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分类:2026

作者:竹不汲
更新:2026-02-12 10:48:48

  庄思洱这个弟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危险系数显而易见的高,估计外人也奈何不了。
  既然如此,那似乎就只能等着当哥哥的庄思洱本人什么时候突然开窍,然后大发慈悲把人收入囊中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打定了主意,周亦桉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面对准crush时带着局促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快掺杂着遗憾,又隐隐能看出一点对庄思洱未知命运怜悯的复杂表情。
  庄思洱没看见谢庭照的视线,自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只是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示意这位的确是自己可靠的熟人,然后看着表情丰富到能自己演完一整部莎士比亚戏剧集的周亦桉缓缓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亦桉五味杂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半晌竟然幽幽叹了口气,上前尽量无视谢庭照那虽然保持微笑但实在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拍了拍庄思洱的肩膀:
  “没什么,看见你开心而已。那什么,我也没啥要紧事,既然你还忙着带你弟弟逛学校,那我就先回校门口迎新了。拜拜。”
  说罢,也不等庄思洱回答,扭头便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庄思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脑海里一个被大写加粗的疑问慢慢浮出水面就这么走了?
  按照他对周亦桉的了解,这姑娘难道不应该抓紧这个初次见面的机会好好在谢庭照面前添油加醋地表现一番,先入为主地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方便以后刷脸吗?
  可眼下看对方这个反应……庄思洱一面想一面眯着眼睛侧过脸,盯住正看着对方背影若有所思的谢庭照。
  难道周亦桉对谢庭照的实物……或者应该说本人,并不能算满意?
  有那么一瞬间,庄思洱觉得自己心态与每一个操持小本生意的淘宝店家完全想通了。他悲愤地看着买家“货不对板”的冰冷评论,在绕着圈子来来回回将谢庭照从头到脚看了三遍之后,试图找出来此人究竟有哪里和之前展示给周亦桉看的照片上不一样。
  未果。
  最后只挫败又百思不得其解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谢庭照实在是个实物战神。虽然在照片上也已经达到了足够在第一眼便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水平,但他本人竟然尚且还不怎么上相。
  从现实的三维角度上看,谢庭照身高更高,肩膀更阔,鼻梁更挺,整张脸的立体折叠度都优越得不像话。那些折角和阴影的构成在他脸上永远出现得恰到好处,是照片完全没办法记录下来的、极其富有视觉冲击力的英俊。
  于是庄思洱更疑惑了。
  “怎么了?”他像个陀螺似的围着自己来回打转,谢庭照自然不可能没发现。但他没动,只是乖顺地站在原地供庄思洱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漫长的“质检”,然后才在对方终于站定后眯着眼睛道:
  “是我的衣服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庄思洱正沉浸在自己很可能失去了一学期三餐包圆的悲痛中,也没怎么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胡乱嗯了两声,然后蓦然抬头对上了谢庭照的眼睛。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庄思洱在看见谢庭照时就会尝尝怀疑,怀疑这人是不是祖上有什么混血的基因。毕竟他五官是一种堪称浓墨重彩的深邃,睫毛也长得让人无法忽视。
  可这样的念头往往随后就会被庄思洱自己推翻否决,因为谢庭照的发色和瞳色都毋庸置疑的、比夜空和墨水更浓郁一些的深黑。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无论你有心还是无意,总会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一种错觉,那就是这眼睛的主人究竟是在用怎样认真而专注的态度看着你。
  剔除来往嘈杂,难容世间万物,那是何等的认真,简直堪称执拗。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谢庭照纤长睫毛微微垂下后挡住了半联漆黑水波的眼睛,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段总结。
  一直到十五岁两人分开之前,每当他看见谢庭照用这样一副神态安静又温和地注视着自己,都忍不住伸出手捏捏他的脸。
  庄思洱神思不属,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便也这么做了。
  于是,在空气不可避免地安静了片刻之后,他蓦然抬手,用指尖捏住了谢庭照的脸颊。
  三年没见,谢庭照抽条拔节窜了不少个子,可属于少年人清俊的身形却没什么变化,最起码没怎么长肉。
  庄思洱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指腹下面的触感,最后得出结论,谢庭照的脸颊手感跟小时候一样好,软得像个包子。
  垂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庄思洱动手动脚,此刻谢庭照的态度和心情也软得像个包子,还是刚出锅的那种,热气腾腾,又任人揉搓。
  他一个不留神,自顾自捏了谢庭照半晌,把人的脸颊都捏的微微有点发红。过了半晌,直到蓦然对上那双刚刚被他形容过的黑色眼睛,庄思洱才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动作落在旁人眼中似乎十分莫名其妙。
  于是他赶紧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欲盖弥彰道:
  “我看看你好像瘦了,检查一下你高中三年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罢,突然又想起来这里不比以前家里的私密空间,他们两个大男人当众拉拉扯扯恐怕影响不好尤其是在上次孟迟当众举花忏悔之后、全学校上下几乎都已经摸清了自己性取向的这个紧张风口上,更应该注意一些。
  他自己倒无所谓,主要是谢庭照刚刚开学,绝对不能让他现在就背上什么和同性拉扯不清的风言风语。
  于是在说这句话时,庄思洱下意识转过头,带着不明显的警惕三百六十度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看到四周空旷无人,开着门的食堂里也并没有人将目光投注过来之后,他才放下心来,重新看向谢庭照。
  谁料到在看见他扭头的动作之后,对方的神色几乎是在理解到这动作用意的一瞬间,就再次有了陌生的波动。
  瞳孔中的温度不可避免地冷下来几分,唇角微微抿起,就连眉心的弧度似乎也不如刚才舒展。这是一种表现柔和而悄无声息的不悦,可落在谢庭照眼睛里,似乎又总是毋庸置疑地昭示着什么。
  这一次,庄思洱在回过头来之后终于一错不错地对上了这目光。
  他看着谢庭照眼睛里那淡淡的、几乎能够被掩盖成委屈的不悦,愣了一下。“你……”
  顿了顿,似乎又不太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此刻谢庭照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淡然,很轻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听他欲言又止,谢庭照甚至还在绅士地等待了几秒之后出声提醒:
  “哥哥?”
  庄思洱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半晌,他才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视线左右飘忽了一下,干笑:“啊,没事。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高中这三年我瘦了还是胖了。”
  谢庭照对答如流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又看着庄思洱的眼睛认真解答了:
  “因为长高了,所以体重沉了一点。我暑假一直在保持运动和健身,所以现在体脂率也还可以,教练说算是他学员里比较不错的了。”
  听了这话,庄思洱不知为何视线莫名有些闪烁,总控制不住地想往对方腹部的方向瞟。然而这种念头当然不是他作为哥哥能正大光明表现出来的,所以庄思洱很快把自己控制住,微微皱起眉头,有些凶: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时候问你健身了?”
  “当然有好好吃饭。”谢庭照仍然一派好脾气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一点不含糊就是话题略微有点跳脱。他说:
  “对了,说到吃饭,其实这个假期我还拓展了一些爱好,最主要的一件就是练习厨艺。现在你喜欢的那些菜我都已经练熟了,什么时候有机会,想做给你吃。”
  庄思洱此时已经领先他半步继续带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听见这话,不由得放缓了脚步。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总之半晌,才带着轻飘飘带着一点别扭的埋怨道:
  “怎么光学我喜欢吃的菜?练练厨艺是好事,但以后你成家,做饭最主要还是为了照顾爱人和孩子……别舍本逐末,多学点家常菜。”
  道路两侧树荫投注下的浓郁阴影似乎也遮挡不住紫外线的毒辣,谢庭照被一束从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晒得微微偏了一下头,神情也随之彻底隐在了阴影里。
  他脚步未变,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第11章 刺头
  谢庭照从小到大都并不能算是幸运的那类人,这次也不例外。他的宿舍楼位于本校区东北角的最边缘,离最近的食堂和快递站都十万八千里,可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庄思洱带着他刷了门禁上到三楼,跟着宿舍号找到位于走廊中部的一间,站在门外屈指敲了几下。
  几秒之后,门被从内向外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男孩的脸,有些紧张地将两人迎进宿舍。
  谢庭照来的时间不早不晚,舍友却已经都到齐了。三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看样子都是尚且没有褪去青涩的清澈大学生。
  庄思洱打小就情商颇高,上了大学在各种学生组织与团支部历练两年之后更是处事圆滑,笑眯眯地与谢庭照三个室友打了招呼,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并加了三人的微信,说大家刚刚开学还不熟悉环境,碰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处理。
  作为大三的学长,庄思洱不仅大方热情,毫无架子,而且还早有准备,在上来之前就提前去小超市把新生宿舍要用的扫把衣架等公共用品都置办得十分齐全,把三个舍友唬得一愣一愣,连连拘谨道谢。
  他知道谢庭照面对外人性格疏离,并不是热衷社交的性格,嘴上不说,可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理智上也知道对方已经是成年人,自己实在犯不着还用这种对待三岁小孩的态度过度关心,可怎么想是一方面,一落实到实际,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谢庭照本人倒是十分平静,也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带着见到即将朝夕相处的陌生人时不由自主的紧张,眉目舒展,动作自然地和庄思洱一起安置着东西。
  其实现在哥哥为了他能尽量拥有一个良好宿舍环境而使的这些小手段他自己也未必想不到,只是就算心里清楚,也大概率会懒得如此殷勤而已。
  可现在看着庄思洱为了他而忙前忙后,他一双眼睛里的笑意就没有隐下去过,尽管淡淡的并不明显,却仍然能看出现在心情实在不错。
  庄思洱帮谢庭照跟舍友打过招呼,将他行李放好,然后便拉着人闪身出了宿舍。他今天的迎新任务还没完成,估摸着校门口那边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因此也不打算多留,只是还想和谢庭照最后再多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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