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科举之卷(穿越重生)——濯萤

分类:2026

作者:濯萤
更新:2026-02-13 09:07:35

  于是,作弄人的谁也没作弄上,不得不悻悻挤了抹布,自产自销了恶果。
  紧赶慢赶,那少年终于在秦老夫子来前,收拾好一片狼藉。
  只是冬日里,因劳作湿了大半截的衣袖,注定整个日间,他都有的难受了。
  “叮铃叮铃——” 秦老夫子可不管学生间的暗流涌动,兀自摇着铃。
  他坐堂的风格,就是耷拉着眼皮做一个无情的复读机器。
  学霸的学习风格,就是你念你的,我学我的。
  顾悄再次发挥神一般的自学速度,开始攻最后一本千家诗。
  他沉浸在记诵的快节奏脑部运动里,直到身边一只小手,偷偷拉了下他的袖子。
  顾悄翻书的手一顿,侧头望向新同桌——一个圆头瓜脑的七八岁小童。
  小童梳着两个小羊角,一双大眼睛不灵不灵地眨巴,见顾悄望过来,他糯糯地问,“叔公,这个至……要肿么念?”
  小朋友大约在换牙,说话间还有丢丢漏风。
  顾悄内心“嗷”了一声,顿时觉得心脏被萌化了。
  这种大眼萌娃,神仙来了也遭不住啊啊啊啊啊!
  顾悄不是神仙,他白嫩的面皮绷得死紧,瞄了一眼小童指的地方,十分正经地教小朋友念了一遍,怕他记不住,还给他随手配了个图,方便他看图识字。
  小朋友瞪大了眼睛,一副“哇好厉害”的表情。
  他看看顾悄,又看看顾悄画的图,最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着顾悄当家教,一股脑儿将不会的,都问了一通。
  这个小豆丁名叫顾影停,很是聪明,发现跟着顾悄有肉吃,仅用了一个上午,就开始自来熟地顾叔公长、顾叔公短喊个不停。
  他不仅长得甜,还特别会拍马。只见他弯着大眼睛笑得十分纯真,小大人似的说,“顾叔公好腻害。阿娘说得对,准太爷爷一家都腻害。所以,叔公你会一直做我同桌吗?我再也不想堂考被夫子打手心了。”
  感觉被套路了的顾悄:好像除了点头,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顾影停还特别会来事,也不知他怎么替顾悄做得宣传,短短一个堂休后,顾悄再次回到座位,就有好几个七八岁小孩子排着队向他求教。
  饶是老油条如顾悄,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融入”新集体。
  顾家基因不错,奶娃娃们一个个长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湾湾,只一个照面,就让被卖了的顾夫子甘心替他们数钱。
  好在小朋友的问题大多简单,不外乎字怎么念,记不住字形,或者哪段话背不下来,答了几个,顾夫子手痒,决定替小童们画一本识字入门,好解决共性问题。
  外舍的主打就是一个认字。
  只是这时候还没有完整的启蒙教育体系,不会优待入门孩童们,所有私塾义学,都是一个套路,夫子拿着基本入门教材,上来就是囫囵的死记加硬背。
  学生究竟学得下几分,全看天分和勤奋。
  这也是为什么,仍有十几岁的孩子,卡在识字环节,无法精进。
  顾悄虽然不是做幼教早教的,但他熟读说文,原身又画的一手好没骨画,这活儿可以干。
  虽然将两百来个独体字,转化为绘本,是个不小的工程,但顾悄丝毫不慌,毕竟家里还有顾父、顾情以及琉璃等一众苦力,顾夫子无所畏惧!
  于是乎,在一群七八岁小豆丁的萌闪攻势下,顾劳斯跨界,顺带拓展了幼教副业。
  伴着老夫子催人好眠的复读声,他一心两用,很快敲定了要画的字,并按照实用度做了简单排序,附上备注。
  万事俱备,就等着下学回去奴役苦力了。
  只是今日不同的是,夫子领学完,紧接着的却不是惯常的自习诵读环节。
  教室外,休课集合的大钟难得响起,秦老夫子闻声,轻咳一声,朗声道,“今日二月二,县大人于关庙祭圣帝君,以身垂范躬耕祈福,特令辖域内所有学子前去观礼。诸位即刻收拾妥当,随我一道出发吧。”
  少年们一听,无不欢呼雀跃。
  可见不管哪个朝代,不用上课的快乐都是共通的。
  小麻雀们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起往年庙会有多热闹,扯着扯着,又憧憬起等会将要见到的县学大佬们。
  休宁自古人杰地灵,孕育了顾氏、原氏、谢氏等书香世家,曾经创造过一科二甲五十七人,三十人出自休宁的盛况,不少一省大员慕名,将子弟送到此地就读,是以,休宁官学里,集聚了大历最优质的生员,这话毫不夸张。
  其中名气较大的,除了已经赴京参加恩科的几位,还有青年一代的知州嫡子方白鹿,以及谢家旁系出了名的风流人物,谢长林。
  族学这群小子们读书不怎么样,追星八卦却是一把好手,听他们细数这些才俊的一二三事,那可都是娓娓道来,比念“三百千千”顺溜多了。
  比如方白鹿第一次下场,在秦淮河畔流连一个月,睡遍了金陵窑姐儿,连南风馆都没放过,最后交了一张空卷回来,将知州气了个仰倒。
  比如谢长林与他族叔,那位吏部掌管诸多学子“毕业分配”的侍郎大人关系极好,恩科不下场,不过是为了避顾家锋芒,指着挣下一场三元进翰林呢。
  大家说得热火朝天,连急性子的顾云庭,都耐下性子,满眼希冀忐忑着会不会遇到这几个偶像。
  唯有顾悄满脑门官司,因为不巧,原身与这两位,都有些不大不小的过节。


第8章
  族学大讲堂很快就聚齐了所有学生。
  除了顾家后生,还有不少姻亲、乡邻借读子弟,拢共六七十号人,乌泱泱也有一大片。
  外舍众人因年纪小,出来得最晚。
  顾悄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就想借机偷溜。
  结果被顾影停一把揪住,拖着手往人堆里去了。
  十六岁的顾悄混在一群豆丁中间,实在打眼。
  不出意外,他又被群嘲了,只是这次嘲讽里,带了丝酸气。
  “哟,顾三什么时候不斗蛐蛐,逗奶娃了?”
  “他不会看着兄长接连高中,以为文武科场跟蛐蛐斗场一样简单吧?”
  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另两舍这下是把入学第一日没看到的笑话,一并补了个齐活。
  顾悄木着脸,忙着在人群里找原疏,没工夫搭理。
  有那精力闲生气,不如赶紧越级。有什么比废柴逆袭更好的打脸方式呢?
  倒是顾影停不干了,他一把甩开顾悄的手,双手叉腰,奶声奶气道,“我阿娘说,莫欺少年郎,琰之叔公可腻害了,你们等着瞧!”
  这小娃虽然年幼,说话倒是很有几分威信。
  内舍学子遇着他,无不避其锋芒,领头几人冷哼一声,愤愤转过脸,却是真的不再针对顾悄。
  族学里这群小辈一贯捧高踩低,这还是顾悄第一次看他们明面上吃瘪,实在奇了。
  “他不是与内舍原疏最是交好吗?怎么没见那狗腿子?”
  倒是上舍一人聪明,换了个由头重新找茬。
  内舍学子连忙接茬,“师兄不知,今日旬考,原家那小子舞弊,被执塾亲自叫去了后院,这会恐怕凶多吉少了。”
  “谁叫某人昨日撂下狠话,大言不惭说旬考必过,没那本事,可不得琢磨些歪门邪道?最终害人害己。”
  顾悄这才变了脸色。
  舞弊是不存在的,怕只怕原疏离了开小灶的那篇目,一问三不知,被执塾借机发作了。
  讲堂乱哄哄,闹得顾悄烦乱,直到一声轻咳,叫全场消音。
  老执塾脚步匆匆,从后院急步而来,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胸前白须都飘得比昨日轻快。
  身后跟着的,正是毕恭毕敬的原疏。
  这情境,怎么也不像舞弊被逐出族学的样子。
  内舍几人原本还在幸灾乐祸,见状脸色难堪,直到原疏躲在执塾背后,偷偷向着他们比了个小指,更如吃屎噎住一般。
  刚刚他们戏谑时笑得有多猖狂,这会被打脸了尾巴夹得就有多紧。
  “内舍考校耽误片刻,老朽来晚了。想来,各坐堂夫子已说与诸位,今日观礼,兹事体大。众弟子务必谨言慎行,若有人敢惹祸生事,回来我绝不姑息!”
  “弟子谨遵教诲!”六七十人答得齐整。
  顾悄听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小说电视剧里,这种开场意味着马上就有人要惹祸生事了。
  穿越人内心怂叽叽祈祷:我不是主角,惹祸精退散!
  原疏一巴掌拍上肩膀时,顾悄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顾三你不至于吧?”原疏反被顾悄吓到,他惊魂未定,“我的三爷,你可稳着点,我这一巴掌要给你拍出个三长两短,我姐夫能剁了我。”
  顾悄平复着心悸,一本正经恐吓他,“我娘找齐云山的道长替我看过,那道长说,人的肩头有两把阳火,可我的火天生比常人弱些,切忌旁人从背后拍肩,很容易就把那阳火吓灭了,灭了我可就救不回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原疏一脸惊恐,瞅着顾悄不太健康的脸色,又联想到三房丫鬟小厮碎嘴时常说的,顾三鬼门关前溜了几圈阎王又给放回来的邪门事迹,登时觉得这是实话。
  他将惹祸的手背到身后,围着顾悄绕了一圈告饶,“好哥哥,好夫子,你说笑的吧?”
  明明比顾悄大,哥哥却喊得顺溜,可以说是十分地不要脸了。
  顾悄佯装气虚,他更是神神叨叨双手合十闭目,“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要不,要不等会去关庙,咱求柱香再给你续个火?”
  “你可拉倒吧。”逗够傻狗,顾悄好笑地一把推开他,“他们都动身了,你还去不去关庙了?”
  原疏回头一看,果然连最小的外舍都出了族学大门,一路向着西边去了。
  “去,怎么不去!”原疏着急忙慌扯过顾悄,一边追上队伍,一边道,“我刚刚在执塾那边考校,听到知县差人来报,京里来了贵客,这次祈福将由知府亲为,你若是要求学,那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先见见两位主考官!”
  顾悄闻言,心下不免动容。
  没想到原疏这般将他的事放在心上,以至于连自己的考校结果都忘记报喜吹嘘。
  他笑着问,“且不要管那些,不知七爷上午考校如何,可有机会与我一同奋战县府两试?”
  原疏赧然,端正的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童生试我可不敢想,不过今日旬考,我竟得了个前几,顾小夫子狠狠夸了我一番。执塾不信,将我抓去又考了一遍,只是他老人家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把戏,知我只会这一篇,虽格外开恩留了我,但也训导我再接再厉,不要做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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