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她已经懂得了为自己制定目标,并很享受完成目标的那种成就感。
  她会把实现目标的每个步骤,都制定得非常细致,并且一定会确保自己按部就班完成,最终实现目标。
  一旦过程中,哪一步脱离了掌控,偏离了原有的计划,她就会感觉到,从前那些曾被她踩死过的无数蚂蚁,会在突然间全都爬到她的身体上,钻进她的皮肤,顺着血管去到身体各处,然后啃噬起她的五脏六腑……
  她会非常的不舒服。
  或许自己患有强迫症,或者是别的什么毛病。
  但她觉得无关紧要。
  正因为这样的性格,她才收获了非常多——
  她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学习成绩年年第一。
  父母每次见到她都笑得合不拢嘴,亲戚朋友对她也全都是夸赞,她是其他人眼里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就连班主任,都因为她高考成绩好,而获得了丰厚的奖金。
  她几乎爱上了自己的这种性格,这种性格带来的好处,足够她无视掉一些无足轻重的副作用。
  在人生的前半段,升学,恋爱,发现男友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后马上分手……
  每一步,Ann都走得很满意。
  制定一个个目标对她来说,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的方格,完成目标则是往方格里填色。
  色块刚刚好填满方格,不缺一点空白,也不超出一点方格的边框线,这对她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异常满足了。
  再后来,人生的方格走到了她框定出来的、该结婚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母亲躺在ICU里,而她与主治医师发生了很大的争执。
  “你好,你说我母亲不行了,这两天就该准备后事了。你能说得具体点吗?具体是哪一天?”
  “这……抱歉,这取决于病人的个人状况,身体底子,求生欲等等,说不好具体哪天。”
  “怎么这样呢?我是请假来的,我工作太忙了,好多事都得提前排好才行。办葬礼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什么时候火化,什么时候落葬,葬礼怎么办,找谁来办白事,都要提前安排好……
  “你不给说个具体的日期,我没法安排这些事情啊。整个都乱掉了……全乱套了啊!怎么能这样呢?”
  “抱歉女士,我实在没办法确定具体的时间——”
  Ann的父亲很快赶到,取代医生与她吵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
  “有你这样追问母亲去世时间的吗?”
  “你是不是巴不得你母亲死?”
  “你这个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你是没有心的白眼狼!!!”
  ……
  父亲被气出一场大病,后来反而比母亲还先去世。
  当然,两人去世的时间间隔得不算久,Ann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失去了双亲。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性格的坏处。
  这让她几乎有些迷茫起来。
  就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严秋山走进了她的世界。
  Ann能掌控很多事情。
  然而生老病死毕竟不在其中。
  父母接连病倒,对她的打击颇大。随之带来的一系列既定计划被破坏的事情,更让她烦躁到了极致。
  后来让一切回到正轨上的人,居然是严秋山。
  他是个热心人,听说她遇到的麻烦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她照顾双亲,反正他年轻,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
  于是她放心去公司忙项目了。
  甚至后来父母去世,还是严秋山通知她的。
  Ann不禁对严秋山这个人感到了好奇。
  因为他与自己太不同了。
  天大的事落他头上,他都嬉皮笑脸的。
  “哎呀,没事儿,慢慢来,别急!”
  “这个事晚做一天又能怎样呢?地球照样转。”
  “你气坏了身体才不划算咧!”
  “计划之所以叫计划,就是因为它有可能完不成,计划就是拿来被破坏滴!”
  ……
  严秋山说的那些话,当然不足以改变Ann。
  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拖延症晚期的人,或者软弱无能之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不过严秋山说这些话时所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完全不着急的淡定态度,如扬汤止沸般,多少感染了Ann。
  后来他们合开的公司和甲方谈事情的时候,她也尽量都只让严秋山出面。
  通常情况下,她能依靠理智和精准的判断力,让对方觉得她情商高、好相处。
  但其实她都只是在忍受对方的愚蠢与拖延。
  她在努力向下兼容。
  因此她很怕自己会忽然控制不住,泼人一脸热茶然后再骂一句:“你简直蠢笨如猪!”
  有一次Ann得罪了人。
  严秋山把人摆平,把合约签下来后,两个人吃起了庆功饭。
  Ann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于是主动提出,他们可以结婚。
  在Ann看来,严秋山这个人仗义、厚道、学东西快、拉得下脸、够努力、心态还够稳,能和自己形成良好的互补。
  他无非是有些好色。
  好几次她都发现,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时,他会忍不住多看人家几眼。
  这样的男人以后肯定是会出轨的。
  不过大部分男人恐怕都会这样。
  与其再去费力寻找一个靠谱的人,不如就他了。
  就这样,Ann把严秋山列入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中。
  因为已经预料了他会出轨,她在评估得失,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后,把这件事也列进了计划中,以至于当它真的发生了,她也没觉得不舒服。
  一起和严秋山打造事业版图,老了之后两人也互相扶持,这既是Ann的目标,也是引诱蚂蚁的糖。
  只要这只蚂蚁还在这条线上走,她就觉得一切都还在按自己的计划中,还受自己的掌控。
  然而一切都在见到那条项链时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她让严秋山往东,严秋山绝不敢往西。
  可他居然瞒着自己,偷偷养了一个女人。
  其实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其他女人,他都不会避讳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他瞒了下来呢?
  为什么他竟还让她来公司上班?
  Ann忍不住想,严秋山是不是打算和那个女的走在一起,甚至打算和她生一个孩子?
  生孩子这件事,原本也在Ann的规划里的。
  她觉得她打下来的江山需要一个继承者。
  她只是把这个人生目标往后放了而已。
  现在是集团高速发展的时候,她脱不开身。
  但等事业发展得差不多了,她会把重心放到培养孩子上,她希望孩子会非常优秀,成为合格的继承者。
  而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一个完美的父亲,或者说一份完整的父爱,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严秋山打算和其他人生孩子,给自己孩子的父爱就不完整了,他会给孩子做出非常不好的示范。
  此外,以后葛君洁的孩子,还可能和自家孩子争钱、争股份、争公司的控制权。
  这些倒算了,毕竟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提前防范,可人心的变化是无法防范的,父爱的天平,也是无法控制的。
  自己的孩子未来会需要父亲陪着打高尔夫。
  如果这个时候,葛君洁的孩子病了,也需要人呢?
  严秋山是不是会被一个电话叫走?
  或者他们一家三口原本约好了要参加某个亲子活动,可当葛君洁的孩子被小朋友揍了,严秋山是不是会去以父亲的名义帮他撑腰,以至于不能参加自己计划好的亲子活动?
  ……
  Ann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未来制定的无数个计划,都会因为葛君洁和她的孩子,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这些事情,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反胃。
  蚂蚁偏离了轨道,被别的糖引诱走了。
  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严秋山毕竟不是蚂蚁,是帮过她的丈夫,是在父母生病期间帮他们端过屎端过尿的丈夫。
  她终究没办法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他。
  她只能让另一颗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种头皮发紧、浑身发痒、头晕脑胀想吐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当然,对于这只蚂蚁,她也不打算再要了。
  她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规划,彻底因此失败了。
  她只能要彻底抛弃它,然后彻底重新来过……
  抛弃原来旧的人生规划,然后重启整个人生。
  ——我成功了吗?
  想到这里,Ann惊醒了。
  她立马拿起手机,又找出刚才看到的通告重新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想,她当然成功了。
  安如韵的灵魂,早已在15年前,就随着葛君洁的尸体葬入了悬崖。
  此后她有了新生。
  她不再叫安如韵,而是Ann.
  她曾以为生老病死,是自己唯一不可掌控的。
  但她现在发现,她其实也可以完成一部分上帝才能完成的工作。
  啊对了,还有一个死者……
  他叫什么来着?
  哦,通告里写了,齐杰。
  Ann想起来,自己还是通过严秋山的八卦,知道他这个人的。
  他是严秋山某位情人的男朋友。
  据说他冲进了包厢,用滑板砸了饭桌,还揍了严秋山。
  这些事情,本来Ann也就是当个八卦随便听听。
  之所以留意到齐杰这个人,是因为她听到一句:“哎呀,我本来也说要替严总和章总出出气的,年轻人一点事儿也不懂!
  “嘶,后来吧我一查,他居然是齐家的孩子。虽然他父亲已经去了国外,但我还和他做过生意呢……”
  好奇之下,Ann也就顺手查了一下,她发现齐杰看起来是个无业游民,手底下居然挂着好几家公司。
  虽然那几家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活动了,但也许齐杰父亲考虑到,以后还可能会在国内发展业务,于是那些公司并没有真正注销,而是留了个壳在。
  齐杰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名下有数家空壳公司,性格孤僻得了抑郁症,又恨极了严秋山……
  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合作对象?
  Ann都快觉得,这是老天在帮自己了。
  对了,自己是怎么和他搭上话的呢?
  想起来了——
  “你好,我是严秋山的妻子。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管好自己的丈夫,绝不让他再骚扰章嘉衫。
  “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呢?
  “我想报复他,你帮帮我吧!
  “你看,如果我能让他破产,让他没钱没势没权……他还靠什么吸引章嘉衫?身材样貌,他哪里比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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