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告别梁远山(近代现代)——海上雨

分类:2026

作者:海上雨
更新:2026-02-17 17:09:35

  那五分钟,只有笔尖划纸和隐约的键盘预热声。
  四分五十秒,陈默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朝梁近水用力一点头。
  “框架好了。”米川几乎同时低声说。
  梁近水收回望向榜单的目光,看了看米川草稿上最终成型的简洁公式,又看了看陈默屏幕上清晰的结构注释,然后轻轻颔首。
  “做吧。”
  两个字落下,最后的攻坚开始。键盘声密集响起,陈默的低声解释穿插其间,梁近水不再说话,专注地写代码,时而看向陈默的草稿。
  当代码完成,梁近水运行了几个测试用例。绿色的通过提示亮起。他没有看队友,径直移动光标,点了提交。
  等待。绿色的“Yes”亮起时,陈默和米川几乎要弹起来,梁近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随即视线已锁定因这次提交而跃升至第二的排名。他看了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半小时,封榜。他们与榜首的北川大学,仅一题之遥,与第三名也咬得极紧。空气紧绷欲裂。
  梁近水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开赛不久就被他标记、却始终未动的终极难题P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和米川都察觉到了他的凝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俱是一凛。
  然后,梁近水转回头,拿起仅剩的空白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三个简单的方框,写下框架思路。他把它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桥”那个框上轻轻点了点。
  “这道题,”他开口,声音因长时间低语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唯一的路。我负责‘桥’。”他看向陈默,“你,‘树’。”再看向米川,“你,‘扫描’。二十分钟。有问题,现在问。”
  陈默和米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任何质疑,同时点头。没有时间提问,只有全然的信任。最后的战役在无声中打响,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划动声和偶尔极其简短的确认。
  梁近水不再抬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的演算。他写下的每一行推导,都直接决定了另外两人工作的成败。他再冷静,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结束前五分钟,拼图完成。梁近水运行了最终的集成测试。屏幕闪烁,输出结果与预期严丝合缝。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屏幕转向两位队友,让他们看清那行代表通过的输出。
  然后,他移回屏幕,鼠标轻响,点击了提交。
  比赛结束的钟声,在同一时刻轰然响起。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然后是巨大的、混杂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陈默瘫在椅子上,米川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梁近水慢慢向后靠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透露出那平静外表下刚刚平息的风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待系统最终评测,等待“Pending”的命运宣判。体育馆里,各种声音嘈杂起伏。他们三人坐在那里,像暴风眼中心,一片寂静。
  终于,主持人登上主席台,开始进行最后的排名核实和颁奖准备。大屏幕重新亮起,最终排名——从最后一名开始,缓缓向上滚动展示。
  铜牌队伍……银牌队伍……名字一个个出现,欢呼声此起彼伏。
  当来到金牌区,只剩最后三个名字时,整个场馆安静下来。
  季军,五角场大学队。
  亚军……
  主持人的声音故意拖长,灯光在几支前列队伍的区域扫过。
  “是北川大学队!恭喜!”
  北川大学区域爆发出掌声,也夹杂着些许遗憾的叹息。那么冠军……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在场内无数道目光的追寻下,猛地聚焦在C区09号台。
  梁近水、陈默、米川,三个身影被笼罩在光柱之中。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地,清晰无比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本届AAGP全国总决赛的冠军队伍,他们来自津港大学——‘我们一队都是人’队!恭喜梁远山、陈默、米川!”
  金色的彩带从体育馆顶棚喷涌而下,激昂的音乐奏响。梁近水被陈默和米川一左一右猛地抱住,三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所有的压力、疲惫、坚持,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梁近水能感觉到陈默在颤抖,米川的眼镜片后闪着水光,而他自己的眼眶,也瞬间发热。
  他们走上聚光灯下的领奖台,站到了最高的位置。沉甸甸的金牌被挂上脖颈,奖杯被三人合力高高举起,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无比灼热。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梁近水。他望着台下无数张面孔,目光穿过热闹喧哗的人群,落在江折月身上,他真诚而热烈地笑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魅力。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清晰而有力的一句:
  “我们三个,是人,也是队友。金牌属于津港大学,荣耀属于团队。谢谢大家!”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晨光早已化为灿烂的日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落,正好照在那尊被举起的金色奖杯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三张年轻、疲惫却无比自豪的脸庞。
  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今日,他们已摘下国赛苍穹中最亮的那颗星。
  作者有话说:
  AAGP是虚构出来的比赛,和真实计算机类竞赛有出入,不要在意细节:-)


第28章 他爬上了我的床
  【
  四月十一日,多云
  我给戒指增加了重复对话之类的功能,但是它更新完之后常常出故障,滚来滚去地喊我们爸爸妈妈。我研究了几次都不知道问题在哪。
  有一次江折月应酬喝了很多酒,我很生气,不跟他说话。第二天戒指过来给我播放江折月唱的《告白信》,说爸爸给妈妈道歉,我才知道江折月也会写代码,肯定是他干的。
  ——梁近水
  】
  颁奖典礼结束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金色的彩屑粘在头发和队服上,沉甸甸的金牌贴在胸前,奖杯被米川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挪出聚光灯灼热的核心区域,走进体育馆侧面的通道。
  通道里光线稍暗,混杂着汗味、兴奋的议论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梁近水走在中间,米川搭着他的肩,还在亢奋地复述着最后时刻的某个细节,陈默偶尔轻声纠正一两个用词。梁近水只是听着,嘴角有极淡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弧度,脚步有些虚浮,五个小时高度紧绷后的疲惫,此刻才敢真正漫上四肢百骸。
  “梁远山同学!请稍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追了上来。是杨叶,那个赛前采访过他的记者。她脸上带着比清晨时更热烈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几步就赶到了他们面前,话筒和录音笔又举了起来。
  原本记者采访安排在午饭后,但她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这最鲜活的胜利时刻。梁近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领奖时的光亮。
  “恭喜你们!我们杂志希望为你做一期深度专访,请务必答应。”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梁近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目光扫过身旁同样被汗水浸透却神采飞扬的队友们,轻声说:“专访的话,能不能等一等?他们也是主角。”他指了指米川和陈默。
  杨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问:“当然可以,团队的采访我们已经和津港大学沟通过了,但是个人专访是我……”
  梁近水知道她要说什么,穷苦孩子逆袭的故事更有爆点,但是一旦梁远山拿下AAGP冠军的事情散播开来,医院发现不对,他就会立刻现回原形。
  他笑了笑,婉拒道:“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麻烦您之前那段采访也不要发出去,谢谢。”
  杨叶愕然,“可是……”她看到少年脸上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上:“如果您以后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梁近水接过名片,收起来,轻轻点头致意。
  江折月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梁近水。他正和米川、陈默一块走着,梁近水眉眼含笑,神情轻松,嘴唇微微翕动,似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米川跟着笑出声,陈默也难得露出放松的神情。
  江折月远远望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没有上前打扰,拿出手机记录梁近水此刻的模样——鲜活、明亮,带着青春少年的蓬勃朝气,像一束光扎进他沉寂多年的世界。镜头定格在梁近水侧脸,逆光中他的轮廓镀着淡金,笑意清澈,不掺杂质。
  江折月将照片设为壁纸,走上前,梁近水也看到了他,笑着朝他挥手:“江折月!”
  米川此时也难得地没有冷嘲,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津港大学的老师同学们一起去了五角场大学的食堂聚餐。五角场大学发了三餐券,大家便一同到了“但愿”食堂用餐。
  饭菜并不好吃,和江折月家的厨师比起来差远了。梁近水在高强度比赛后身体消耗很大,没什么精神,吃了两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
  大家明天下午的飞机一同回津港,飞机票是五角场大学报销了来的费用,津港大学不报销,但是江折月报销全部。
  江折月自然地接过了梁近水的餐盘,起身去放好,然后折返回来,低声问梁近水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梁近水缓慢地摇了摇头。他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但周围的老师同学们正热闹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赛,他是话题中心,不好推辞,只能强打精神应付一些。
  江折月便对其他老师同学们说自己有东西落在酒店,要回去取一下,顺便让梁近水陪他一起回去。大家便没有多想,纷纷应允。
  江折月领着梁近水离开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折月把梁近水放在进门处的位置上,梁近水便乖乖坐着,不说话,也不反抗。
  过了一会,江折月带来电解质水,拧开瓶盖,瓶口递到梁近水唇边,轻声道:“喝点吧,补补能量。”
  梁近水微微仰头,顺从地喝了几口,喉结轻轻滚动。他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江折月脸上。
  江折月用指腹擦去他唇边水渍,低声问:“好些了吗?”
  梁近水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再答话。
  江折月走出去让司机把车开到食堂门口,再折返回来将梁近水轻轻扶起,手臂环过他腰侧,稳稳支撑着他微晃的身子。扶着他往车上走,步伐缓慢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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