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千帆(近代现代)——蒋蟾

分类:2026

作者:蒋蟾
更新:2026-02-14 09:20:53

  “生分。”谢璟道:“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谢谢两个字?”
  “这叫懂礼貌。”
  “真稀奇,小船儿还知道懂礼貌了。”
  俩人总这样,没意义没营养的口水话一聊就停不下来,田晓乐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啊,也不敢催,于帆今儿一天满戏,午间放饭就一个小时时间,他哥尽顾着跟家里那位煲电话粥了,精神食粮倒是充足了,物质食粮也得跟上啊。
  十二月中旬,关于于帆在尚狄合同到期是续约还是跳槽的讨论在粉圈吵得甚嚣尘上,其实都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事儿了,于帆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说别的,单单就尚狄“老板娘”魏之宁和他素来针尖对麦芒互相不对付这点,于帆自然是有机会能走则走。可一部分粉丝的心思也很刁钻,既要骂谢璟跟于帆在一起耽误了自家哥哥走花路,又要嘲谢璟开公司纯粹玩票配不上顶流咖位,最后演化到嫌弃谢璟没发出正式邀请给于帆撑足排面,不得不说,颇有点丈母娘心态了。
  于帆刷到那条名叫“高岭之花下嫁寒门”的帖子时乐得直笑,惊动了被他枕在腿上的谢璟,后者垂眸摸了摸他头发,语气懒洋洋地问:“又在偷乐什么呢?”
  于帆在他怀里拱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说:“我这一走,田晓乐肯定舍不得,他要愿意的话,我想把他也带过来。”
  “我没意见,”谢璟捏着他耳垂,笑着道:“你的工作室肯定你说了算。”
  “那你不是大老板么?”于帆故意挤兑他:“我不得跟领导请示一下?”
  一手托起下巴,谢璟低头亲在他唇上:“我领导公司,你领导我。”
  月底,于帆签进谢璟公司并官宣成立个人工作室,消息一经传出,这回轮到谢璟粉丝有意见了,不是?我哥自己都还没专门成立个人工作室呢,怎么你于帆这么大脸面?合着还真像他们家粉丝意淫的那样,谢璟开公司就纯是为了捧于帆了?堂堂影帝恋爱脑成这样,像话吗?
  甭管像话不像话,日子照过,恋爱照谈,于帆从来都是不惧流言蜚语的人,在机场被激进粉丝怼脸问什么时候跟谢璟分手?
  他都走过去了,又扭头看着对方回了句:下辈子都不可能。
  出机场坐上保姆车,田晓乐苦口婆心地劝:“哥,咱偶尔也委婉点,别那么尖锐,今时不同往昔了,你现在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审判,粉丝愿意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自己要谨言慎行。”
  于帆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紧攥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闻言也只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彼时谢璟正在香港参加某蓝血奢牌的店铺周年庆活动,他如今已经在逐渐淡出大众视野,转投幕后,很多邀约找上门都是能推则推,这活动是半年多前就签下合同的,推不掉,也就来了。
  结束晚宴回酒店的路上,于帆那边也刚收工,电话打过来,问他能不能去给自己探个班。
  这要求还怪突然的,谢璟也没当即答应,先问:“干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于帆神秘兮兮的,还卖关子,转而又说:“没时间的话就算了,等……”等字后面卡了壳,算算彼此行程,再见面也要等半个多月后的除夕了,卫苒女士再三给他俩下命令,无论再忙,大年三十那天都必须回家吃年夜饭。
  “……等我回去再说吧。”话是这么讲,但语气里明显失落起来。
  “你先等等,”谢璟放下手机,问旁边的小薛:“明天的时间能空出来吗?”
  他如今虽然渐渐转投幕后,可当老板实际上一点儿不比都当明星那会儿闲,需要筹谋定夺的事情太多,齐铭现在也跑去带新人了,日常跟在他身边的是助理小薛,远没有齐铭活络机灵,被他这么一问,为难道:“恐怕不行啊哥,明天一早的飞机回B市,下午还约了——”
  谢璟捂住手机收声口,打断他的话:“行,知道了。”
  即便如此,于帆在电话那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道:“算了,你忙吧,是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这么懂事识大体,倒让谢璟过意不去了,柔声问他:“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不然我心里得一直惦记。”
  “那你就先惦记着吧,我去洗澡了。”于帆故意吊他胃口,撂下这句把电话给挂了。
  次日一早,片场刚开工阶段,到处闹哄哄,说话基本靠喊,这地方条件也实在艰苦,靠近西北边陲的一个偏远小县城,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好几度,剧组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个把月,取暖设施简陋,前天刚下了场雪,更是天寒地冻,但为了拍外景也没法子。
  于帆裹着厚厚军大衣坐在监视器后头听严飞跟他讲戏,田晓乐握着手机从远处跑过来,凑到于帆耳朵边说:“哥,谢老师来了。”
  于帆一愣,刷地抬起头四下搜寻着那道熟悉身影。
  田晓乐这小子也是故意使坏,说话说一半,见状才笑着补充道:“没到呢,还在路上,不过估计也快了,谢老师怕影响你拍戏,刚发消息跟我说的。”
  于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旁边严飞听了一耳朵,他平时在片场挺严肃一个人,说一不二宛如暴君,这会儿倒也懂得“体恤民情”,手一挥道:“批你半个小时假,接人去吧。”
  于帆边拔腿往外跑边感觉一颗心在胸腔里激动地怦怦直跳,沿途险些撞到人,田晓乐慌得跟在后面“哥、哥……”连声地喊,他自己都不禁感慨,明明跟谢璟也才一周多没见上面,就着急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转念又一想,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在谢璟面前也用不着太有出息。
  一口气跑到路边,迎面就瞧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继而靠边停下。
  都到跟前儿了,于帆反倒淡定下来,但也没淡定多少,无非是从小跑变成快走,几步上前,后车门正好拉开,穿深色呢子大衣的谢璟矮身下车。
  于帆走到他跟前儿,皱起眉来:“你穿太薄了吧?”
  谢璟勾唇笑,伸手飞快地刮了下他鼻子,说:“不冷。”
  “屁。”
  于帆一把捉住他的手,放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俩人就这样胳膊挽着胳膊,并肩齐步往片场走。
  谢璟来得匆忙,也不想太高调,于帆直接把人领回自己休息室,里头有空调有沙发,比外面暖和多了。
  门刚关上,谢璟就揽着肩膀把于帆往怀里一带,无比亲昵地亲着他的脸和唇。
  于帆牢记着自己只有半小时假,纵容他亲了一会儿,便把人推开,问:“你不是没空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确实没空,所以谢璟是连夜改签了机票,坐了趟红眼航班飞过来,小县城没有直达的机场,落地后又租了辆车,开俩小时高速才抵达片场。
  听谢璟说完,于帆简直哭笑不得,又心疼得很,后悔自己在电话里故意吊人胃口,“你真是……着什么急啊?”
  “也不全是你那个电话的原因,”谢璟深深看着他眼睛道:“一周多没见了,我也想你啊。”
  于帆被这句话撩得,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他。
  却这时,门外响起两下很迟缓的敲门声,紧接着听田晓乐弱弱道:“哥……严导那边叫你过去呢。”
  严飞这人向来苛刻,在片场更是吹毛求疵到极点,或许也是大导演通病,连着阴了数日的天,今儿可算放晴,好不容易等来的自然光,一旦错过说不定又要等上好几天,所以才急吼吼地叫于帆回去。
  “马上。”
  于帆回了句,然后牵着谢璟的手把人拉到沙发前摁着肩膀让他坐下,又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我还有几个镜头,拍完就回来。”
  “衣服你穿着,我在屋里吹空调还能冻着不成?”谢璟又把大衣给他披回去,眼神温柔:“你忙去吧,正好我睡会儿。”
  也不知是不是谢璟过来探班的原因,于帆状态出奇的好,连带着他们这组的整体进度也加快了,比平时提早一个多小时收工,等他匆匆回到休息室时,发现谢璟歪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还没醒。
  于帆缓缓掩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挨着他坐了下来。
  大概是困极了,这点动静也没能吵醒谢璟,于帆盯着面前这张沉睡中的脸庞看了一会儿,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去拨弄那英挺眉峰下的浓密睫毛。
  等对方睫毛颤动一下,他又慌忙缩回手,像拿爪子试探火苗的猫咪。
  好在谢璟睡得沉,没被闹醒,于帆见好就收,不再去玩他睫毛,起身从旁边衣架上挂着的羽绒服里掏出一只黑色天鹅绒戒指盒。
  戒盒打开,两枚款式相仿的银色戒指静静躺在其中,辘珠边的复古工艺,镶嵌了一圈蓝宝石,低调不张扬,其实不是于帆的风格,但在品牌方设计师发来的几款戒指图片里,他一眼就选中了这个,因为他知道谢璟一定会喜欢。
  于帆重新坐下来,抓起谢璟搭在腿上的左手,将其中那枚银色戒指套进他无名指,尺寸正正好,方才放在戒盒里还不觉得,此刻戴在谢璟手上,简直太合衬。
  他把自己那枚也戴上,两只手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谢璟哪怕睡得再沉,被于帆这么一闹也得醒了,睁眼看见于帆,笑着揉了揉他头发,声线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忙完了?”
  于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谢璟坐直身体,眼神也渐而恢复清明,很快就发现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一怔之后,笑起来:“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求婚啊?”
  于帆眨了下眼睛,带着点撒娇意味道:“那你答不答应吗?”
  谢璟略一思忖,认真道:“我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我来。”
  “那我不管。”于帆说:“反正这辈子已经让我捷足先登了,你就等下辈子吧。”
  谢璟叹了口气,落在爱人脸上的目光透着无限温柔与缱绻:“行吧,那下辈子你可要让让我。”
  于帆用戴着戒指那只手紧紧握住谢璟的,与他十指相扣,又问:“这时候是不是还有句台词?”
  谢璟抢在他后半句话前面开口:“我先说。”
  于帆哪里肯让,口型已然做出:“我——”
  谢璟语速飞快且紧张道:“我爱你。”
  异口同声的话音落,屋内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俩人定定看着对方,须臾后相视一笑。
  笑够了,于帆抬起手背揩了下眼角,道:“我其实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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