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我确实好奇7月15那天会发生什么。
  “但我不会回去。”
  邹川道:“我就去祈祷之地那里看一眼!然后……然后我马上回来!我可以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诉你,如何?”
  “你如果实在好奇, 我可以送你回去。”
  洛清道,“但我不会把船靠得太近。你自己划皮划艇上岸。我只等你一个小时。另外——”
  “另外什么?”
  “我给你一个忠告吧。”
  邹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样的忠告?”
  “其实他们本不该放你走的。但是好像J先生去网上搜索了你,还看你制作的视频节目。”
  洛清道,“你揭露了很多真相,颇有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风骨,惹恼过很多资本家。他似乎还挺欣赏你的。”
  居然被邪教头子夸赞了。
  邹川一时不知该是喜是怒。
  当然,他其实也不知道这话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搞不好这又是某种套路。
  很多人当真以为那个J先生在“劫富济贫”,这才会上钩。
  “总之,他已经放过你一次。我劝你最好抓紧机会离开这里。很多时候,生路只有一条。偏要回头找死的话,就不要怪其他人没有拉住你了。”
  听到洛清这话,邹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海浪不断拍打船舷,发出单调的声响。
  什么也无法看见的他,像是被这样的声音困在了黑暗中。
  “生路只有一条。”
  这句话唤醒了邹川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可与之相对的,是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似乎来自职业的本能。
  当初他明知园区危险万分,也非想过来试一试,催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似乎也是这个声音。
  他一直想要试图揭露真相。
  为此他不惜丢了铁饭碗般的工作。
  逃离园区,跳入海中,他居然没死,而是来了岛上……
  可他只是留下了一盘磁带,就被吓走了。
  以后真要写这段报道的话,他该说什么?
  说他吓跑了。
  他根本什么后续也不知道。
  他的粉丝们会嘲讽他吧?
  他们会对他失望吧?
  Joker都说欣赏他追求真相的那颗心,可他……
  就算不提这个。
  再退一万步,我留下的那盘磁带,会引来什么呢?
  那三个小组长,他们会默默把磁带销毁,还是公之于众?
  会如我所希望的那样,大家会慢慢清醒过来,然后齐心计划着离开这里吗?
  ……
  种种念头,最后停留在了四个字上——
  “只看一眼。”
  只看一眼。
  应该没什么吧?
  摇着皮划艇靠近,遥遥看一眼,不去破坏仪式,不要激怒那个Joker,应该就没什么了。
  最终邹川还是选择了回去。
  洛清确实好奇今天的仪式会不会很特别,让船长把船又开了回去。
  只不过他没有靠近码头,而是远远停了下来。
  邹川果然靠着皮划艇,慢慢地靠近了海滩。
  他没敢上岸,甚至没让皮划艇靠近海滩太近,而只是划到了一块礁石的后方,悄悄探出头去观察。
  祈祷之地几乎一片空旷。
  时间已差不多是中午。
  看来仪式已经结束,信徒们都去吃饭了。
  不过沙滩上并非什么都没有。
  邹川先是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香炉。
  香炉的旁边不远处,似乎躺着什么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蹲坐在那里。
  邹川赶紧拿起了洛清递给他的望远镜。
  然后他看见了。
  地上果然躺着人,还是两个。
  或者那不应该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尸体!
  白沙被血水染红,此刻已经变得暗红,却仍然刺眼。
  至于那小小的正对着尸体的背影……
  似乎竟是……是江见萤?!
  她的肩膀在发着抖。
  她……她在害怕,她在恐惧。
  她一定是在哭吧!!!
  死的人是谁?
  似乎是一男一女。
  该不会、该不会是飞鸿和阿云?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吗?
  邹川的心重重一沉,彻底恐惧与内疚包裹。
  这片白色沙滩哪是圣洁之地?
  根本是人间炼狱。
  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那个Joker做的吧?!
  邹川本来确实打算看一眼就走。
  他本来没打算上岸的。
  这个时候他却终究将皮划艇继续往前划了一些。
  他决定带江见萤走。
  她这样好的孩子,不该留在这里。
  她也会被那Joker杀死的!
  皮划艇蹭着白沙上了岸。
  邹川小心翼翼看了周围,发现再无其他人,这便猫着腰,轻轻靠近了江见萤。
  “小萤?别怕。我带你走。
  “我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江见萤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海风吹过来,她的两个马尾轻轻摆动着。
  邹川又试探着靠近一步,伸出手,想要拍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江见萤忽然转过了头。
  随即只听毫无征兆的一声“砰”——
  邹川倒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感觉身体破了一个大洞。
  江见萤依然举着枪,手臂因后坐力微微发着颤。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摔倒。
  她似乎为此感到满意,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邹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世界的颜色迅速褪去,他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女孩白色衣袍上溅到的红色。
  我觉得,不能让你这么个隐患活着。不论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都不可以。
  “真是对不起了,邹川哥哥。”
  ·
  7月15日下午2点。
  东南亚,某安全屋。
  连潮和数名特警正待在这里。
  温叙白已经回到了广省茂县,这会儿正位于临时指挥中心,通过卫星电话的加密频道与连潮展开着远程沟通。
  过程中他对连潮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务必注意安全。”
  在东南亚烈日的连续曝晒下,连潮肤色深了许多,几乎接近古铜色。
  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下颌线如刀锋般锋利,眉眼也因此轮廓更深,愈显冷峻凌厉。
  过去二十天,他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这片区域。
  他调查的是一条极度危险的线——偷渡客。
  最开始连潮想从码头上的渔民那里找线索。
  可当地人的回避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和怀疑。
  会不会是渔民们知道些什么,但不敢招惹对方?
  为防打草惊蛇,连潮和小队的人不再在明处打听。
  他们转而通过特殊渠道,将目标对准了几个常在本地监狱进出、深知灰色航道运作的边缘人物。
  威压、利益交换、砸大量的钱……
  这个过程艰险而又漫长。
  但终于,通过层层挖掘,一条非常关键的脉络浮出水面了——
  从大约去年秋天开始,有数十名“非同寻常”的客人,通过多层中介,要求前往一个远离常规航线、位于公海上的模糊坐标点附近。
  这些人沉默、有序、自带补给。
  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并非像普通的偷渡客那样等待接应,而居然在海上直接换乘了另一艘中等规模的船只。
  “这应该是一个海上接驳点。”
  连潮在加密频道里对温叙白和专案组的研判人员道。
  由于连日的奔波,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沙哑,但条理一如既往地清晰,“他们利用本地偷渡网络,把人运到这个公海上的‘公共汽车站’,再换上自己完全可控的‘专车’。
  “这说明,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一定在这个接驳点的有效航程半径之内,但又有足够距离,以确保接驳船无法直接窥见老巢。”
  虽然还未锁定Joker和众多信徒的具体位置。
  但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进展了。
  搜索范围从之前基于失踪者最后信号划定的、面积广阔的“扇面”,缩小到了以这个新发现的“海上接驳点”为核心的一个可计算的航行圈。
  地理画像组立刻着手测算起这个半径,并着手筛查该半径内所有可能容纳数百人生存的岛屿、环礁或偏僻海岸线。
  与此同时,“边缘人物”们对那艘接应船只的描述虽然模糊,也为海事情报分析提供了宝贵特征。
  温叙白亦在后方协调,开始调取该区域过往的卫星遥感数据,和可能被偶然捕获的船舶信号,以供技术人员们进一步分析船舶的活动规律。
  ·
  7月16日,凌晨1点,海岛之上。
  沙滩上的三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带血的砂砾被铲进了大海之中。
  白色的沙滩又只剩下一片纯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圣洁的世外仙境。
  Joker正沿着海岸线散步。
  他其实经常会有这种无法入睡的时候。
  参加仪式那会儿,由于提前注射过扁豆碱,他不会受到曼陀罗的影响。
  这个时候青烟早已散尽,香料里阿托品、东莨菪碱等等物质,更是无迹可寻。
  可是不知怎么,他发现自己依然产生了幻觉。
  因为他看到了十几岁的飞鸿和阿云,乘着月光从海面上飘了过来。
  可惜他眨了一下眼睛,他们便如云烟般散尽。
  6月17日,这是Joker的生日,比连潮晚三天。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对飞鸿和阿云产生杀意,就是在6月17日,他过16岁生日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醒过来,发现一个人影坐上床,躺下来,朝他伸出了一只黏腻的手。
  他试图把那人推下去。
  那人不肯。
  来回推搡几下后,他用了大力。
  那人就那么倒下去,后脑勺狠狠磕到了床头柜的尖角上。
  再之后,飞鸿和阿云就来了。
  是阿云说,“雨夜杀人魔”也经常把人打晕了再捅刀,她恰好看过报道,所以她和飞鸿可以帮自己脱罪。
  飞鸿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了!”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干脆把你们也杀了呢?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杀过人了。
  这样的念头从Joker脑中一瞬即逝。
  但他并没有动手。
  然而14年后的现在。
  他终究亲手杀了他们。
  如果当年就杀了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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