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听闻这番话，言礼眨眨眼睛，垂头盯着洛允的嘴唇，忍不住用指腹摩挲，感受湿润柔软的触感。少年的面容如一簇簇鲜花布满他的视线，他踩空了，又很快爬起来。
　　言礼出离片刻，指腹仿佛被烫了一下，立即拿开洛允的手，轻快地笑了笑，“小允永远是我的弟弟。好啦，早点睡觉吧，小允。”
　　言礼避重就轻的回答霎时点燃洛允的妒火，他的脸色暗淡不少，从迷雾里清醒过来。
　　等言礼下床，洛允也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因为弟弟的溺水去世，对他思念成疾，所以当时才想着收留我，让我做你弟弟的替代品。要不然你根本不会管我对不对呢，哥哥。”
　　言礼的心头一紧，又想到了小雨。小雨的死亡是他深处的伤疤，一时被突然提及，顿时刺激得眼睛酸涩，他转身，看向洛允，正色道：“小允，你和小雨不一样，你是你，小雨是小雨，两个人，我没有傻到分不出你们的地步。你现在，就是我的弟弟。”
　　这一门官腔像冷水滴下薄膜，至少表面嘀嗒一声，感动了，可没有穿破渗透到洛允的心里。
　　洛允好想拽着他，一把撕扯他淡然温和的表象，摁着他的头灌到冰水里，或者掐着他脖子严刑逼供，他偏偏就想刨根问心，到底“是”还是“不是”？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我”还是“亲弟弟”？
　　洛允又笑了笑，阴鸷‌才是他眼睛的真正底色，轻飘飘道：“嗯，那如果言雨也想半夜吃哥哥的奶，哥哥会给他吃吗？毕竟他才是你的亲弟弟。”
　　“你说什么呢？洛允！”
　　一道怒音刺入洛允的耳朵。洛允以为他怒火中烧，等言礼走到他跟前，洛允却看见他泪眼模糊。


第44章 难以言喻
　　44.
　　“好，你想知道如果是小雨这么做，我会怎么对待他吗？”
　　言礼算是个能把自己的情绪藏好的人，可一沾感情，他常常控制不住地发泄内心的压抑，现在连和洛允的感情也摇摇欲坠，他也招惹他，戳破他。他气得拿了册时尚杂志卷成筒，一棒打在洛允的肩膀，“跪下！”
　　第二棒下来时，洛允出于本能地迅速抓住他的手腕，言礼的眼泪一飙一飙，洛允遭不住，原本傲慢的神色转瞬即逝，把人拽过怀里抱抱，伸手指抹抹他的眼泪，不哭不哭，哥哥，是我嘴贱。
　　言礼挣脱开来，掉着眼泪又给他一耳光。
　　“好疼…”
　　“住嘴。”言礼红着哭鼻子，踹了他一脚，怒骂，“你还有脸说疼。”
　　洛允跪在地面上，服软道：“我给你打，哥哥别哭了。”
　　啪！
　　洛允疼得嗯了一声。
　　言礼狠狠打他的肩背，“洛允，你太欠管教！半夜进我房间动手动脚，偷偷玩弄我的身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你年纪小不懂事感情错乱而已！我不想和你兴师问罪。”
　　“现在呢，你又得寸进尺？你怎么还敢说那么过分的话，是怪罪我吗？没大没小的！如果你真是我的亲弟弟，你这副知错不改的样子，早就被我打残了！”
　　洛允没有回嘴。
　　砰砰砰，沉闷的打声不停歇，言礼是下了血本打他，浑身力气都使出去，额头细汗密布。
　　洛允一言不发地跪在地板，面色淡定，任由言礼批评教训。
　　“洛允，我真的对你太仁慈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不听话，我就该打！”
　　一棍一棍，时重时轻，打得洛允皮肉通红，又爽又辣，言礼的一颗颗眼泪还会偶尔砸到他嘴上，洛允勾了舌尖舔走。
　　“还动，跪好。”
　　“你以后再顶嘴？”
　　“连对人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
　　好一会儿，言礼扔掉几个软烂的杂志，手心都是汗，累得轻喘了几声，但是洛允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平时那么容易哭，现在被打还坚韧不少。他站在洛允面前，检查一下是不是服帖了，问道：“你今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动手动脚了？”
　　即便被骂得狗血淋头，洛允一直没有反抗。
　　言礼见洛允低头不说话，估计生闷气。
　　“说话，小允。”
　　“疼。”
　　“疼就对了。”言礼的眼泪又掉了，内心疼惜死了，蹲下来，语气柔和道：“那小允，哥哥问你，知错了吗？”
　　说来说去，就是嫉妒蒙了心，洛允嘶了几口气，昂起头盯着言礼的眼睛，继续逼问：“哥哥，我就想知道，我是不是替代品？”
　　言礼一下子拧紧眉毛，站起身，“当然不是，我承认有时候对你恍惚，但你就是你。洛允。”
　　洛允似乎满意了，上去抱着他，“那你别生我气了。”
　　面对洛允的撒娇，言礼这回铁石心肠，甩开他去自己房间，“我不想理你。”
　　不过，十分钟后，言礼又取了药膏进来，一脸没好气的表情坐在洛允床侧，冷着脸抓着他的手臂，要为他上点药膏缓解皮肤的痛感。
　　洛允连忙拒绝，他腰上有纹身，不是很想被言礼看见。毕竟自己目前人设是个可爱的乖巧弟弟，虽然娇滴滴得令人作呕。
　　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找个机会再次和他表明真正的身份。
　　他想要光明正大亲吻哥哥，注视着哥哥意乱情迷时的泪眼，毫无顾忌地与他手牵手。
　　不该再试探拖延了。
　　越试探，越不安。
　　周六，原本晴空万里，午后却突发一场大雨。洛允从外面回来，他抖抖身上的雨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玄凤鹦鹉。它通体米黄，翘起一撮头毛，两个轰隆隆的红晕神气昂昂。
　　言礼坐在沙发，在平板上看财经新闻，凉意袭来，他拢了拢大衣。鹦鹉跳到他肩膀，对着言礼，磕磕碰碰叫道：“哥哥，你好。哥哥，要你开心。”
　　“表现的很好。”洛允畅快地笑笑。
　　“好可爱。”言礼用手指和它玩了玩，小鹦鹉跳来跳去，很识相地一直喊他哥哥。言礼忍不住，还亲了它一口。这活泼调皮的小玩意儿一来，几天堆积的矛盾，好像又暂时消散了。
　　窗外，雨更大了，洛允去厨房关上窗，开了锅，先烧热水，准备下饺子。他又非常殷勤地为言礼披上毯子，给他按摩。他看见言礼的嘴角偷偷绽开一抹笑意。
　　按摩完，洛允又硬挤在他身侧，“今晚给你下饺子吃好不好呀哥哥。”
　　言礼笑了笑，看了眼时间，“可以。但是，我待会儿七点半要到西德餐厅，小允不用做太多，按你的量来。”
　　“去哪干什么呢。”洛允围上围裙。
　　言礼神色平静，简短道：“见个朋友。”
　　洛允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噢，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去吧，哥哥。”
　　“我一个人就好，不用麻烦。”
　　“我想陪你嘛，哥哥。”洛允摇摇他的手臂，“而且，你最近工作那么辛苦，我开车，你在车上睡会儿。”
　　言礼见他如此体贴，不免欣慰笑道：“好，谢谢小允。”
　　因为下雨，客厅开了暖灯，墙壁涂上酥软的黄油般，绒毛地毯镀上一层金边。室内温暖，窗户紧闭，连风也溜不进来。言礼为洛允倒上红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时间一滴一滴，仿佛融化在温热的蜜糖中。
　　洛允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言礼的眼睛，“哥哥，我主要想和你说件事…”
　　这是他第二次表明心意，第一次太过狼狈，这次，他必须郑重，内心已经准备好面对言礼的惊讶，演练过如何安抚他，拥抱他，承受他，他要将心意抵达到彼岸，因为言礼和他说过，他爱他，无论他是谁。
　　“好，什么事呢，小允。”言礼放下茶杯，茶水里，洛允的影子轻轻颤动。
　　洛允靠得更近了，“哥哥，我…”
　　哗啦啦的雨水声忽然怒拍门窗，言礼的手机也响铃了。言母打来的。
　　言礼竖起手指，示意洛允先不说话。
　　“小言，妈妈提醒你，别忘了今晚的相亲，上次你也同意了。对了，今晚时间有变，那孩子忙得把时间也给看错啦，一下班就赶过去，车开了一半才发现，不小心的嘞，你现在过来可以吗。”
　　“嗯，可以，我就来。”
　　洛允什么都听见了。


第45章 雨淋淋
　　45.
　　挂断电话，言礼问：“抱歉，小允，请问是什么事？”
　　鹦鹉不停地叫“哥哥，哥哥开心”，洛允只觉聒噪。
　　“我想说，哥哥，我生日快到了。”
　　言礼喜笑颜开，“我知道，小允在暗示我对不对？我已经给你准备了礼物。”
　　“谢谢哥哥。”
　　“不好意思，小允，我得去赴约了。”
　　“我送你，哥哥。”
　　洛允起身，收拾了一下厨房，跳跃的沸水平息，一盘包好的饺子搁在台上，生硬得冰冷。
　　临走前，他戴上帽子和口罩，重重关上门，一切尘埃落定。
　　洛允开着车，音乐也没放，车内沉闷，他看了地图，路途还算挺远。有人开车，言礼慢慢闭目养神。
　　车子路过一座宽阔大桥，路灯下，飞蛾在打转。洛允很想猛打方向盘，特意撞上栏杆，让车坠到悬崖下，尸骨无存。
　　哥哥，我们两个一起死了算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当时一个人不如死了。
　　你救我，还要说带我回家，故意说这种煽情的狗屁话钓我。
　　什么“我只爱你”，这种烂俗的假话我也信，是我活该。
　　随便帮金睿挡刀，随便被顾浩使唤，随便和洛允接吻…现在又和安谦相亲，下一个会是谁？
　　洛允此刻又疑惑，他好像灵魂出窍旁观自己。他为什么要为一个人爱或不爱伤心欲绝？这么多年，为什么要一直一直围绕言礼打转？为什么对方只是小小的出格走神，他内心又要激起千层浪！为什么要用尽全力留在他身边！
　　真恶心。
　　雨刷刮走挣扎的水流，水流又溢满，又被刮走。眼前一下模糊，一下清晰。
　　西德餐厅。洛允望着餐厅的名牌。手机闹钟提醒言礼该起来了。言礼睁开眼后，洛允的脸像一张大头证件照般僵硬，冷冷地悬挂在他眼前，很近，微微惊悚。
　　“小允，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感冒生病了吗…”
　　“没有，到了。哥哥，下车吧。”
　　言礼撑起伞，笑道：“谢谢，等我晚上回去给你热点姜汤。”
　　洛允摇下车窗，只留他的侧脸，“好，我等你，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