你照顾你爹。”
这回轮到殷瑶不讲话了。
家里仅有一张榻,给他爹睡了。殷瑶睡在草席上,旁边置着一口水缸。夜里他睡不着,就拿碗从缸里舀了水,放在身侧,蘸水写“端木昀”。
俞长宣奇怪:“她不就帮你接了一碗水么,有何好惦念的?更何况,若无她,你还少挨寨主一顿打。”
殷瑶却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俞长宣摇头:“你在书院待的那么些年,尽学了些糟粕。”
殷瑶就又不理他了,只那小指头还动着,写“端木昀”。
那几张饼叫他同他爹节省着吃了八日,他爹吃惯了饼,就再不肯喝稀粥。这日,那人将殷瑶好容易求得的粥水掀翻在地,操起棍子说:“你就这样伺候你老子?还不拿饼来?!”
殷瑶无法,只好又去寻。
村民见他不要粥,定要吃饼,原先那些稀薄的怜悯都变作了嫌恶,指着鼻子骂他不识好歹。
殷瑶给日头晒得头脑发昏,满心皆是快些寻个阴凉地散暑,否则病了,爹娘要没人照顾。
恰一旁摆着个饼摊子,就生了歹念。他瘦弱而灵巧,手一探,就抓下来一块还冒着烫的饼。
正被烫得嗬嗬,一个粗拳立时就揍上他的面颊。他叫那摊主揪着头发,半拖半拎去大道上,高声吆喝:“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不学好的毛贼!!”
殷瑶挺翘的鼻尖青紫一片,而顷就冒了血。
俞长宣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想起初见戚止胤时的场面,心头泛了点湿,道:“疼么?”
殷瑶只木木地摇头。
俞长宣见他眼眶发红,说:“哭吧,没人要你这般撑着……”
殷瑶却用低得仅有俞长宣能听着的声音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话方及地,俞长宣余光就见那摊主又要冲他落下拳点,正揪着点心。
然而,那只手叫人稳当当接下。只很快,殷瑶鼻腔叫一股老山檀香给裹住。
“怎么还冲孩子动手?!”
极清亮的嗓音,一泓泉似的冲洗过殷瑶的心头。
——不是端木昀又是谁?
端木昀将他从那摊主手里救出,体己地抱进怀里安抚。
那摊主却气急败坏,说:“殿下,您甭给这贱小子蒙骗了!他就是个坏透了的小贼!”
端木昀半分不理,只垂目看殷瑶,神情十分关切:“你还好么?”
俞长宣看过那殷瑶的旧忆,这孩子少年老成,自极轻的年纪起便没再掉过眼泪。
谁曾想,此刻殷瑶抬手去捂自个儿的脸,泪水竟似雨倾盆那样地落。
殷瑶仿佛被巨大的委屈、羞耻、怨恨相继鞭笞,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推着端木昀的甲:
“求您……求您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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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化了](看着别家崽子,思念自家仨崽子中…
71:准备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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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爱别离·活
端木昀人糙些,眉一敛,便提手抹了殷瑶的涕泪,说:“打住。”
说罢,她仰头看向那怒不可遏的铺主:“这小孩儿丁点大,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又冲一旁的副将贺琅抬了抬下巴,说:“买四张饼,多给些铜板,替孩子同人赔个不是。”
贺琅笑得眼眉弯弯,点头说:“哎,成。”
端木昀把殷瑶抱起,带去个无人处才放下。殷瑶适才听令噤声,当下双足方及地,便伏跪下去,恨不能是抹不值一提的灰:“小人错了错了!求殿下饶命!”
端木昀就揪着他襟口,提溜黄犬似的将他扯起来,自顾问:“小孩儿,你唤作什么?”
俞长宣立在边上瞧,不禁感慨她年纪轻轻,就很有霸王气度。
殷瑶怯怯地回答:“殷瑶,美玉之‘瑶’。”
端木昀闻言,方满意地将他放下:“你家里人呢?”
“阿爹病了……阿娘她……她睡了……”殷瑶不住地搓着指头。
殷瑶分明知晓若将家中惨事告予端木昀,定能赚得许多同情,或许她一个心软,就能许他富贵康宁。
可他不欲如此,他想,若不能在她心中落成一座青山,他宁愿她不要瞧着他,好叫他能将自个儿一切的落魄低贱,一切同她格格不入东西收拾好,扫到角落里,埋起来,不碍着她的路。
俞长宣感着殷瑶满涨的心绪,就知晓他此刻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可惜的是,端木昀干事最讲究全始全终。
果不其然,端木昀闻声说:“你年纪这样轻,如何担得起家中担子?本宫对这寨子不甚熟悉,恰缺一领路人……若你答应帮本宫这一忙,本宫会为你一家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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