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河是桥(近代现代)——背脊荒丘

分类:2026

作者:背脊荒丘
更新:2026-02-15 09:08:19

  “擦过也脏。”黎诏抬起眼看他,“你想睡地板是不是?”
  安小河十分真挚地摇头:“不、不想,我喜欢睡、睡床上。”
  闻言,正在回消息的小张猛地从手机里抬起头,震惊道:“小河你还打算睡床呢,那诏哥睡哪儿。”
  安小河立刻替自己辩解:“没、没有,我这几天本来就……就在……”
  黎诏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面无表情道:“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安小河脸颊的肉被捏得微微鼓起,眼睛里写满无措,声音都含糊了:“想……”
  “想就闭嘴。”黎诏说完松开手,看向小张:“你对象什么时候来?”
  小张原本还想追问的话立刻咽了回去,看向屏幕:“她说马上到,我去接她吧,你们先点菜。”
  说着,起身匆匆走了。
  他女朋友叫美美,正在念大学,最近放暑假回来了,小张每次吃饭之前拍照就是发给她的。
  安小河看着他们往这边走,那个女生长得非常漂亮,裙子贴身包裹着身形,涂了鲜红的指甲油,项链和戒指在灯下亮闪闪的,妆容很精致,个子不算高,脚上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也才刚到小张肩膀的位置。
  美美似乎不太愿意来这里吃饭,一脸不高兴,小张哄着她,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近坐下,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就飘了过来。
  “这是谁啊。”美美面带愠色,又有点嫌弃地扫了一眼桌子。
  “修表店新来的员工。”小张感觉她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给她倒水,“叫安小河,年纪还小呢。”说着朝这边示意:“小河,这是我女朋友,你以后见了她就叫……美美姐。”
  “什么美美姐,真土。”她横了小张一眼:“把我叫那么老,我才二十一岁。”
  小张立刻凑过去,一连串好听话往外倒,安小河呆呆地愣了会儿,不知该看哪里,只好低下头去。
  黎诏翻看着菜单,指着上面几种肉串告诉他:“这些都少吃,尝尝就行,油太大了,你的胃刚好,我还点了炒饭和粥,那些可以多吃,能听明白吗?”
  安小河咽下口水,点点头:“明、明白。”
  黎诏又把菜单翻到背面,上面是饮料:“想喝什么。”
  安小河凑近仔细看着,几秒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图片上的酸奶,黎诏嗯了一声,刚站起来——
  两人都忘了安小河的手还扒着他的裤子,随着起身的动作,裤腰被往下带了一些,露出一点黑色的内裤边。
  虽然美美正低头补妆,什么都没注意到,但小张还是飞快地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安小河!”黎诏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意。
  被叫到的人立刻松开,害怕地仰头看他:“对、对不起……”接着手忙脚乱地把黎诏的裤腰往上提了提,“我忘、忘记了。”
  他总是这样,做错事就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黎诏有气都不知道往哪撒,垂眼盯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一把,拿着菜单走了。
  安小河疼得皱了下眉,却没吭声。
  “你把我假睫毛都蹭掉了!”美美生气地推了小张一把:“突然蒙我眼睛干什么?”
  小张连忙哄道:“我给你重新买,重新买。”
  “讨厌死你了。”
  “好好好,我最烦,不生气了哈,我现在给你重新买……”
  安小河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无意识地缠来绕去,他能听见旁边两人低声说笑,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又把黎诏惹生气了,那今晚还能睡床吗?
  不过黎诏回来的时候也没表现出多讨厌他的样子,因为安小河聪明地做了一点试探,他悄悄伸出手,重新攥住了黎诏的衣服,对方看到了,却没说什么,还往他手边推了推那杯酸奶。
  安小河尝到了梦寐以求的烧烤,他觉得最好吃的是蜜汁梅肉,肉被烤得焦香紧实,表面刷的酱料咸中带甜,虽然很美味,但他吃了三串之后,黎诏就提醒他该吃饭了。
  安小河不太高兴,于是黎诏拿过菜单,指着上面的烤鲜奶问:“这个吃么?”
  安小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吃。”
  “什么都吃,猪吗?”黎诏这样说着,叫来服务员,要了两份烤鲜奶。
  安小河忽然有点理解小张了——虽然总被凶,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甚至越看越觉得对方好,两人本来就已经挨得很近了,他还是小心地把脸搭在了黎诏的肩上。
  黎诏垂眼看他,安小河脸颊的肉被挤得微微嘟起,眼睛乌溜溜的,又大又亮,就那样抬着眼望他。
  “怎么了。”黎诏问。
  “想、想和你靠近一点。”安小河小声说,“你为什么喝、喝酒?”
  黎诏没答反问:“你想尝尝吗。”随后直接将自己的杯子拿过来,递到他唇边。
  安小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刚要喝时,黎诏忽然把酒杯撤了回去,语气没什么温度:“你这安全意识也太薄弱了。出门吃饭,谁让你喝你就喝?”
  安小河有点委屈地直起身体,抿了抿唇,他觉得黎诏好像是故意的,自己根本没有对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这杯酒是黎诏递过来的,他才想尝一口。
  刚打算为自己辩解点什么,隔壁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两个男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互相揪扯着,抡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地上砸,碎玻璃和酒水四处飞溅,周围的人惊呼着往后躲,椅子被带倒,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半截带着锋利裂口的瓶身忽然脱手飞旋而来,安小河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前一倾,整个人挡在了黎诏身前。
  砰!
  酒瓶直接砸到他后脑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痛感从被砸中的地方迅速扩散,随后半边脑袋都跟着麻了,眼前黑了几秒,耳朵里嗡嗡作响,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脖子时又黏又热。
  眼睛闭上之前,安小河还紧紧抓着黎诏的衣角不肯放开。
  安小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上小学的时候。
  同桌总欺负他,大概是听说他没有亲生父母,虽然安小河也不知道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那个同桌每天都带面包来学校。在那之前,安小河从来没吃过这种零食,有一天,同桌掰了一小块递给他。
  安小河小心地吃了,对方却忽然说:“你吃了我的面包,就得让我随便欺负。”
  安小河吓得发抖,慌忙解释:“你、你刚才没这么说……”
  “我不管。”他凶狠地推了安小河一把,“你吃了就要赔。”
  从那以后,安小河总是被他打,身上时常带着青紫,有时放学了,对方会专门把他领到学校后面一条小街上,往安小河肚子上踹几脚出气。
  没有任何理由,小孩子有时就是这样,或许还没开智的时候,根本分不清善恶,单纯觉得欺负一个人好玩。
  后来安小河就习惯了,因为对方欺负他,他就能得到一小块面包。
  甚至有一次,同桌说只要他当着几个学生的面脱裤子,就给他喝一口妈妈煮的甜水。
  安小河沉默了一会儿,真的照做了。
  在这个不知道自尊心和善恶的年纪,小孩子身上有种天然的无知。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欺凌,只觉得让一个人怕自己、哭出来、躲闪缩缩的样子,好像特别有趣,那种掌控另一个人情绪的体验,像摆弄一个会出声的玩具,新鲜又带点莫名的兴奋。
  被欺负的孩子往往也不懂这叫欺负,他不知道这是错的,不知道可以反抗,甚至不知道疼原来是可以喊出来的,旁边的孩子也跟着笑,跟着起哄,他们同样分不清这是好玩还是残忍。
  被霸凌的安小河很多年后梦到这件事,觉得很多细节都非常模糊,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在八九岁的年纪里,没有欺负和被欺负这两个词。
  身上那些青紫都不痛了,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留在皮肤表面,像是在不断提醒着他想明白一个问题:关于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对另一个人。
  小孩们围成一圈,声音又尖又闹:“脱呀!脱裤子呀!”
  “快点!”背后有人在推,膝弯被人踢了一下。
  安小河红着眼睛,手抖着把裤子拽了下来。
  四周轰地爆出一阵大笑,有人把一小杯甜水举到他眼前晃:“喝吧喝吧,这是你脱裤子换的,尝尝甜不甜。”
  安小河低下头,就着那只手喝了一口,嘴里只有泪水的咸涩,哪有什么甜味。
  “喝了还不笑?”有人突然嫌恶地喊了一句,抬手就把剩下的甜水泼到他脸上,接着拳头和脚尖就落了下来,他蜷着身子抱住头,侧躺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那些吵闹的人影也开始摇晃消散。
  画面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褪去,又渐渐聚拢,有人把一只杯子递到他唇边,声音很近:“想尝尝吗?”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刚要凑近,对方却把手收了回去,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这安全意识也太薄弱了,谁让你喝你就喝?”
  安小河愣在那里,眼圈很红,嘴唇还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电子纸巾返场了,哭哭的同学可以来我这里领取,一人一张,不要多拿,上次竟然有人直接把纸巾盒打包端走了,这种情况坚决不能再发生!


第9章 
  安小河睁开眼,他平躺在病床上,后脑垫着柔软的医用中空枕,伤口还有点疼,视线模糊地转向一侧,黎诏坐在病床旁的椅子里,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床帘从左上方绕了大半圈,一直围到右边,把病床隔成一个小小的空间,病房里光线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安小河只是轻轻动了动,黎诏就立刻睁开眼,见他已经醒了,便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麻药过了,还疼吗。”
  他声音比平时要低,带着一丝冷漠的意味,安小河立马就察觉出异常,于是艰难撑起身体,攥住了对方刚打算按铃的手,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黎诏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有……有一点疼……你生我气了吗?”
  “以后别这么做了。”黎诏告诉他,“很危险,而且我也不值得你这样。”
  一听这话,安小河眼睛立马红起来,小声道歉:“对、对不起。”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黎诏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脸上还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用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就付出这么多,不知道之前有没有人这样教过你,说得残忍点,你没有父母和朋友,为什么不自私点呢,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为我挡那只酒瓶?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重要的事,买几身衣服,让你留在家里睡觉吃饭,这些是挺让人感动的,但不至于让你像今天这样连命都不要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