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溢价(近代现代)——苏未晏

分类:2026

作者:苏未晏
更新:2026-02-11 08:32:33

  “我只想换我的自由。”边丛站起身。
  他自然知道,老谋深算的边鹏今完全可以拿出更多条件同他博弈,甚至将他压垮、逼迫就范,但他已经不再惧怕。
  七年前,他只是边鹏今和任薇随意摆弄的棋子——棋子下错了位置,会被重新拿起、摆放,甚至舍弃。这些年,总有一股力量,潜意识让他必须努力克服年轻时的幼稚与怯懦。
  七年后,他早已完成边家内部的权力中心转移,那些不怀好意、想控制掣肘他的势力,无论是否血脉至亲,都被他设局制服,主动或被迫地让渡权能。纵使边鹏今和任薇不愿承认,他也早已握有足够的筹码。
  他人的评价、这些年的负面风评,他都不看重。他想要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记忆里:各种drama的事件,暧昧不清的信息,少年漫不经心的俊朗,不刻意的姿态,自带勾人的吸引力。
  或许那个影子就是众人嘴里的关桥一?
  真可笑,竟然是一个骗子。
  骗子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个定位,还有份关于苏城边家分公司内部贪腐案底的证据照片。边丛不知道关桥一是如何得到如此核心的内部数据,却还是开车来到Z大西门外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那么陌生。
  关桥一站在院子门口,穿得很少,一件灰白的松垮衣衫上,头发软软的,有些长。
  “边乐童说你要结婚了。”关桥一手里拿着那叠边丛需要的资料,歪着头问他,笑容里带着期盼。每一次见面,关桥一都会这样看他。
  边丛只是淡淡看着,没有回应。
  关桥一等了一会儿,嘴角很快垂了下来:“那我得多伤心。”
  “你那么有手段,会伤心?”边丛沉默很久,终于开口,“苏城崇明的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卷进去的,建议你收手,以免误伤。你要多少钱?”
  边丛的意思是,关桥一手上的关键证据,他可以出钱买。
  关桥一的眸子微颤,眼神暗了暗:“我不要钱,我是在追你。”
  边丛挑起眼眸,像是在分辨关桥一的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关桥一那双映着星光、带着期盼的眼睛,实在太有迷惑性。他选择直接戳穿:“边乐童让你使出浑身解数来找我、向我示好,给了你多少钱?需要你做到什么程度?我的确认识你。但是我不记得你。”
  边丛并不是第一次向人解释这段经历,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少了几分温度:“我知道你是‘沈彦’,也知道你用了别人的名字上学,我们是同学,但仅此而已。如果我忘记了什么,可能是大四毕业出国那两年治疗的副作用。曾经有人说我追求过你,好像那时的我爱而不得还挺可怜的,只是非常抱歉,我并没有那一段的记忆,也没有想要找回这段记忆的计划。前几次见到你,我也会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念念不忘,但是有句话说的好,一本书看第二遍会有新的感悟,但不会有第二种结局。我不想产生不必要的纠葛和麻烦。当然,如果你看起来很需要钱,作为老同学,我可以帮你。”
  所以边丛出现在了这里,告知关桥一自己的态度和界限。
  关桥一仿佛听不懂边丛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愣了片刻,下意识地紧紧拉住边丛的手腕。
  关桥一吸了口气,抬眸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贴着边丛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丑兮兮的小挂件,先扯了下拉环,确认“对不起”的机械音能响,才略带强硬地拉过边丛的手,把钥匙圈挂在他的无名指上。指尖碰到边丛的手时微微发颤,他垂着眼假装看地面:“对不起。”
  兔子发出幼稚又机械的声响。
  关桥一又拉了一下:“对不起。”
  然后把玩偶塞到边丛手心里。
  “这是送餐晚点或者被客人投诉时,用来道歉的兔子。”关桥一当年挖下的窟窿,还没来得及填补,边丛现在告诉他,已经不需要挽救了……“那时候骗过你,对不起。”他很认真地注视着边丛,眼睛黑得发亮,他还不想放弃。漆黑的目光里,是平静的固执与坚持。他记得,读书时的边丛每次生气,只要他哄一哄,很快就会消气,“我的确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关桥一不知道下一次走到这一步要花多久时间、付出多少代价,他决定主动给他们的关系定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定义:“但是,他们告诉你的记忆是错的。你从来没有追过我,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是我死缠烂打想要得到你。七年前是,现在也是。你想要这份文件?我不要钱,我要你。”
  边丛说不记得他了,关桥一会委屈,会遗憾,会舍不得,这些都有……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几个月时间,还能想其他办法,合法的、不合法的,那些能再见到边丛的办法,在脑海里一个个闪过。
  是他当年一次又一次,把那个少年永远丢在了那栋老教学楼里。现在的他,想把少年找回来,在有限的时间里。
  明明还没到绝境。
  夜晚很冷。
  关桥一穿的毛衣洗得松垮,领口很低,月光下,露出的皮肤泛着玉一般的光泽。他抱着文件袋,望进边丛愣神片刻的眸子。
  或许是关桥一几乎用命换来的苏城文件太过诱人,或许是别的原因。边丛并没有拒绝,嘴角带着一抹嘲笑,声音很轻:“你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什么?”
  “要追我,邀请我,要和我做……”
  “你会好奇嘛?”
  “有什么礼物?”
  关桥一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橡皮兔子递过去。
  边丛用无名指勾着兔子挂在半空,拉了一下兔耳朵——“谢谢光临!”机械音响起。
  边丛被这幼稚的声音逗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兔子挂在手背上,抬手抹了抹关桥一湿润的眼角。
  关桥一索性抬起头,握住边丛的手腕压近,跨越咫尺的距离,跨越七年前一次次告白后的苦涩,跨越漫长的时间河流,轻轻落下,贴着边丛的嘴唇,舌尖顶开。唇齿鼻息碰撞在一起,用力而热烈。
  这些年做了不少体力活,关桥一精瘦的手臂藏着不少力气。他的吻炽热得像要把边丛吞进肚子里,紧紧搂着边丛的后背,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藏着期待与欲望。
  他们曾经这样的亲吻过。
  总是边丛霸道的把推着靠在门后或者墙边,用身体包裹住他,给他一个温柔的安全的怦然心动。
  现下,仿佛只有的一颗心在混乱的跳动,关桥一的耳朵嗡嗡的听不见声音,明明他才是主动的那个人。
  终于。关桥一感觉到他的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勒住。
  舌尖被更深的缠绕,黏腻的水渍声里,是关桥一没有忍住的含糊呻吟,和凌乱的气息。
  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舌,有淡淡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被禁锢得发痛,却没有用一丝力气去挣脱。
  眸光里。
  关桥一看到边丛闭上了眼睛,低着头,在回应自己……
  保时捷开得飞快,掠过车库、电梯、浴室、大床……
  关桥一的心跳骤升,一度达到了一个不可抑制的频率。眼睛里的星空和月亮都全部坠落,满心满眼的只生下了一个边丛。
  关桥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也不关心——他们的关系听起来廉价又肤浅,可包裹在周身的气息,却真实得珍贵又热烈。
  很快,他就意识到,边丛疯起来根本没考虑过他的死活。
  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的记忆模糊。一切都变得朦胧又梦幻——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朵不高不低的云。在一个阴郁的午后,飘过一整片草地——从没见过这么鲜亮美丽的地方,便偷偷停留了片刻。它喜欢上了草地上那一小片明黄色的花,像太阳一样生机勃勃,明媚耀眼。
  后来,云朵被风吹得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即便在阴雨天里,它仍能感受到来自大地的光芒,可再不舍,还是被大风无情吹走、吹散,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烈日终究当头普照,云朵消散,他们的相遇仿佛从未发生过……
  关桥一是被饿醒的,醒来才发现自己在酒店里,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床头随意放着昨天他给边丛的两只兔子挂件,“对不起”和“谢谢惠顾”一对。他伸手把两只兔子整整齐齐排在一起,牵扯得手臂肌肉酸胀。
  茶几上摆着温热的食物,沙发上坐着低头回信息的边丛——男人把一件柔软的灰色居家服穿出超模气质。
  边丛戴着金边眼镜,目光没离开手机屏幕,只抬了抬下巴:“来吃。”
  关桥一吃得有些急——实在太饿,身上也软绵绵的没力气。
  他安静地坐在边丛身边,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很容易就能看到睡衣开到胸口的领口下,还留着旖旎的红色痕迹。
  边丛看了他一眼便得寸进尺,伸手解开了关桥一睡衣的第二颗扣子——里面藏着更多昨晚留下的“杰作”,显眼又好看。
  “读书的时候,我们也这样做过吗?”边丛欣赏了一会儿,问。
  “嗯。”关桥一还带着没睡醒的神情,一直垂着眸,盯着眼前的勺子,目光有些涣散。
  “昨晚还满意吗?”边丛是在问,这样是否够换他想要的文件。
  关桥一的胸口闷闷的,头昏脑涨。他们的夜晚很长,长到让他足够确认——边丛真的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夜晚又很短,他们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现在,他知道边丛要走了。
  关桥一努力让自己坐稳,看起来没有全身酸疼的狼狈。他没有回答边丛的问题,只是嘟囔着问:“工作日的时候,你秘书会给你点冰美式,我知道他的手机号。如果我能抢到你的外卖订单,会往你的包装袋上贴咖啡店免费的贴纸。”
  边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是吗?我拿到的只有咖啡。”
  “萤照轩……我经常去送快递,边乐童的妈妈很爱买东西。我在那儿见过你的车,看过你晨跑,还和你撞过一次——就在观景台那边。你知道……那是我吗?”
  “不知道”
  “还有吗?”边丛看着关桥一放下勺子缓缓靠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过去。
  “没有了。”关桥一没有问题了。
  他好累好疼,哪里都疼。明明和发病时你起来,现在的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灵魂和肉体好像粘附在了一起,变得脆弱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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