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近代现代)——Vacuum

分类:2026

作者:Vacuum
更新:2026-02-13 09:13:06

  半个月没见,孟柯不知道那枚皱皱的小核桃一样的小朋友,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轮椅停在了标签上写着“崔泊宁”的温箱前面,孟柯的小核桃醒着,护士说小朋友眼裂宽宽的,以后眼睛一定很漂亮,崔泊宁懒懒地眯着眼睛缝,身量比同天出生的孩子小一些,新生儿科最小尺寸的纸尿裤裹在他身上还显得松。
  身上贴过电极片的痕迹被掩在纸尿裤下面,脑门上扎针之后的淤痕却暴露在孟柯眼里,孟柯俯身凑近温箱,明明没出声,小家伙却像感应到什么,慢悠悠地小幅度转过脸。
  崔小动揉了揉孟柯肩膀,“老孟你看,我们的泊宁好好儿的。”
  孟柯含着眼泪点点头,手从观察窗口探进去,泊宁蹬蹬腿攥住孟柯的手指。小手指细若无骨,薄且长的小指甲嵌进孟柯指腹里还有些疼。孟柯想轻轻握一下他的手,又怕碰坏了似的,只敢把那只小手托在手心里,任由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
  崔泊宁的第一次转头看人,第一次抓握,都给了孟柯。
  护士姑娘说,宝宝这是记得我们孟主任是爸爸呢。
  其实哪里记得,崔泊宁甚至没来得及和孟柯有短暂的接触就被从产房接进了新生儿监护室,护士的话对孟柯而言却是莫大的安慰。
  “小朋友辛苦了,”崔小动轻轻擦了擦孟柯泛红的眼尾,亲了亲他耳廓,附在他耳边哽咽着轻声说,“大爸也辛苦了。”
  从育婴室出来,孟柯抬头看崔小动的时候眼睛已经湿了。
  “都是我不好,他才,从出生就经历了这么多。”
  “小动,他抓我的手……他是不是,不讨厌我……”
  “泊宁最最最爱孟柯,你信不信?”崔小动捧着孟柯的脸抵着他额头,“我们都爱你的。”
  也许真的感受到了孟柯的自责,又真的应验了崔小动的话,泊宁从温箱出来就一直哭,被崔小动抱进怀里也哭,新生儿科的医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笑着调侃小家伙儿是舍不得新生儿科漂亮的护士阿姨。
  孟柯在病房听到走廊里的婴儿啼哭和崔小动一路温声的哄,慢慢挪到了病房门口候着。
  “哎!老孟你回去躺着!”崔小动小心地把臂弯里的小儿子让进孟柯怀里,“会不会抻到伤口?小心小心……”
  泊宁像是比父亲更加迫不及待于这个迟来了很久很久的相拥,在被孟柯的气息笼罩的瞬间就收束了哭声,乍着两条细细的胳膊,像是尽他所能地也拥住了他的父亲。
  小朋友睁开了眼睛,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像泊亦也像崔小动,嘴巴嚅动着吐了吐舌头,扭头冲着孟柯咧嘴一笑。
  孟柯极轻柔地蹭蹭他柔嫩的侧脸。
  这个世界仿佛又多了一束为他而亮的光。


第85章 附赠售后:小怪兽崔泊宁
  孟柯成为小怪兽崔泊宁饲养员的第五年。
  孟柯常常会想,大概应该留下些什么,当这只在他无趣的世界里兴风作浪的小家伙被养成一个充满个性、依然奇怪或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大家伙时,好回头看看这段很不平凡的经历。
  五年了,孟柯对崔泊宁仍然保持着初次见面时的第一印象——奇怪的小家伙。
  因为早产了两个月,崔泊宁和孟柯的初见并不太美好。本以为在肚子里那么好动活泼的小人儿生出来会是白白胖胖的一个,然而从身子底下抓出来的崔泊宁被一口羊水呛得半天上不来气,插管抢救了十分钟才微弱地哭出声,蜷着手脚趴在孟柯胸口连眼睛都睁不开,像一枚褶皱的小核桃。
  生产时的诸多辛酸痛楚不太记得,孟柯却清楚地想起当时的一个念头,他真奇怪。
  孟柯和崔泊宁的第二次见面是半个月之后,从温箱里抱出来的小家伙长大了也长开了,褪去了一身的污糟和褶皱,睁着一双很像小动的黑亮眼睛。他依然是奇怪的,初生的婴儿被打扰了睡眠应该是要哭一哭的,他却笑眯了眼睛,胸膛随着“嘚嘚”的笑声起起伏伏。
  孟柯对这个奇怪的小人儿有了诸多观察。
  崔泊宁常常在睡梦中翘起一只脚,两条小胖腿一蹬,一个翻身把自己陡然吓醒,眼睛左右瞄一瞄确认环境熟悉之后又一个翻身把自己翻睡。
  他像不知饥饱的小金鱼,眯起眼睛鼓着脸颊用力嘬奶嘴,只要不撒手就能一直喝,最初和他打交道时没有发现他的这一奇怪习性,喂了太多,半夜他吐了一地,全家围着他一夜无眠。
  崔泊宁和孟泊亦不一样,或者说和孟柯接触过的绝大多数婴儿表达饥饿的方式很不一样,他不哭,扭着头准确地寻找到孟柯的位置,吮他的手指,手臂,脖子,前胸,一切他够得到的地方。这一习惯持续到小怪兽长出牙齿,不知轻重地用两颗小牙在孟柯身上尴尬的位置留下难以解释的痕迹。
  孟柯常常觉得真的很奇怪,这个初来乍到的小怪兽和和父亲崔小动都很喜欢在脖子和肩膀连接处那一块位置下嘴,就连吮吸啃咬的方式都几乎一模一样。这之中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然而这种行为上的惊人趋同大概奇怪到没有办法用遗传学来解释。
  他两手撑在孟柯身上,龇着两颗小牙向他扑过来,就在孟柯认命地以为又要被咬的时候,小家伙弯着眼睛“呜呜”亲在孟柯脸上,奶香奶香的小身子,软软的小嘴巴。
  孟柯想,他真……可爱。
  崔泊宁学会爬行开始,一场真正的“浩劫”就此降临。
  家里的每一个桌角都撞过他的头,每一条门缝都夹过他的手,在洗碗池泡过澡,在防盗窗和玻璃的夹缝平台乘过凉,试图用手指审进家里的每一个插座孔。
  为了保护他,边边角角都裹上软布,插座罩上盖子,楼梯的首尾两端用柜子拦住,危险的区域加装了摄像头。
  孟柯看着突然变了模样的家和穿着纸尿裤满地乱跑的小孩,总觉得奇怪和陌生。
  口欲期的崔泊宁什么都想啃,然而小婴儿没有分辨什么能啃什么不能啃的能力。
  他拽开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正准备把充电线的接口往嘴里送,孟柯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惊险和后怕,小怪兽却咧着两颗小牙朝他笑。
  要杜绝这一行为只有让他产生疼痛和害怕的条件反射,孟柯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去拍了他的手,对他来说大概不痛不痒,愣愣地看了看自己被打的手背,又对着充电接口张开了嘴。这一次打他下了狠手,疼得他一个激灵扔掉了手里的数据线,眼泪慢慢酝酿出来攒在眼底,耷拉下眉毛,大张开嘴巴,嚎啕着扑进孟柯怀里,小手用力抓住孟柯身前的衣服,哭得小脸通红声音嘶哑。
  孟柯揉着他被打红的手背,揽住他起伏哽咽的小身体,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
  很快,崔泊宁又呈现出新的小怪兽奇怪行径。他会乍着两手摇摇晃晃地扑进泊亦怀里,嘟着刚刚亲过小狗的嘴贴上哥哥的嘴巴。
  孟柯知道不应该把婴儿单纯的行为用成年人的念头染指,尽管被自己奇怪的念头膈应得眼皮直跳,也只能假装没有看到。
  他又撅着嘴巴去亲崔小动,而后扑到孟柯身上要亲吻,因为孟柯皱着眉头的拒绝,崔泊宁真诚而不做作地哭得很大声。
  孟柯又心疼了,总觉得他哭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刻薄地拒绝了他的示好。
  然而当他沾着口水眼泪和鼻涕的嘴巴亲上来,孟柯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奇怪的小东西,真的是我儿子吗。
  崔泊宁招人烦的本事随着他的行动能力与日俱增,用胶带黏小动的腿毛,从外面捡蝉蛹送给泊亦,给爷爷家里的小狗剪“头发”,扒拉出孟柯放在家里的备用眼镜戴上,七仰八岔地晕倒在客厅里。
  孟柯常常想不明白小人儿十个小时的睡眠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效率,能提供他一整天都用不完的能量和精力。
  幼儿园之前的崔泊宁是个大难题,小动带他到警局,他爬进警车里和犯罪嫌疑人待了一路。孟柯带他到医院,孟柯上手术,他哭着拍手术室的门,引得整个楼层的路人注目,以为目睹了一场两岁幼儿为手术室里病重父亲伤心落泪的人间不值得。
  孟柯尴尬得简直不想出手术室的门,见他哭得太过真诚的模样,又不由得心疼,抱回办公室慢慢哄。小家伙会说的话还不多,把脸埋在孟柯怀里“呜呜啊啊”地嚎哭,哭得小手小脚都用力蜷起来,哭累了还知道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张开嘴巴哭下半场。
  无奈之下给他报了小小班,当天下午又因为他在电话里哭着喊“爸爸”把他接了回来。
  很奇怪的一个小家伙,让人心烦,却又心疼且心软。
  崔小动说小朋友上了幼儿园会好一点。
  事实似乎并不如愿,小怪兽上了幼儿园之后学到的新鲜事物让他有了更多和孟柯博弈的底气,叫板的时候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他养了四盆小植物,一模一样的小盆,在孟柯看来一模一样的小绿植,他却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孟柯看着蹲在阳台上的一小团,感觉很奇妙,想不明白的事物总让人格外着迷,比如孟柯一直都摸不透崔泊宁圆圆的大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崔泊宁给这些小植物起了名字,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哥哥,动动,宁宁,梦梦,我是他们的爸爸!”
  崔小动摸了摸他的“孙子”们,笑道:“换个名字嘛,这要是养死掉多不吉利啊。”
  崔泊宁愣了有几秒,突然小鼻子一皱,猝不及防地哭得好大声,整个阳台和客厅都回荡着他的哭声。
  “梦梦,梦梦你不要死掉!不要不要!”
  孟柯额角一跳,心情有点复杂……
  崔泊宁掐着新闻联播开始的点表演节目,忙前忙后跑来跑去演了一出默剧,有模有样地谢幕之后,孟柯不明所以地看着鼓掌捧场的崔小动和孟泊亦。
  “他演了什么?”
  “他演了一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兔子。”
  孟柯觉得他很没有艺术细胞的小儿子和很没有艺术细胞的爱人大概很有共同语言。
  崔泊宁站在小凳子上教两位老爸和哥哥唱儿歌,教了三遍每一遍都不一样,孟柯听了原唱才发现他没有任何一遍唱在了调上。
  “孟柯!你要跟我唱!你唱得不对!”
  孟柯就不,崔泊宁老师教到后半段他甚至连口型都懒得对。
  “你怎么不乖!”
  “因为你唱错了,我才是对的。”
  “我是对的!”崔泊宁叉着腰抻着细细的脖子,转头问孟泊亦:“哥哥,我是对的,是不是!”
  孟泊亦看看弟弟又看看孟柯,抿着嘴巴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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