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他干什么[全息]——林风早

　　殷淮尘脚步一顿，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吗？”
　　那新兵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警惕中带着茫然：“你谁啊？”
　　“你刚来的？”
　　“对啊，今天刚调到青鹿城执金卫分部。”
　　“……”
　　两人相看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殷淮尘心想，哦，原来是个愣头青。
　　对面的执金卫心里也在嘀咕：哪来的愣头青，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执金卫总部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沉默了几秒，殷淮尘幽幽开口：“我找姚冰云，姚金魁。”
　　“姚金魁日理万机，最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执金卫也幽幽道：“阁下有预约吗？”
　　“没有。”殷淮尘耸耸肩，“不过，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殷无常来找他了。”
　　执金卫心想姚金魁多大个腕儿啊，我都不一定能跟人家说上话，还给你传话？
　　不过看面前的少年年纪轻轻，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好敷衍道：“这个……等姚金魁有空了，我或许可以试着帮你递个话……”
　　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叫什么来着？殷？殷无常？”
　　殷淮尘淡定点头：“嗯。是我。”
　　我草啊。
　　执金卫新兵倒吸一口凉气，跟见鬼一样，上下目光打量着殷淮尘，“你就是那个秘境里让萧统领吃了大亏，当众劫持四皇子，无法无天，藐视朝廷，姚金魁口中那个，古往今来第一鬼见愁？”
　　“……”
　　好你个姚冰云，真会背后蛐蛐人。
　　殷淮尘板着脸：“麻烦通报一声。”
　　执金卫盯着殷淮尘看了好几秒，试图对面从这张乖巧漂亮的脸上看出几分“鬼见愁”的影子。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朝着府内运气朗声大喊：
　　“报——！姚金魁——！殷无常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执金卫的分部主府邸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动静。
　　分部深处那间主厅，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猛地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中，姚冰云直接破门而出，带着七品武者的威压拔地而起，风风火火地在殷淮尘面前落地。
　　“殷！无！常！”
　　姚冰云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七品高手应有的风范，直接上前一步，按住了殷淮尘的肩膀，好像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跑了一样，“你他妈的……终于知道出现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看得出来，姚冰云最近这几天都过得不太好。
　　殷淮尘表情淡定，明知故问道：“好久不见啊，姚金魁，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姚冰云五官一阵抽搐。
　　好？
　　他好个屁！！
　　殷淮尘在秘境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抢走了关乎人皇性命的天魂幽花，一通搅风搅雨之后，最后还玩了一手人间蒸发，直接带着天魂幽花失踪了，把烂摊子丢给了他。
　　畜生啊……天知道姚冰云这两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朝廷以及各方的压力纷沓而至，就连韩拂衣韩卫长都亲自放出话来，让他务必要尽快找到殷淮尘，姚冰云都快被这家伙给弄疯了，连觉都没睡好。
　　此时此刻，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一脸悠闲地问他“还好吗”，姚冰云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哪怕姚冰云现在很想当场就把这小子揍上一顿，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摆出一副笑脸，“……还行，还行。”
　　见殷淮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姚冰云咬了咬牙，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赶紧进来。”
　　说罢，对旁边门口那个执金卫道；“传我命令！立刻调派分部内所有好手，封锁各处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刚来的执金卫很没眼色，问：“呃……要是镇守府城主大人亲自来呢？”
　　“我说话听不懂吗？”姚冰云没好气道：“我说，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任！何！人！”
　　……
　　执金卫内部的府邸，殷淮尘和姚冰云面对面坐着。
　　气氛有些尴尬。
　　殷淮尘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连杯水都不给我倒吗？”
　　姚冰云斜了他一眼，顺手倒了杯水。
　　殷淮尘：“我要喝茶。”
　　姚冰云烦死他了，但还是又去旁边拿了包茶叶，给殷淮尘泡上一壶。
　　殷淮尘：“我要喝西井龙的茶叶。”
　　姚冰云：“……你别太过分。”
　　他动作粗暴地泡完茶，把茶杯往殷淮尘面前重重一放，杯子晃了晃，溅出水珠，“现在可以了吧？茶也喝了，该谈正事了吧？东西呢？”
　　殷淮尘小嘬一口，开始装傻，“什么东西？”
　　“你再给我装！”
　　姚冰云沉着脸，“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天魂幽花！”
　　虽然姚冰云极力伪装，但殷淮尘还是能从他眼底看出焦急的神色。
　　急？急就对了。
　　殷淮尘特意晾了姚冰云两天，才姗姗来迟，避风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拿到话语权。谈判这种事，谁先急，谁就输了一半。
　　“稍安勿躁，姚哥。”
　　殷淮尘笑了笑，放下茶杯，“东西，自然在我手里。但在谈东西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聊聊，你当初答应我的事？”
　　聊到这个，姚冰云立马就心头一凛，坐直了身子，知道戏肉来了。
　　殷淮尘躲着不出面，姚冰云当然知道他的目的，也知道殷淮尘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了什么而来。
　　但……
　　姚冰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活泛起来。
　　说实话，他当初答应殷淮尘，要引荐他见苍云侯这件事，只是顺口答应的，实则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当时他完全没想过殷淮尘会拿到天魂幽花这件事，彼时殷淮尘甚至还未晋入三品，完全只是个小角色而已，姚冰云只是许下了个空头支票，并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甚至都没有和韩拂衣提起这件事。
　　可谁又能想到，一段时间过去后，当时那个还只是二品巅峰的踏云客，如今已经以五品境界出现在自己面前……五品啊，这才过了多久？这种境界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更让姚冰云始料不及的是，殷淮尘真的成了最后的赢家，拿到了天魂幽花……
　　这下轮到姚冰云尴尬了。
　　反悔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传出去，整个执金卫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但是不反悔吧……苍云侯已经退隐多年，作为曾经沧澜皇朝最强的护国军神，其地位之崇高，姚冰云甚至连和苍云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有面子让苍云侯教殷淮尘看家本领？
　　“咳咳。”
　　姚冰云咳嗽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神枪三绝乃是绝世功法，虽然你悟性很厉害，但说实话，就算苍云侯真的教你了，没个几十年，你也入不了门。不如这样，你此番立功，我们执金卫可以送你三枚‘龙虎金丹’，另外，执金卫宝库内的神兵利器、功法秘籍，也可以任你选择三样，如何？”
　　他一副为了殷淮尘着想的样子，抛出新的加码，想让他放弃原有的打算。
　　殷淮尘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顺利。
　　姚冰云开出的加码，看起来倒是很诱人，但，跟神枪三绝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神兵利器？除非是像【神弓·堕日】这样的红品绝世神兵，不然再好的东西，随着境界提升，总有淘汰的一天。
　　功法秘籍？还有什么功法秘籍能比神枪三绝更吊？
　　静静地听着姚冰云“情真意切”的劝说，待对方话音落下，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执金卫家底丰厚，我自然知晓。”
　　他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过，我意已决。你也知道，我们武者终其一生，就是为了追求武道而存在的，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苍云侯。若能学到堪称枪道极意的神枪三绝，我也此生无憾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姚哥你就别劝了，不管你开出什么条件，我还是原来的打算。”
　　姚冰云：“……”
　　你丫油盐不进啊？
　　为了追求武道？这话从别的武痴嘴里说出来他信，可从殷淮尘这小混蛋嘴里说出来，他只想呵呵两声，笑一笑算了。
　　而且，什么叫若能学到神枪三绝？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学会啊？
　　见姚冰云一脸很想吐槽的便秘表情，半天没憋出一句，殷淮尘乘胜追击，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该不会，执金卫想要出尔反尔吧？”
　　姚冰云尬笑：“怎么会呢？执金卫一诺千金，岂会做那等食言而肥之事。”
　　“那就好。”殷淮尘点点头，“我就知道，堂堂执金卫，朝廷柱石，定然是信守承诺的。否则，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威信何在？执金卫颜面何存？若是让已退休的孟无赦孟卫长知道，执金卫竟欺瞒一个势单力薄的江湖后辈，恐怕他老人家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吧？”
　　“……”
　　姚冰云更便秘了，殷淮尘这番话可谓诛心，还把已经退休的孟无赦都给搬了出来，直接把他的话给堵死了。
　　明明年纪轻轻的，怎么行事作风和说话风格，都跟老油子似的？
　　不得已，姚冰云只能启用plan B了。
　　“执金卫当然不会言而无信了。”
　　姚冰云叹了口气，“只是……你也知道，苍云侯他早已退隐多年，不同世事，如今正在闭关潜修，寻求突破之机，等闲之人根本无法打扰，就算执金卫有心引荐，也是力有未逮，寻不到人啊……”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你先把天魂幽花给我，至于苍云侯之事，等之后有了消息，我一定安排你们见面，在寻到侯爷之前，就先按照我之前说的，让你在执金卫宝库里先选点看的上眼的东西先用着，如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难处，又给出了承诺，若是一般人，或许真就被忽悠过去了。
　　但殷淮尘哪是一般人？他可太知道这些朝堂之人的作风了，无非就是打打太极糊弄过去。等殷淮尘真的交出天魂幽花，拿了执金卫的好处，这事儿就算揭过了，之后想要再提，可就是千难万难。