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分类:2026

作者:半缘修道
更新:2026-02-12 10:17:51

  钟韫一愣,在迷蒙的夜色和清亮的雪光中看着叶怀。
  “为了救谢照空,我用了些自己都不齿的手段,但那时我想,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怀道:“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想,陛下觉得,郑观容快把他逼死了,为了扳倒郑观容,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郑观容觉得,他的宏图伟业刻不容缓,总有这些人来妨碍他,于是有些事他明知是错也要做。”
  “所有人都这样想,朝堂之上,构陷,举报,互相攻讦,层出不穷。”叶怀道:“张大人告诉我,不能着急,但我觉得,如不尽快结束乱象,国朝危在旦夕。”
  钟韫张了张口,“你想做什么?”
  叶怀道:“我要做另一个郑观容,学着他的果决,冷酷,不择手段。我要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扳倒郑观容,收回他手中名不正言不顺的权力。”
  “我不明白,”钟韫眼中有些痛苦的神色,“只有成为郑观容才能完成你之所愿吗?为什么一个佞臣能做的事,清流做不成,一个坏人能做成事,好人做不成。”
  叶怀沉默良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那天清晨,叶怀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家里人都在睡。叶怀躺在床上,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点上灯写字。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里渐渐响起开门开窗或者走路的声音。
  到坊门一开,有人匆忙赶来,敲响叶怀家的门,带来张师道病逝的消息。
  叶怀当即告了假,往张师道府上,张家人已经开始去往各处报丧,钟韫跪在床前,只是一言不发。
  皇帝拨下来的太医日夜看顾,多少珍奇好药吊着命,张师道到底没有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叶怀跪在门口,郑重地叩了几个头,当做送这位老人最后一程。
  皇帝为张师道的离去罢朝一日,再上朝时,有人进言,说张师道一生为公,仅有的子嗣早在几年前就先他一步病逝。幸好有一个弟子钟韫,品行高洁,至孝天成,平素与张师道恩情甚笃,被张师道视若亲子。因不忍心看张师道身后寥落,所以提议钟韫为张师道服斩衰三年,以继心丧。
  此言一出,朝堂议论纷纷,皇帝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他手下可用的人本就少,张师道是忠君的人,他在时,一些高官不敢表露自己对皇帝的轻视。他这一去,那些墙头草似的官员就得皇帝自己想办法笼络。如果钟韫再离开,清流的核心人物就都退出朝堂了。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不在于捧杀钟韫,而在于知道钟韫这个人是真的至纯至孝。于是人家一提,钟韫就认为不管背后是什么谋算,他的确应该这样做,为他的老师尽最后一份心。
  皇帝问叶怀的意见,叶怀让人上折子,说张师道的学生岂止钟韫一个,连如今六部的高官,也有不少是张师道亲自选拔出来的,不能妨碍了他们的知恩之心。
  为了面子,或者为了知恩图报,有些人确实愿意,上了辞官服衰的折子,但大部分的朝廷官员,并不想为了一个老师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官职。
  一些人被骂沽名钓誉,又有一些人去骂当初提议这件事的人,说他其心可诛。
  如此混乱的相互攻讦,便足可把钟韫摘出来了。
  叶怀没有想到的是,钟韫坚持辞官送张师道回乡。
  “一来,老师待我如亲子,我为老师尽孝,理所应当。二来,如今朝堂之上你来我往争论不休,还有人说,老师配不配得起这样的殊荣。我不想老师的身后名卷入这些事,落个不得安宁。”
  钟韫穿着麻布孝服,他的神态还是平静的,可是短短几日,面色苍白的多了。
  “那天你跟我说,你做不成我期待的人,现在我的选择大约也不是你期待的。”钟韫道:“但我还是要说,此刻老师比我的官位,比朝堂斗争要重要得多。”
  叶怀说不出劝他的话了,仔细想来,权势地位重要吗,重要,有比它更珍贵的东西吗,当然也有。
  “叶怀,”钟韫说:“朝堂纷乱,人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不该舍弃的,即使无济于事。那天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支持你这样做,我希望你坚守本心,更希望你能如愿。”
  送张师道的灵柩离京那天,百姓们自发沿街相送,黄纸漫天纷飞,洒在还没有化掉的雪地上。
  叶怀在街边的楼上目送钟韫和张师道离开,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叶怀余光望去,郑观容穿一身肃静的玄色衣袍,站在叶怀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路上有人骑着马疾驰而来,手上拿着皇帝颁给钟韫,奖励他纯善的旨意。
  郑观容嗤笑一声,“钟韫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叶怀袖着手,神色平静,“我反倒觉得,你们有些相似的地方。”
  钟韫是他见过最坚定,最不会怀疑自己的人,另一个同样如此的人是郑观容。
  郑观容不解其意,叶怀却摇摇头,没再开口。
  “为一个谢照空,搭进去一个钟韫,”郑观容道:“这可是蚀本的买卖。”
  “各有用处吧。”叶怀道。
  郑观容端详他片刻,“你今日......”
  叶怀忽然开口,“我昨日翻到了辛大人的奏折,细想想,辛少勉做了五年的县令,是实打实的清廉,入京不过一年,固南县我见他的时候,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好生阔绰。”
  叶怀望向郑观容,“太师查谢照空贪污的时候,怎么就没查查辛少勉?”
  郑观容眸光微动,叶怀道:“辛少勉如今也算太师心腹了,太师会保他吗?希望太师不会因此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说罢,叶怀微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钟韫刚一离京,辛少勉就因贪污被下狱,他在刑部都官司时管理犯官女眷,其中一个本该没入内廷的犯官女眷,如今脱了籍,是辛少勉的妾室。
  大理寺将这二人一并下狱,这妾室手中有账目,是辛少勉转任户部后,贪污钱款的详细条目。
  郑季玉本还想争取把这案子转到刑部,景宁却找到皇帝,说她也要查这案子,以此立威。两相争辩下来,自然是谁都没如愿。景宁也还罢了,只是失去了办大案的机会,但对郑季玉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危机近在眼前。
  这些事情都在叶怀意料之中,大理寺把辛少勉审的差不多了,叶怀亲自去见了他。
  辛少勉看着还好,身上穿着囚衣,虽然不大干净,但也厚厚几层,并没受冻。
  大理寺没给他上刑,怕被扣上屈打成招的帽子,对这位郑党中的新贵,大理寺少卿谨慎地不能再谨慎,不找到确切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牢房外,叶怀和大理寺少卿站在一块,低声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大理寺少卿走了,叶怀使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辛少勉的牢房外头。
  他穿着雪青色的斗篷,雪白的风毛暖烘烘地围着他的脖颈,一派矜贵模样。辛少勉整了整衣服,站在叶怀面前,姿态很得体,其实五内俱焚。
  “真没想到,再见辛大人是这样的情形。”
  有狱卒端来热茶,叶怀摆摆手,叫送给辛少勉。
  辛少勉五指冰凉,他犹豫了下,伸手去拿。
  “不怕有毒吗?”叶怀忽然道。
  辛少勉手腕一抖,他没拿稳,茶杯啪嗒倒了,茶水流了一地。
  “看来辛大人还是不想死。”
  辛少勉冷笑,“谁会想死啊。”
  叶怀惊讶,“你为郑太师做事,难道没有这样的觉悟?”
  辛少勉面色有些难看,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看着叶怀,神色有些倨傲。
  叶怀琢磨了一下,道:“你觉得太师会保你?”
  辛少勉没回答,不过他的脸上写着当然如此。
  叶怀惊讶地看着他,道:“辛大人,你真觉得太师会保你?”
  辛少勉被他说的心里微微一顿,叶怀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升得太快了吗,为什么有些事情交代给你而不交代给郑季玉?是郑太师信任你,器重你?”
  辛少勉没说话,叶怀道:“因为郑季玉姓郑,他的身份比你尊贵,有些事情当然还是要你去做,这样来日甩掉你也方便。”
  辛少勉冷笑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叶怀摇摇头,“辛大人,我曾真心钦佩你。当日你为县令时,勤勤恳恳,清正廉明,离任时百姓送万民伞请愿书,都是夸赞你的。如何沦落到牢狱之中,就不觉得唏嘘吗。”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辛少勉忽然激动起来,“比不得你在太师面前跪那么一下!”
  叶怀微微一顿,看着辛少勉。
  “我辛少勉,三十及第,回乡那日一整个县的人都来看我,何等风光啊!”辛少勉咬着牙道:“可是到了朝堂之上,一个你,一个钟韫,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住了。钟韫也就罢了,师从名门。你呢,你与我本是一样的出身,如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怀呀叶怀,你知道你多讨厌吗?假清高!我最看不上你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分明恃宠而骄!我投效太师怎么了,你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跪在太师脚边的吗?现在你不过换了人跪,就能来嘲笑我了?”
  叶怀冷静地看着他,“你与其同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现在你就两条路,等死,或者站出来指认郑观容。我知道你是个细致的人,跟着郑太师这么久,不可能没有点保命的东西。”
  辛少勉冷笑,“既是保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留给你。”
  叶怀道:“那你就不怕保命的东西变成你的催命符。”


第49章 
  叶怀离开大理寺,回到舍人院,刚一落座,政事堂那边就来人,说太师要见叶怀。
  顶着阮舍人刀子样的目光,叶怀走出门,沿着回廊去往政事堂。
  冬日难得晴朗的天气,阳光慷慨地洒进政事堂里,将整间屋子照的亮亮堂堂。郑观容坐在上首,叶怀上前见礼,郑观容停下笔,挥退旁人。
  “去见辛少勉了?”郑观容问。
  叶怀微微一顿,“是。”
  “他同你说了什么?”
  叶怀道:“这怎么能跟太师说。”
  郑观容哼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辛少勉是个色厉内荏的人,有出人头地的野心,却又草木皆兵,极度惶恐不安。我不指望他有几分忠诚,为了保命,或许手里还真捏着我一点东西。”
  叶怀不动声色,“太师打算如何应对?”
  “这当然也不能告诉你了。”郑观容递给他一摞奏折,“安南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说一切顺利,柳寒山还撰写了一份新粮种的种植方法,你安排个明年春耕的章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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