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火(近代现代))——白马走过

分类:2026

作者:白马走过
更新:2026-02-14 09:35:53

  一声哥哥,一个拥抱,竟让言礼一时恍惚,为之心颤。
  小雨要是活着,应该和洛允同岁。
  小雨也经常“哥哥”的叫唤,动不动抱着他撒娇。
  发丝吹拂,风怎么突然回来了?好像跨越千里而来。
  时光倒流般,耳边童声笑语,医院池塘的鲤鱼霎时腾跃,朵朵水潮,溅在言礼半张脸颊,心中的回忆纷飞。
  他永远记得小雨那一双大眼睛,像化了籽,剥了皮的葡萄,水灵灵的甜,小雨爱笑,笑容也奶里奶气,招人喜欢。小雨经常去水边玩耍,为一排乘凉的老奶奶们摇摇蒲扇,替老爷爷们捶捶背,拉着言礼衣角,兴奋喊道,哥哥你快看沟沟里有小螃蟹…
  很久没听见有人喊他“哥哥”了。是啊,他曾经是一个“哥哥”。
  一想起亲弟弟小雨,言礼的心脏隐隐作痛,忽然间很想哭,眼波颤巍。
  猝不及防的温暖拥抱拉进彼此的距离,言礼少了客套,软了声音,露出原本体贴大哥哥的样子,情意满满地抚摸他的头。
  “小允,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言礼的双手也抱向洛允,一刹那,如树木蔓延长枝遮蔽烈日,洛允短暂的安心,有屋檐可躲雨。
  洛允格外语重心长地说:“能够再见到哥哥也是一种缘分。”
  而后两个人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洛允表示有事情先回去一趟,到时再和言礼联系。言礼点点头,站起身和洛允道别,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后。他一个人孤独又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洛允保持愉悦的笑容,走着走着,捏扁可乐罐,随手一抛,可乐罐完美地掉进垃圾桶里,“哥哥,我可没办法,不知道这个老不死的接下来会发什么疯,为了保护你,只能委身暂住你家咯。”
  他脸色又阴沉下来,“蠢货,家里让别人随便住,随便进,引狼入室的道理都不懂。”
  这时,若冷忽然给他打了电话。
  在许乐家中。洛允端详着一小瓶药水,小玻璃瓶里的液体是透明色的,还以为是水。环顾四周,许乐的房子一如既往的干净,垃圾桶却满是白白的纸巾团。
  许乐平躺在床铺,很是安详。
  若冷一贯抱着腿,蜷坐在飘窗上,眼神迷离,估计又困了。
  洛允给若冷倒了杯水带过去,摇一摇若冷的肩膀,说:“你先别睡。”
  若冷睡眼惺忪,看向洛允递给他的凉水,迷糊道:“这是那个毒药吗?”
  “嗯?是。”
  “噢…”若冷接过,喝下去,冰水让他一激灵。
  洛允又给自己倒上凉水,喝了口,问:“若冷,这痴情大叔怎么回事,又寻短见?”
  “事情是这样的…”
  若冷慢慢开口讲述。
  “昨天许乐哥哥答应给我做好吃的,今天就邀请我去他家吃饭。他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菜,我最喜欢红烧排骨,还有白切鸡…”
  若冷露出星星眼,嘴巴还在怀念美食的肉味,他毫无血色的脸浮泛起了红晕。
  洛允轻声打断,“好了,大胃王,先说说重点,等会再说好吃的,然后呢?”
  若冷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吃完饭了,我还想喂几条小鱼来着,我走去大门口的小池塘那边,结果,我看见那些小鱼全部死了,许乐哥哥明明特别喜欢那些小鱼,还给每个鱼取了名字。怎么全死了呢。我觉得很奇怪,又跑回去,他开门问我怎么了,我一眼看见了桌面上的小玻璃瓶,我怕他出事,我直接一拳打晕了他。没了…”
  若冷讲话语速慢吞吞的,等洛允听完若冷的发言,钟摆摇晃,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看来他又发疯了,把鱼毒死,将一切安置好。”洛允还发现疑点,看向若冷,敲了敲他的脑袋,“所以,这水你帮他炼的吧,否则你怎么知道是毒药。”
  “那个…”若冷摸摸鼻子,“他说炼一个给我钱钱,没事,这个药毒性是慢慢的,多喝几瓶才能死透的呢,不用担心,而且他被我打晕了,没喝上…”
  若冷心虚地嘟囔:“我还以为他用来毒那个老不死的。”
  洛允扔给他一个抱枕,夸奖道:“算了,你最后还是做了件好事。”
  若冷虽然平时迷糊,幸好关键时刻都不会掉链子。
  若冷咂咂嘴,抱着软绵绵的枕头,打了个哈欠,“困…”
  “许乐他太在乎金睿了,频频为他去死,有那么爱吗,神经病。”洛允嗤一声,“我真希望他们永远相爱。”
  “不知道…我要睡了。”
  方才长篇大论,若冷困得趴在床边秒睡。
  洛允的目光则是落在寂静的窗外。


第16章 月亮抛出慈悲
  16
  许乐睁开眼,周围确实一片混沌的黑。现是在地府吗,但他的床旁传来糯糯的酣睡声。他伸开酸麻的手臂,摸到一个茂密蓬软的头发,实体的触感让他逐渐心领神会。
  茫然褪去,原来他还活着,起了身,尽量静悄悄的,不打扰到熟睡的若冷。
  没有开灯,也不知道时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习惯性往阳台走去,如复活的行尸走肉般,对外界充满了解的渴望。
  透过斑驳的玻璃窗门,许乐看见阳台站着一个沉默的背影,一推开门,湿漉漉的拖把折倒地上。晚间外头的大风经过漫长的等待,积怨已久似的,不分南北,一下簌簌冲进了许乐单薄的衣服里。
  “洛允。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快进去,很冷。”许乐掖起衣服,顶着风,走到阳台。
  听见声音,洛允转过身,笑道:“现在来阳台跳楼吗?不过你家的阳台不够高,可能摔不死。”
  风吹着,许乐剧烈咳嗽起来,面带苦笑,“洛允,药呢?”
  “我扔了。”
  “为什么,你怎么就扔了,你们怎么那么爱扔东西,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扔到哪里了?金先生也这样,你也这样,你们都这样…还给我,洛允,还给我…”
  许乐抓紧洛允的衣服摇晃,情绪开始慢慢激动,跪在地上,用力捶地,声带撕裂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洛允更加断定眼前这个人疯了。夜晚很冷,许乐好像在不停燃烧,火苗已经奄奄一息。许乐对爱的追求过于病态又狂热。除了实在不解他的痛苦之外,洛允还对他产生了自以为是的悲悯。
  “他那么卑劣。你又为什么?”
  “谁…”
  洛允沉眸,窗台的花已经枯萎,“很爱很爱你的人。”
  许乐追问,迫切想从他人口中得到答案,“是金先生吗?”
  “嗯。”
  许乐缓缓扬起头,一轮明月高悬,沉重地开口。
  “很久很久,我父母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后,在三区,我被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收养,我到处打工什么苦活做过。我和奶奶住在那个小小的破房子里,可我觉得很幸福,奶奶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了,可一个人好辛苦好累,洛允,你也应该懂吧…”
  “我以前并不觉得每天干脏话累活被人打骂是多么崩溃的事情,没了奶奶后,明明每天过着相似的生活,可是我觉得度日如年。”
  “有一天晚上,我想自杀,当时我看着月亮,我和老天许愿。我说,只要有一个人说爱我,我就会义无反顾的和他走,哪怕他一无所有,哪怕天涯海角。第二天,金先生就出现在我打工的茶楼。他说他喜欢我。我心想,是老天派他来的吧。”
  “他给了我很好的生活,我第一次不是睡硬木板,而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第一次收到玫瑰花,第一次过生日,噢,原来生日是有人送礼物啊,第一次被人拥抱…第一次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居然善待我了,你看这些这房子,你看我的生命,是他给我的。”
  “多年来,我也一直坚定告诉自己只是贪图他的钱。我骗了自己五年。”
  “可是,我什么都知道,洛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为什么我再理智也抵挡不住他的一声叫唤,我深知他的卑劣,可还是无限谦卑地包容他,原来我爱他啊,我恨自己爱他,我多恨啊。”
  “我可怜我自己,为什么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可是他只要对我一点点好,我会想他还是爱我的,我会想他可能没那么坏,就先这样吧。我爱他,每天也会计算他爱我的程度,其实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吧。”
  “我成了一个解剖学家,我总会想他说的话,他这句是为什么呢,我又会替他解释,他肯定不是那样,生活都不尽我意,他怎么会和我想的一样呢?”
  “五年来,我已经在他身上生根发芽,没了他,我发现自己慢慢腐烂了,哈哈,我真的恨他,我不仅恨他,我还恨深深爱他的自己,我被他骗了,我也已经被自己骗了,我烂空了。
  “很多人安慰说,生活没有意义,可是我需要就是意义,我本来什么都没有,我不想因为任何关系任何情感困扰我,我想要意义,我只想安稳地贴在这个世界墙面,可是我做不到,没有爱,我活不下去…”
  洛允第一次听见许乐坦白心声。其实他也从未了解身边的人过去往事,几年前,他第二次见到许乐时,他已摇身一变,看起来身价上涨,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变还是许乐对他的朋友般关心和照顾。
  一直凝望着月亮,洛允才听完这些絮叨。
  月亮的确很圆,像被戳破了个小洞,为什么要对它许愿呢,稀罕命运会从洞口扔出一点点的慈悲吗。
  若冷半梦半醒飘进阳台,立起摔倒的拖把,又扶起许乐,一步步走近,蹲在洛允的身边。许乐泪簌簌地看向眼前两个人。
  洛允的神情霎时庄严,他没有如平常那样夹带笑意。风吹着吹着,洛允一双如墨般浓黑的狐狸眼,鬼气森森地注视着许乐。
  等许乐再眨眨眼,缓过神,好像连若冷的面容轮廓也只剩一张冷白的人皮。
  大风裹挟着寒冷长驱直入,桌面的蓝胸针被吹到地板上抖了抖。
  第二天,独栋洋房内。金睿拾起墨绿的耳坠晃了晃。
  这是言礼团队设计的,也不是什么过于珍贵的珠宝,不必大费周章,直接买下即可。
  金睿的身旁依偎着一个白嫩的omega小男孩。“来。”
  “哇,好漂亮呀!叔叔!”
  “喜欢吗?送给你。”
  小男孩接住耳坠,放在光下,感叹:“谢谢!”
  “喜欢就拿走吧,你可以回去了。”金睿摸摸对方的头,背对着他穿上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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