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近代现代)——青云梯上

分类:2026

作者:青云梯上
更新:2026-02-15 09:01:36

  如果她能多多倾听阿昭的想法就好了,让他不害怕对她坦白真相,不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阿颂,都没关系的。
  人只在死亡的瞬间才幡然悔悟。
  活着的时候,他们都太注重别人的看法,而忘了体谅自己内心的想法,何曼也是如此。
  临死前的一刻她才想通了,她不是怕阿昭和阿颂在一起,她是怕周家的人,也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的孩子这么优秀,喜欢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她应该理解他,而不是让他害怕被她知道。
  何曼动了动手指想握紧何南昭的手,她努力的张了张口,只能发出轻微的声音,她不断的告诉阿昭:“别怕,昭昭,没事的,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真的不怪他们,可是这样唯一的遗言也无法准确的传达给他。
  何曼本就有病,脑内出血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还是永远的离开了,她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言。
  何南昭在听到母亲死亡的噩耗时,一瞬间也昏了过去。
  新的一年,对他们并不友好。
  全国都在准备迎接元宵灯会,城中喜气洋洋,只有他们与冰冷的医院为伴。
  何南昭昏睡了三天,一直没有醒过来,可能是他不愿意醒来面对母亲的离世,又或许他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眼。
  周德瑞忙着处理何曼的后事,医院、殡仪馆两头跑。
  他肿着眼睛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又一次凉掉的饭菜,酸涩又一次蔓延心头。
  他走过去拍了拍周颂的肩膀,将凉掉的饭菜收拾了扔掉,耐心地问了一句:“阿昭还没醒吗?”
  周颂麻木的点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主动开口,道:“爸,对不起,我不该和阿昭吵架的,是我害了何姨。”
  周德瑞没说什么,他舒了口气,有些烦躁的背转了身体。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太过冲鼻,他将病房的窗户打开了条缝隙,带有湿气的空气吹了进来,吹散他周围的消毒水味,让他好受了些许。
  周德瑞摸了摸身上,他想抽支烟,又碍于何南昭还躺病床上,于是忍住了。
  “你长大了,有些事该告诉你的,是我们做大人的瞻前顾后,总把你们当孩子。”何曼突然的离世让周德瑞有些无措。
  其实意外就是会不经意间来临。
  趁着现在有时间,他想和自己的儿子好好聊聊,于是缓慢地开口:“你何姨在一年前查出来得了脑梗,平日里好好养着,按时吃药也没多大问题,但脑梗的并发症很多,随时都会变得严重,那时阿昭面临高考,我们都瞒着他。
  他高考完,我就将他们接回了家里,想着方便照顾你何姨,也想让你和阿昭培养培养感情。你何姨总有个意外,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阿昭我得替她照顾。我知道你抵触他,时间久了说不准你们就有了感情,总不能一辈子不相处。
  我们都老了,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在你们面前提这个不过是想让你们明白,我们是一家人要好好过下去。
  阿颂,爸对不起你,很多话没有和你讲清楚,我们父子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的聊天。”
  周德瑞说的多了就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有点收不住。
  周颂沉默地听着他爸的话,他双手捂着眼睛,泪水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流出,他大口呼吸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他要怎么面对何南昭。
  周德瑞轻咳一声,缓了缓继续道:“两个月前,你何姨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她总说让我多关心关心你,不想你走了歪路,我说你在准备开店的事忙累了,你何姨不敢干涉你的事,却总是让我担起做父亲的责任。
  至于和你阿公要周家产业的事,爸不想说谎现在也不能对你说谎,这完全出自我的私心,人都贪婪啊,谁都想多赚点。爸不是真的甘心看你叔伯打理家业,我一分也得不到,你何姨只是愿意陪着我演,当然也和我讲了条件。
  给阿昭留一部分产业的事是真的,你何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得病后就会胡思乱想,她怕阿昭以后没有人照顾,不敢信我,她怕等她死后我就会变得狠心不管阿昭,作为母亲,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孩子了……”
  周德瑞回头看到自己儿子的后背不断的抖动,有细微的呜咽声在病房内漫延,他走过去捏了捏儿子的肩膀:“爸确实忽视了你,早和你讲这些就好了。”
  周颂双手用力的捂着自己的脸,一切都太迟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没有错,可每个人都在用错误的方式解决问题,当这些堆积在一起时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还是要吃饭。”周德瑞瞟了眼病床上昏睡的何南昭,刻意忽视了他攥紧被子的双手和眼角泛着光的泪痕。
  周德瑞离开后,周颂怕自己的声音吵醒何南昭,一个人跑去了走廊里的安全通道。
  而安静的病房内,何南昭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冰冷的白炽灯太过刺眼,冷白光照的他双眼发疼,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上来,湿了他鬓角的发和干净的枕头。
  何曼的后事是周德瑞一手操办的,下葬那天何南昭按照流程沉默地做着自己作为儿子该做的事。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明明是冬天,可他们还是热出了汗。
  广南的天气果然另类,何南昭无端的想着。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母亲脸带微笑的黑白照片没有哭,人变得麻木了许多。
  他亲眼看到了父亲的离世,不久前,他又亲眼看着母亲流着血倒在自己怀里,他们都离开了,在这世上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何南昭的身体晃了晃,身后有一只手稳稳拖住了他。
  “你满意了吗?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何南昭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问身后的人还是在问他自己。
  何南昭身体本来就虚弱着,母亲下葬后他又病倒了,连着发烧了几日。
  何曼的遗物不多,他拖着病体整理的时候才发现了她的病历本和药瓶,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
  周叔每天都待在家里,陪着他聊天、开导他,他知道周叔是怕他太难过。
  往往这个时候,周颂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守在那里。
  在现在压抑到快要喘不过气的家里,周颂比任何人还要沉默。
  何南昭怕周叔担心,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笑容宽慰他。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何南昭坐在房间里的衣柜旁整理衣服,他买了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把自己能带走的私人物品都塞到了箱子里面。
  周颂像个幽灵一样靠着墙看他,在明白了他的想法后,他在事发后第一次主动靠近了他,他扣住他的手腕,颤着声开口:“你……不回来了吗?”
  周颂的声音粗粝沙哑,许久未开口音调也变了,恍惚间何南昭以为开口的不是他本人。
  “我没有理由回来。”何南昭没有逃避,他仰头迎视着周颂的目光,这也是事发后他第一次直面周颂。
  当他看清周颂的脸时,压在心底的难过再次涌了上来。
  为了自己,也为周颂。
  周颂多日没有好好休息,双眼猩红可怖,疲惫和劳累的痕迹布满他整张脸,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也没有剃掉,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何南昭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人是周颂。
  眼睛涨的他生疼,何南昭不忍去看,只是重复了一句:“我没有家了,没有理由回来。”
  周德瑞敲了敲门,他有话要对何南昭说,走进房间叮嘱周颂去厨房拿些吃的上来。
  周德瑞将手里的银行卡放在何南昭手里,他道:“阿昭,这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不要有负担,好好上完大学,阿叔知道你心里抗拒不愿意回来,开学了多散散心调整调整,放假了还是要回来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至于阿颂,你别理他就行。”
  何南昭低头盯着手里的银行卡,他没有矫情的拒绝,沉默了半响后,他才轻声开口:“颂哥最近也不好过吧!”
  周德瑞拍了拍何南昭的肩膀,他没办法为自己的儿子争辩什么。
  他只知道何曼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后而失足摔下了楼梯,在这场意外事故里他们都成了间接的推手。
  周颂端了一碗排骨汤和叉烧饭上楼,他爸已经离开了。
  他将饭菜放在茶几上,扭头看着还在整理东西的何南昭,道:“先吃饭吧。”
  “嗯。”何南昭没有置气,他听话的坐在茶几旁用筷子往自己的嘴里扒饭。
  周颂舀了一小勺汤送到他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何南昭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愣了愣神,在汤勺碰到嘴唇时,他抬眸看向周颂,同时也张开了口。
  周颂喂了他几口汤,何南昭嘴里的饭粒顺着食道进入了胃里。
  他双眼发酸的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可以恨你吗?”他应该恨他的。
  周颂嘴角颤抖,同样“嗯”了一声,又一次将汤勺送到了他嘴边。
  何南昭眼眶中豆大的眼泪掉落,砸在了周颂的手背上。
  “嗯,恨你,特别特别的恨你。”可他也恨自己。
  他还要活下去,总要恨些什么才行,他就是如此的卑劣。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哭着写完这一章,太苦了太苦了o(╥﹏╥)o


第56章 我喜欢你-回忆
  何南昭返程回学校的那天广南下起了小雨,周颂代替周叔叔送他去机场,他没有拒绝。
  汽车在上路行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车载电台随意播放着音乐。
  在周颂不知道看了何南昭多少次后,何南昭终于开口了,他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颂紧握着方向盘,骨指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浮现,他现在的内心很不平静,紧张还有不安。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津海现在冷,你到了记得把羽绒服穿上。”周颂吞了吞嗓子,才从干涉发紧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关心的话。
  何南昭转头看向窗外,他神色平静的点头,算作回应。
  又沉默了一瞬,周颂继续道:“我会去看你的。”他想和他一起看看津海的雪。
  何南昭垂眸,他苦笑了一声,最近发生的事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一想到他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就觉得难以呼吸。
  本就泛红的眼眶又一次变得酸涩,他使劲眨了眨眼,却发现汇聚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掉出眼眶。
  周颂腾出一只手给他擦掉脸上掉落的泪珠,何南昭咬着唇更加偏开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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