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宋隐有些痛, 但并没有皱眉。
  他试图做出一个微笑, 或者发出了一点声音,来给连潮做出一点更明确的回应。
  可他根本没有张嘴的力气, 于是他尝试着勾了下食指,用指尖极其轻微地, 在连潮的掌心划了一下。
  掌心的触感轻微到像是幻觉, 但连潮毕竟是感觉到了。
  仿佛有一道电流自掌心沿着经络进入了胸口, 他的心脏剧烈一颤,紧接着变得酸软却又滚烫。
  这一切其实发生得很短暂。
  连潮不敢有丝毫放松。
  用力再捏了一下宋隐的手后, 他迅速将宋隐调整为仰卧位, 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压下前额, 使他的头后仰,确保气道打开。
  随即连潮俯下身,捏住宋隐的鼻子,用嘴完全包裹住他的双唇, 进行了两次深长、缓慢的人工呼吸。
  在吹气的间隙,他紧盯着宋隐的胸口, 看到胸膛有了明显的抬起。
  就在第二次人工呼吸结束后,宋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的头一偏,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大口水,随后开始发出微弱而不规则的呛咳与喘息。
  连潮立刻将他调整为侧卧位,以防他被呕吐物呛到。
  宋隐的呼吸依旧微弱, 但勉强算是规律了。
  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连潮没有懈怠,他稳稳地扶住了宋隐,密切观察着他的呼吸和意识。
  海风依然温柔,月光无声倾泻。
  宋隐在温柔的照顾中昏睡了过去。
  不远外的救援任务已至尾声。
  大火已经扑灭,浓烟尚未消散。
  群众们已被从祈神廊深处疏散至空旷地带。
  祈神廊里的水波正顺着出入口一点点往外蔓延。
  从前代表着神圣的白色沙滩处处都是人。
  这里设置了多个临时医疗站,受伤的群众正在这里接受治疗,他们有的被水流冲到高墙处撞伤了头,有的溺水严重。
  严重的已由直升机转移走。
  不严重的暂时在临时医疗站接受治疗。
  灯塔已成一片废墟,夜色之中,只有瞭望塔如一把孤独的剑,静静地立在海边。
  而这所有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离宋隐很远很远了。
  海浪卷走了Joker的身影,也一并卷走了在他心脏处驻扎了多年的阴影。
  任务圆满完成。
  他可以闭上眼,允许自己自私地睡过去。
  这一回他的梦里没有杀戮、鲜血、仇恨,没有任务、责任,又或者别的什么。
  他的梦里只有连潮。
  只要连潮一个人就够了。
  宋隐这么想着。
  宋隐太累了,这一觉也就睡得格外沉。
  他能依稀感觉到,大概见他的情况基本稳定,连潮把他带上了直升机,还给他戴了个氧气面罩。
  他还听了飞机上传来了医生的声音:“意识模糊,需要镇静并急查头颅和胸腔CT,排除迟发风险。”
  紧接着手臂上被打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注入,宋隐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下的飞机。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在医院里了。
  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消毒水的气味非常浓郁。
  宋隐在这样的环境里恍神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张口就想喊出一声“连潮”,却感觉喉咙痛到没有办法发声。
  紧接着他听到了温叙白的声音。
  “嘎吱”一声响,对方似乎从座椅上站起身,然后走了过来:“宋宋,还好吗?”
  宋隐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下撇了一下。
  温叙白看见了,几乎气笑:“宋宋,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宋隐发不出声音,侧头对上温叙白的目光,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温叙白看懂了,当即道:“他在和医生沟通你的情况。你这回可太吓人了,要不是送医及时……得亏连潮叫了直升机,也及时联系了医院。
  “我们现在在菲律宾。等你情况稳定一些,再回国继续接受治疗。那边的医院,他已经联系好了。
  “宋宋,这回是连潮不顾危险把你捞出来的。这知不知道?”
  宋隐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看起来认真而又乖巧。
  他的头实在太痛了,其实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个中细节,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自己去到了灯塔之下。
  他记得自己是要确保闸门和水泵关闭。
  可是然后呢?
  宋隐目光不由随之呈现出几分茫然。
  温叙白看着他,只感觉这样的他,与当初那个递给自己一本《阴兽》的宋隐,其实是非常不同的。
  他的内心十分复杂。
  但是他好像没有说一些话的立场。
  深深看一眼宋隐,他只能用上线的口吻道:“到时候,估计你会先回去。我和连潮会在这边处理善后事宜,与当地的警方、政府沟通,配合调查,固化证据等等。
  “后面,我们还要那一堆‘信徒’送回国,专案组应该会集中对他们搞一些教育培训,如果确定有罪的,还会涉及起诉之类的事项,要处理的事务会非常多,我和连潮也会非常忙。
  “至于你……等你回京,情况稳定之后,也要接受调查。这方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和我断掉联系后,你从登上海岛开始的每一个细节,你都要向专案组交代清楚,还有那个人……
  “你当时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我们必须知道更多的细节,还要针对整个海岛做一次详细的勘查才行。”
  宋隐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温叙白手里的手机。
  温叙白把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只见宋隐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帮我确认珍姐是否安全,有劳了】
  “放心吧。我知道她是你的线人,已经第一时间寻找她的下落了……但我没找到人。”
  温叙白接过手机道,“不仅是她,其余跟飞鸿一样的管理者也通通不在。最后留在岛上的,除了你,似乎就只有信徒了。”
  宋隐忽然回想起来,他攀爬至灯塔平台前,曾透过窗户确认,瞭望塔上的那些狙击手已经全部消失了。
  莫非Joker只打算处理信徒,没打算对他们动手?
  他提前让他们逃到了某个可以真正用来养老的地方了吗?
  宋隐的头又痛了起来。
  他不由阖上了双眼,实在是无力思考了。
  见状,温叙白也不多做打扰。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正打算去叫连潮,谁知连潮这个恰好拎着几袋营养粉、保温壶,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吸管什么的,出现在了门口。
  “你来了?”
  “嗯。”
  “我先去一趟警局。”
  “好。”
  房门口,连潮与温叙白简短高效地沟通完毕,之后他便走进屋,去到了病床前。
  宋隐紧紧闭着眼。
  连潮把一堆东西暂时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再坐到了病床前,他暂时没说话,就那么仔仔细细地盯着宋隐看。
  宋隐陷在白色的枕头里,脸色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
  几缕发丝汗湿了,贴在光洁的额角,却是衬得肤色愈白。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青阴影,正随着并不安稳的呼吸轻轻地颤动着,无端惹人触碰。
  被子盖到了胸口,他的一只手臂倒是露在外面,上面埋着留置针,附近有着明显的淡青色的血管。
  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看着它,连潮想到了不久前它挠过自己掌心的触感。
  最后连潮审阅般看起了宋隐的伤。
  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场搏斗,他没能亲眼目睹。
  但仅仅是通过这些伤口,他也能想象其中的胆战心惊。
  他的心脏位置立刻传来了莫大的疼痛。
  宋隐的额角有一大块淤青,中间位置依然隐隐可见鲜血。
  这显然是被重物猛击或狠狠撞上坚硬平面留下的印记。
  至于他苍白的脖颈上,环绕着一圈无比清晰可怖的瘀痕。
  那明显是指印留下的,现在已呈现出青紫暗红交错的色调。
  这痕迹太过具体,也太过暴烈了。
  连潮几乎能看见Joker曾伸出那只与自己相似的手,死死扼住宋隐的咽喉……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零碎的印记。
  连潮几乎不忍细看。
  所有的伤痕都在沉默地叙述着一场惨烈的角斗。
  连潮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后怕,都在此刻被这些具象的伤痕,转化成了一股尖锐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
  幸好……
  幸好宋隐活下来了,安稳地躺在了自己的面前。
  深深吸了几口气,连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看着宋隐,素来冷静克制的目光,在这一刻几乎呈现出了贪婪。
  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又很小心翼翼。
  就好像他在通过观察眼前的宋隐,来确认他不是一场终将会消散的梦幻泡影。
  失而复得。
  夫复何求。
  终于,连潮缓慢地伸出手,轻轻碰到了宋隐的手背。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总算浮现淡淡的笑意。
  微微低下头,他在宋隐的耳边,声音温柔、语调沉沉地说道:“宋宋,还要装睡多久?为什么不敢睁眼看我?”


第252章 审讯与陈述
  “为什么不敢睁眼看我?”
  连潮这句话落下后, 宋隐仍没有睁眼,但是睫毛还是不可控地微微颤了颤。
  像是能感觉连潮仍瞬也不瞬地盯过来,分明是不肯放过自己, 半晌后, 宋隐终于睁开眼,迎上了连潮的目光。
  不久前宋隐刚被从水下救出来后, 曾睁眼看见过连潮。
  但那会儿他身受重伤,不甚清醒。
  因此, 这一刻算是两人分开了近半年后,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四目相对。
  宋隐下意识张开口, 似乎想要说什么,咽喉的剧痛却让他无法发声。
  连潮及时握住他的手腕:“不着急说话, 好好休息。”
  宋隐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但也没有回避连潮的目光。
  近在咫尺的, 是一双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爬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下方则泛着明显的青色。
  连潮应该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仅如此,宋隐发现他晒黑了不少,皮肤也糙了很多, 想来这些日子一直在奔波,没有丝毫的停歇。
  宋隐其实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连潮说。
  他需要道歉, 需要解释自己的所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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