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刃洇香(近代现代)——哈欠兄

分类:2026

作者:哈欠兄
更新:2026-02-15 09:00:18

  在萧洇坐进车里后,周驭嘴角几乎压不住。
  萧洇和执戮的那些对话,他知晓的一清二楚。
  周驭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先前在那城里买的一袋儿零食,转身扔给萧洇:“饿了吧老婆,吃点。”
  萧洇撕开一袋夹心饼干,起身喂给前座的周驭两块,提醒道:“天太黑,开车别走神,累了换我。”
  周驭张嘴咬住,声音含糊不清但相当愉悦:“好嘞老婆!”


第171章 
  车队在晨光中,驶入第七区边缘的覆帆据点。
  连续数小时的颠簸,加之一路高度警惕,所有人疲惫不堪,囫囵吞下后勤人员准备的温热早餐后便去休息。
  萧洇也终于如倦鸟归巢般,彻底松懈下来。
  他将已经熟睡的小燎星放在铺好的床铺内侧,自己刚刚躺下,身后便贴上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
  周驭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温柔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萧洇微微向后,更紧地贴向那个怀抱。
  临近中午,周驭轻手轻脚起床,给还在熟睡的萧洇掖了掖被角,套上外衣,悄声出门,打算去内部小食堂打包点饭菜拿到房间。
  走廊里,刚转过一个弯,周驭迎面便撞见了阿锐。
  等周驭带着份还冒着热气的简餐回到房间时,萧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给小燎星穿衣服,
  “我来。”周驭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走到床边接手萧洇手上的活儿,“老婆你先吃饭。”
  没一会儿佩穹找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执戮走了。”佩穹开门见山,脸色凝重,“留下了这个。”
  她将信纸递给萧洇,“就在两个小时前,负责外围警戒的同伴看到他独自驾车离开,这是他留在房间里的。”
  萧洇脸色严肃,接过信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到仿佛电脑打出来一般。
  信页上,执戮言简意赅地表示退出覆帆组织。
  【鉴于我曾参与部分涉密行动,或有担心我会携情报转投敌方,在此我可承诺:我,执戮,不会做出任何直接或间接损害萧洇人身安全,精神安宁及理想追求的行为,若诸位依旧无法信任我,那请便】
  【我手中尚有任务未完成交接,详细内容询问周驭即可,他对我所知内容无所不知】
  【我已时日无多,计划于一处僻静地点,终止自身缺乏预设意义,价值及持续性目标的生存状态,寻找我毫无意义,遂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此致】
  【执戮】
  萧洇默默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佩穹语气无奈:“他走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从执戮加入开始,一切行动目的都指向萧洇,所以当他发现即便为覆帆立下功劳,也无法得到萧洇真正的接纳时,放弃覆帆成员这个身份,几乎是必然的逻辑。
  佩穹手指抵在唇边,镇定分析:“一个有异心的人,不会选择如此‘体面’的退场方式,从这封信的措辞来看,的确没有明显的敌意或背叛倾向,但他始终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萧洇神色冷峻:“执戮不同于其他有坚定信仰的同伴,必要的警惕和防范不可少。”
  萧洇建议佩穹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转移与执戮长期工作有交集的据点人员,同时变更部分通讯密码和行动计划。
  佩穹表示赞同,随之转头问周驭的看法。
  周驭头也没抬,专心对付着儿子不安分的小胳膊,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我的想法跟萧洇一样。”
  顿了顿,周驭继续道:“不过他身体的确已经快到极限。”
  记忆共享时,他能感应到,执戮最多撑不过三个月。
  理论上,一直没有他的腺体素续命,几个月前执戮就该断气了。
  但因曾深度摄取过萧洇的ZX级信息素,侥幸多活了几个月。
  说着,周驭看向佩穹和萧洇,语气变得大方起来:“说起来,要是他愿意留在覆帆,我其实也不介意提供点腺体素给他续命,可惜他自己放弃了,那我也爱莫能助。”
  佩穹是知道执戮作为复制体,需要依赖源体的腺体素延续生命的。
  之前见执戮一直活动如常,她差点以为执戮已经突破了这种设定限制。
  现在听周驭这么说,心底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安心。
  老五叔和其他几名覆帆骨干已到东域一据点。
  佩穹要带同为骨干的萧洇过去会合。
  不仅关于执戮的不告而别要做详细预案,还有接下来的斗争,也需要更详细,更有效的战略。
  接下来的路依旧漫长且险峻。
  佩穹邀请周驭一起。
  周驭将小燎星骑在自己脖子上,语气随意却坚定:“我就不去了,孩子得有人看着,以后覆帆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直接让萧洇告诉我,把我算作他下属就行。”
  佩穹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也没再坚持。
  稍做准备后,佩穹和萧洇便出发前往东域据点。
  周驭抱着小燎星,特意送他们直到上车。
  车子发动。
  周驭站在路边,一手稳稳抱着儿子,另一手抓着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朝着车窗的方向笑着挥动。
  “跟爸爸和干妈说再见。”周驭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清晨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小燎星也咧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胡乱晃动着。
  车窗内,萧洇回头望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周驭带笑的侧脸上,勾勒出英俊柔和的线条,怀中的孩子天真懵懂,构成了一幅温馨画面。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周驭的身影越来越小。
  佩穹忍不住感叹:“看到周驭这样,我算彻底放心了,三梵宫那晚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知道你们回来后,我又怕他容不下执戮,会闹出无法收拾的局面。”
  她摇了摇头,像是甩掉那些担忧:“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周驭比我想象的要稳重得多。”
  萧洇静静地听着,目光依然落在后视镜里那个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方向。
  心里盘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周驭的表现,好像有点过于“正常”了。
  从见到执戮到现在,反应平静得诡异,他照常说笑,照常照顾孩子,甚至在讨论执戮时,语气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和无所谓的宽宏大量。
  萧洇思忖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温柔的弧度。
  看来在那一年多的岛居生活中,他的丈夫真的学会了将个人情感与更宏大的局面剥离。
  车已驶远。
  当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周驭脸上微笑如退潮般消失。
  周驭找到正在院子里检查车辆的阿锐,将小燎星递过去:“我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对上周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阿锐愣了一下,立刻笨拙地抱紧突然被塞过来的,软乎乎的小娃娃。
  周驭利落地跳上一辆已经加满油的黑色越野。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与萧洇他们离去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小时后,一片荒芜的江岸。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飘着连绵不绝的细雨。
  凄风冷雨掠过枯萎的芦苇丛。
  几根歪斜木桩支撑,延伸向江面的破旧木板栈桥尽头,执戮静静地坐在一张木椅上,身前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江水中。
  复制体显然意不在垂钓,鱼鳔动了几次,但他目光始终空茫地落在江水上。
  孤独,麻木。
  一种对生命本身意义的彻底否定与厌倦,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他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清晰的,踩在湿滑木板上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
  执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你比我预计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小时。”
  周驭走到执戮身后不远处停下,冷笑一声:“我要先安顿好老婆孩子,才能空出手解决这些琐事。”
  他顿了顿,眯眸,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当然,像你这种没人要,也没人在乎的怪胎,是不会懂的。”
  执戮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曾经也被萧洇憎恶,只是比我运气好,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扭转了萧洇对你的看法及情感。”
  周驭对这番刻薄的客观分析不置可否,他抬脚,继续向前,一直走到执戮身旁,与他并排。
  面对着广阔而阴郁的江面,周驭缓缓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衔在唇边,又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拇指擦动打火机滚轮,火苗再次燃起。
  火舌舔舐着信纸边缘,将上面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噬。
  细雨下,纸烧得很慢,周驭面无表情地看着。
  执戮余光认出,那是他单独留给萧洇的信,委托那名叫阿锐的青年交给萧洇。
  现在看来,信并未到达萧洇手中。
  而是中途被周驭截下了。
  直到火苗快要烧到手指,周驭才随意地扬了扬手,将残存着零星火光的信纸,抛进前方江水。
  信纸上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焦黑的残骸迅速被江水吞没。
  周驭吸了一口烟,夹烟的手指挠了挠被雨水打湿的锋利眉骨:“信写得挺贱,道歉忏悔也就罢了,居然还对一个已有家室的Omega表述爱意。”
  他嗤笑一声,睨向旁边雕塑般的人:“怎么,非要临死前再恶心我老婆一次。”
  执戮终于侧过头,看向了蹲在一旁的周驭,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平静地陈述:“你是胜利的一方,我无话可说。”
  周驭冷笑一声,站直身体。
  他拿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刀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机械手掌心,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样挺好。”周驭慢悠悠道,“你要是真留在覆帆我才头疼,还得为了覆帆那所谓的大局给你续命。”
  执戮目光重新落回江面,面无表情地拆穿:“你不会头疼,等到覆帆成功,我对萧洇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你会毫不犹豫的背着所有人除掉我。”
  周驭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动,笑声混合着雨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就算是人造脑子,也挺有自知之明。”
  从执戮重新出现,一直到这一刻,周驭的想法始终未变。
  执戮必须死。
  如果执戮留在覆帆,他可以忍,甚至可以假装大度,提供腺体素,维持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东西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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