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木尺素

分类:2026

作者:木尺素
更新:2026-02-18 13:46:25

  “……”
  “或者说她去买盐之前,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刻连潮脑中浮现出的,是他不久前在互联网上搜集跟“雨夜杀人魔”有关联的信息时,读到的一篇文章。
  该文章从家庭结构与角色代偿的视角,探讨了东亚文化中一种特殊的母女关系模式——
  当某对夫妻只有一个女儿,且该女儿表现出高度顺从性、早熟性,与此同时父亲长期缺位或情感疏离的情况下,女儿可能无形中承担起传统意义上“丈夫”的情感支持与功能性角色,成为母亲的主要依恋对象与合作伙伴。
  这属于一种家庭关系上的重构。
  文章特别提到了苏琴,详细论述了她与其母亲之间的这种关系,也提到了她最终死于“雨夜杀人魔”之手的不幸。
  读完这篇文章,连潮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林晓晓。
  从蒋民和乐小冉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林晓晓和母亲王秀娟的关系,当然与报道里提到的那种母女关系完全不同,但她们之间显然是有矛盾的。
  王秀娟嘴里的女儿听话懂事,永远温顺。
  但闺蜜口里的她喜欢非主流、摇滚、死亡美学,有一颗隐藏的叛逆的心。
  不仅如此,王秀娟极其强势,哪怕林晓晓表示自己对花生过敏,她也要强迫她吃下去。
  诚然,也许王秀娟并不是想害女儿,她只是医学知识匮乏,并不认为过敏是什么大问题,才会这么做。
  但这说明了她的性格,她不允许女儿有半点忤逆自己,她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是对的。
  读完文章,连潮思忖片刻,搜索关键词的时候多加了“母亲”这个词。
  这么一来,他在搜索框输入“石秋雨”和“母亲”这个组合词后,立刻看到了石秋雨曾画过的那幅名叫《母亲》的画。
  他的心当即一沉。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找到了受害者的共性。
  或者他至少应该很接近了。
  母亲把女儿当“丈夫”。
  这种话题在当年应该显得太过“禁忌”了。
  它不仅鲜被公开讨论,甚至难以被大家当做是一种值得审视的家庭问题。
  此外,在我国的传统文化里,“孝”这个字被推崇到了极致。
  大家从小耳熟能详的,皆是“割股疗亲”“卧冰求鲤”“怀橘遗亲”“行佣供母”这些故事。
  恰恰是这些故事,塑造了子女应对父母绝对奉献、甚至超越自我极限的伦理模板。
  在这种文化氛围中,母亲的形象常被定义为奉献者与牺牲者。
  即便她们的行为存在偏颇,“她毕竟是你母亲”“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等论调,也往往能轻易消解质疑,将复杂的家庭问题,简化为单纯的孝义要求。
  也因此,九年前社会层面对于这部分内容的探讨,其实是非常缺失的。
  当年警察在破案的时候,完全没有往“母女关系”或者“母子关系”这个方向上想,也可以理解。
  现在连潮再找上林建国,无非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
  在谨慎地思考措辞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并给林建国看了最后一位受害者画的那幅《母亲》。
  林建国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面上血色褪尽,双肩也发起了抖:“那天……那天下午,晓晓的学校开了家长会……
  “是我老婆去学校开的会……她高高兴兴去的,回来的时候却……
  “那天她和晓晓吵架吵得很厉害,是一路从学校吵回家的……我在厨房做菜,她俩吵架的声音居然从小区门口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直到进小区了,大概怕被邻居笑话,我老婆才没再说什么……但是回家后关起门来,她又开始和晓晓吵……
  “我……我想跟我老婆沟通一下发生了什么,就给了晓晓十块钱,让她去楼下买一包盐回来……谁曾想……”
  林建国眼眶立刻红了,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老婆的脾气,也知道晓晓受委屈了,我让她买盐,一方面是想让她出门去散散心,另一方面,我是有意把她和她妈妈的争执打断……我想着,晓晓出门后,我老婆也许能冷静下来……我也好仔细问问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我实在没想到……
  “难道……难道凶手杀的都是……都是他认为的,对‘妈妈’这个角色不孝的人吗?
  “是不是……是不是那天开完家长会回家的路上,晓晓和她妈妈吵架,被凶手听到了?
  “然后……然后凶手才决定要杀她的?
  “天呐……天呐……怎么居然会是这样……”
  这段沟通是在包厢中进行的。
  结束的时候连潮特意嘱咐林建国道:
  “凶手现在可能还在淮市。为免打草惊蛇,请不要将我们沟通的细节告诉任何人!”
  “雨夜杀人魔”曾闹得淮市人心惶惶。
  现在旧案重查,警方要多方走访,这事儿难免会传开,并被凶手注意到。
  但连潮起码要确保,办案的细节不能走漏半分。
  连潮的疑虑果然是对的。
  那位饭店老板前脚刚见过蒋民、乐小冉,后脚就把这事儿说了出去。
  “天呐,他们又开始问晓晓的事儿了,该不会凶手还没有落网吧?太吓人了!”
  “天哪,保真吗?不会吧!我可要看好女儿!”
  “不过这些年,没有再出过类似的案件啊,凶手真的还在吗?”
  “不管怎样,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呀!”
  ……
  媒体当然也报道了此事。
  这即是远在境外的Joker,能知道这桩案子重启调查的原因。
  收到消息后,局长李铮几乎气急败坏,第一时间要求网警删除相关爆料贴,也要求媒体方,将其发表于互联网上的相关报道予以删除。
  他倒是不在乎Joker是否能看到。
  他只是希望凶手没有留意到。
  ·
  今年的梅雨季来得有些早。
  淮市又下雨了。
  踏着淅淅沥沥的雨,43岁的杜明哲举着雨伞,来到了芳华苑小区门口的小巷。
  他暂停了脚步,目光在看到巷子里的一个垃圾桶时,忽得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落,将他面容晕染得模糊不清。
  旁边传来了饭店老板的吆喝:“进来坐进来坐!雅间还有位置!中午所有菜八八折哦!”
  杜明哲走进大堂,在角落坐下来。
  老板亲自过来招呼:“你好,吃什么呀?”
  “酸菜鱼,半只烤鸭,荷塘小炒,一份饭。”
  杜明哲微笑着看向老板,“你这里可以打包吗?”
  “当然可以!”
  “那么麻烦你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菜和饭,全都再来一份,然后帮我打包,菜和饭要分开装。”
  “没问题,菜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忌口。注意不要把饭和菜混到一起就行。
  “那是带给我妈妈的。她是个讲究人,饭如果沾上菜油,她就不肯吃了。”
  “明白。放心吧您!”
  老板转身去向了厨房。
  杜明哲拿起手机浏览起了新闻。
  冷不防地,旁边一桌传来了喧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忽然把碗摔了,指着旁边的妇人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就不喜欢,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吃呢!”
  “补充点维生素不好吗?你最近作业多,眼睛都熬红了,妈妈让你吃胡萝卜,还不是为了你好。”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你真的啰嗦死了!讨厌!”
  “果然七八岁的孩子不好带!”
  “切,果然更年期的女人难搞!”
  ……
  杜明哲放下手机看向隔壁桌。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得很紧。


第210章 一个残疾人
  “小朋友, ”杜明哲忽然出声,“我觉得你应该向你的妈妈道歉。”
  隔壁桌正在吃饭的母子俩立刻望了过来。
  这位母亲看起来还很年轻,她下意识地面露几分尴尬:“不好意思啊, 打扰你了。我们会小声一点的。”
  这会儿她儿子倒是维护起她了:“你给他道什么歉?奇了怪了, 嫌吵去包厢啊。大堂就是这样的!”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年轻的母亲转过头, 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低声呵斥道, “好好吃饭!”
  “切。”儿子翻了个白眼, 倒也重新端起碗筷, 夹起了胡萝卜,“下次我也要逼你吃你讨厌的香菜。可恶!”
  杜明哲若有所思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没再说什么, 继续看自己的手机了。
  等他的菜上齐, 那对母子刚好吃完了饭,起身一起离开了这里。
  就是这会儿又出了一个小插曲。
  临走前, 那位母亲找老板用保温杯接了水,然后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拧瓶盖,冷不防去被跑来跑去的儿子绊了一下, 手一抖,滚烫的开水就这样全洒在了杜明哲的大腿上。
  “天……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你肯定烫伤了……那什么, 巷子口有个诊所,我陪你处理下, 真不好意思……我以后一定多教育自己的孩子……”
  “不要紧。意外而已,没什么的。”
  杜明哲露出一个很温和的微笑,像是真的不在意。
  年轻的母亲立刻去找来许多卫生纸:“现在是夏天,先生你裤子穿得薄, 肯定会烫伤的,咱们……”
  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滚烫的开水洒了那么多在杜明哲的大腿上。
  可他怎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一点都不怕疼吗?
  对上她目光的那刻,杜明哲好似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从她手中接过卫生纸,低头擦拭起自己的裤子,不甚在意地道:“真没事,我这不是真腿,以前出了意外。”
  “什……什么……抱歉,真是太抱歉了。你说这事儿搞的……先生,你方不方便留个微信?
  “没别的意思,我家里是做水果批发的,回头我找人给你送点水果过去,我今天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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